是没有办法,我必须去面对。
从小到大,我真的很少求人,点头哈腰的事没人愿意做,能自己办成的事,我也决不会去麻烦别人。除了几个好友之外,我真的不想屁颠屁颠地跑人家门上看人家的脸子。
可是这一次,我没有办法,我必须要去做,我可能会面对他们的冷嘲热讽,甚至也许会撕破脸皮,但是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是什么呢?
我还是觉得很对不住小花:“真的很抱歉,这件事你本来不必参与进来的,都是为了帮我,才让你这么辛苦。”
小花摇摇头:“吴邪,这次是有人对你下手,难保下次不会出来别的人对解家也出手,到那时,你会坐视不管么?”
我刚想说话,小花又接着道:“吴邪,虽然他们现在都要放弃和吴家合作,但必定是因为受到了那件事的压力。你要记住,无论怎样,你是小三爷,是未来的三爷,你这次去见他们,是要和他们谈出一个结果,而不是去求他们。”
……………………
我和小花走进这个铺子的时候,原本是底下所有伙计中和我关系最不错的那个盘口老大见到我,表情立刻变得诡异起来,就好像吞了只苍蝇一样。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小三爷,怎么有时间亲自过来了?”
我跟他打了个招呼:“邢叔叔,我过来看看你。下边的人倒了个斗,里面有个鼻烟壶挺稀奇的,样子也漂亮,知道您老人家喜欢,特意给送来了。”
我拿出一个木制的盒子打开,放到了他面前。
他的目光在那个盒子里驻留,我知道,他是动心的。这个人,收藏鼻烟壶已经有三十多年了,而这个鼻烟壶是在东北倒出来的,金胎掐丝珐琅山水纹的,大体应该是乾隆年间的东西。虽然不是绝品,但胜在那山和水画得特别逼真,迎着光看上去,河水就好像在流动一样。稍微有点知识的人一看都知道是件好东西,更别提他这个半辈子都在研究鼻烟壶的专家了。
他拿起这个鼻烟壶仔细地凝视着,忽然,苦苦一笑:“小三爷,这份礼,如果在以前,我是拒绝不了的,你也知道,我爱这些玩意儿如命,看到这个,比看到一箱子金条都激动。可是今天,这东西我不能收。”
他把盒子关上,重新递回给我:“小三爷,对不住了。”
我没有接,他就一直在那里举着。我看着他的眼睛:“邢叔叔,我吴邪自打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了你,这么多年,你和我三叔就没分开过。三叔总跟我说,‘我吴三省一辈子,谁他娘的叛我都有可能,就潘子和老邢叛我不可能’。我三叔待你不薄,你对我三叔也是忠心耿耿,今天咱们也不兜圈子了,你告诉我,你要从吴家分出去的原因是什么。”
他看着我,我能看出他一直在做思想斗争,可他最终还是跟我说了:“小三爷,你也别怪我老邢有话直说了,你喜欢男人的事道上没有不知道的了,这点,我老邢管不着,也没资格管,我就知道你是小三爷就足够了。可是,你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最上头的官,这些人想办你难道不是一句话的事儿?说实话你进去的那段时间,盘口的所有人都受到了威胁,让我们必须离开你。虽然现在你的命保住了,可是难保往后没有第二次、第三次,所以,小三爷,我老邢虽然再难舍,可也还不想和上头对着干,只希望小三爷你原谅!”
我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想转头就走,这时我看到小花走到他面前,把那个鼻烟壶又推给了他:“邢叔,这个您还是拿着吧,不为别的,就为您还愿意和我们说这番话。”
我看到老邢的眼睛里有了泪花:“花儿爷,小三爷,我真的对不住你们,对不起三爷,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啊……”
我摆摆手:“邢叔叔,您老保重,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吴家可以东山再起,我吴邪还会在那里等着您。如果您愿意回头,咱们还是一家人,如果您不愿意,我也希望再见的时候咱们还是朋友。”
说完这些,我转头离开了那里,因为我一分钟也不想再在那儿呆着。
等我走到外面,才发现天竟然下起了冷冷的雨。街上没有什么人,我们的车孤单单地停在那里,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把脸仰起来,静静地站在雨中,冰冷的雨打在我脸上,把我的眼泪打下去。
此刻,我多想有个人能紧紧地抱住我,也让我能紧紧地抱住他。
闷油瓶,你什么时候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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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15.
15.
那天直到很晚,我和小花都一直奔波在各个盘口和客户的公司。虽然知道肯定没什么效果,但我们还是一个个去了那些人的铺子。
基本上,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文非确实派人过来威胁过他们。如果他们不脱离吴家或者还继续和吴家合作的话,直接就会被扣上“私藏倒卖文物”的帽子抓进去。
在这样的事上,没有人会拿着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们纷纷选择了明哲保身。
到后来,我根本都不再挽留了,因为我知道,真的没用了。
我和小花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哑姐的家,她的老公也在,只是再没有之前那么殷勤的样子了,大概他也知道了我现在的处境,因而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再来招待我了。
我和小花进去之后,他竟然只给小花倒了杯茶:“花儿爷,您喝好。”然后就坐到一边,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
我当时的脸色一定很不好,哑姐连忙骂了一句:“阿邦,你怎么这么势利眼?快给小三爷上茶啊!”
阿邦却只是冷冷地对哑姐说:“小三爷?我看很快就什么也不是了吧?”
“你给我滚回房里去!”哑姐朝他吼,我摆摆手,“我们一会儿就走,不必客气了。”
阿邦看来很忌惮哑姐,看了看她的眼神,只好慢慢地往房间走。他一边走一边还在那里小声地骂着:“狗屁的小三爷,尊你一句你龘他妈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害得我们铺子遭了殃,我他妈的真恨不得把你一脚踹出去……”
哑姐摔了一个烟灰缸在他后背上,他终于老老实实地回了房间,但最后还是恶狠狠地甩了我一个白眼。哑姐转过头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小三爷,对不住了。”
我摇摇头:“不必说这个了,今天这几个字我已经听得够多了。”
“我也是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哑姐的表情告诉我她也很不好受,“这次我们惹不起,小三爷,希望你别怪我。”
“我懂,我一点也没有怪你们,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再说,你们也是被逼的。”
“小三爷,你应该知道,只要有一点可能,我都不会背叛三爷。”哑姐苦苦一笑,“可我真的不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有魄力了。那时候,为了三爷,我甚至可以去死。”
她走过去给我倒上杯茶,轻轻地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小三爷,我有孩子了。”
我看着她还不算明显的腹部,不知怎的,心情就好了一点:“真的么?太好了,等孩子满月的时候,一定要请我喝满月酒。”
哑姐笑着点点头:“一定会的,小三爷,等孩子生下来之后,我就再也不做这一行了。这么多年跟着三爷,我也攒下了一些钱,足够我们娘俩生活了。”
我看着她的笑容,忽然现在就想离开了。我想,以后我都不会再来惊扰她的生活了。
“哑姐,告诉我,铺子发生了什么?刚刚阿邦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三爷,我也不瞒你,之前上面派人到我铺子里来,要求我从吴家脱离出来,从此之后也不可以再和你们有任何来往,一开始我拒绝了,他们二话不说,就把铺子给砸了。”
我愣住,然后对她说:“哑姐,对不起,你的这些损失,我会赔偿给你,”我站起来,“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我希望你过得幸福,我相信三叔也一定这么希望。”
离开哑姐家,外面的雨还是没有停,我和小花的衣服已经全都湿透了,他突然问我:“吴邪,去喝一杯吧。”
我点了点头:“好啊,你说去哪儿?”
他侧着头想了想:“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小花开车带着我转了很长时间,才到了一个巷子口,我看到那个巷子里有一家店,灯光还挺亮的。车开不进去,我们也没带伞,只好低着头赶紧跑进了那家店里。
等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应该是一家很老很老的店了,墙壁都已经斑驳了,不过里面很暖和,也很干净。
小花进去之后就朝着店里喊:“孙老板,在不在?我来吃饭了!”
很快,一个胖乎乎的老板就从里间走了出来,看样子要有六十多岁了。他一见小花,简直高兴得合不拢嘴:“花儿爷,你终于记起我这个老头子了啊!”
“孙老板,我想你这里的饭已经想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时间来。”小花笑着找了个桌子坐下,朝我摆摆手。
我也跟着他坐下,那老板也朝我打招呼:“这位是?”
“这是吴家的小三爷,孙老板应该听说过。”
“啊呀,小三爷也来了,一直都没见过你,这会终于见着了啊!”孙老板看了看我,“小三爷,你和你爷爷年轻的时候还真像。”
我也赶紧朝着老人笑笑,然后看了看小花,他跟我说:“吴邪,孙老板以前在解家干过大厨,后来解家资助他开了这个菜馆。”
他转过头去对孙老板说:“还是上我喜欢吃的那几个菜,你一定还记得吧?再给我们烫上一斤白沙液,我知道您这里有好货,别舍不得拿出来。”
孙老板高兴地答应了一声,就往后面的厨房走去。
我看着小花,他也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吴邪,你知道么,小的时候,我常常来这里吃饭。今天晚上,咱俩不要想白天那些不高兴的事了,你尝尝这里的白沙液,比哪里的都好喝。”
我点点头:“好啊,咱俩一醉方休吧。”
很快,菜就上来了,还有热热的酒。三杯下肚,我们刚刚被雨淋湿的心情和体温,都升了上来。
我看到小花的脸有点红了,但这显得他更加好看,我又想起了闷油瓶,不知道他喝醉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
我有点出神,小花拍了拍桌子,笑着对我说:“吴邪,你又在想他了?”
我点点头:“嗯。”
“你和张起灵,真是幸福啊。”他的眼睛有点迷蒙,我想起他唱《贵妃醉酒》时候的样子,那时他的眼睛,也是这么漂亮。
也许是借着酒劲,我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小花,你别对瞎子那么狠,他是真的喜欢你。”
他一愣,没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小花,瞎子那天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也喝了一杯,“我不是多管闲事,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挺不容易的。”
小花忽然一笑,但是我能看出来,他的笑里满满的都是苦涩:“吴邪,你记得我告诉过你么,我说我不爱任何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我统统都不爱。”
我点点头:“我知道,可是你总不能一辈子就自己一个人吧,作为你的兄弟,我真的希望你能有个伴,反正,你别嫌我啰嗦,我也是为你好,就算你不喜欢瞎子,不接受男的,但是,还是有很多好姑娘的。”
“吴邪,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会打他么?”他笑的更苦了,“我从来不甩人巴掌,因为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但是那天我狠狠地揍了他的脸。”
“为什么?”我也很好奇,因为我从来没有看到小花做出那样的动作,他一直都算是很绅士的,因此那么做,一定是他的内心已经愤怒到极点。
“因为他总是想当然地把我对那个人最干净最单纯的感情当成爱欲,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我的这份感情,无论它被冠以什么名义,爱情也不行!”
我愣愣地看着小花,心里有一种猜想正在逐渐成型:“瞎子他说的那个人是……”
“是二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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