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16.
16.
不得不说,我是很震撼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紧地握住酒杯。
小花好像沉浸在回忆里,我看着他的样子,他的表情里竟然有一种孩童才会有的纯净,好像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一样。
过了好久,他才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对我笑笑:“吴邪,你应该知道,我八岁就出来当少东家,后来九爷安排我跟着二爷爷学戏。但是我想你不知道的是,当你还在父母的抚养下成长、在爷爷的保护下快乐的生活时,我已经开始过着没有父母在身边、没有爷爷疼爱的日子了。你现在知道的是我唱戏很好听,多少姑娘为了能听我一句而疯狂,可你不会知道的是,当我被迫穿上女人的戏服,当我每天都要压腿拉筋下腰翻跟斗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的时候,我的身边,却没有一个亲人可以抱抱我,可以握着我的手,叫着我真正的名字,告诉我,解雨臣,你现在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我有一瞬间觉得小花真的要掉下眼泪来了,我放下酒杯,慢慢地握住他的手,紧紧地,用力的。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去安慰他,可是我想,此刻我这样握着他的手,也算是对他的一点安慰吧。
他没挣脱,只是继续说着:“吴邪,从小到大只有一个人对我真正好过,把我放在心上,就是二爷爷。只有他会常常关心我有没有穿暖,只有他会说让我多吃点,因为我正在长身体,只有他教我很多东西,让我可以保护自己,除了他,没有人再对我好了。”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吴邪,我不知道在我的心里,二爷爷对于我到底是个什么存在,但是我只知道,我对他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我只是仰慕着他。他的爱情故事整个长沙都在传诵,吴邪,我直到现在都爱不上任何人……只是因为,这么多年,我再也没有遇到过比二爷爷对我更好的人了。”
我叹了口气,看到小花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在喃喃地絮叨着什么。我想,到了明天,小花又会恢复到之前的那个解家当家吧,他不会再握着我的手诉说自己对二爷爷的思念,也不会红着眼圈跟我诉说儿时的悲伤。
要受过多大的苦难,经历过多少的辛酸,才能成长为这样一个解语花。
我结了帐,慢慢地背起小花往屋外走去。
他的身体真的很轻,虽然从外表看,他只是偏瘦而已,个子还是很高的。但是我没有想到,他的重量会这么轻,大概能去学戏的人,骨架都很轻吧。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已经很晚很晚了,小花半路上就已经清醒了,他这样的人,应该是连醉都不敢安心醉吧。
那晚上我们俩背靠着背坐在房间的地毯上,小花说不想睡了,我说我陪着你,我们都不睡了。
我们就这么沉默着坐了很久,我回忆着我的童年,我的大学,我的家人,我的生意,我倒斗的经历,还有闷油瓶。
小花一句话都不说,但我知道,他一定也在想着他的童年,他的经历,他的伤痛,还有他的二爷爷。
………………
第二天,我和小花是在地板上醒过来的,门外一阵敲门声震天响。我爬起来去开门,却看到胖子一下子冲了进来。看到我,先给我来上一拳,差点把我打趴下,紧接着,他又一把把我抱住:“你他娘的小天真,是不是不拿胖爷我当兄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他娘的竟然不告诉胖爷!”
我一下子就被感动得要命,之前怕他们担心,我和小花瞒着我爸妈,我也特意嘱咐他一定也瞒着胖子,想等到事情都结束后再告诉他,没想到,他还是知道了。
胖子一进门就问我:“天真,你现在需要多少钱才能让盘口起死回生?”
我愣了愣,然后沉默了很久,才道:“胖子,现在所有的盘口没有人、没有东西、没有资金,什么都没有,可以说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一旦重新运转,不仅需要一笔巨大的资金,还需要很多的人脉。所以,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那我和花儿爷还有瞎子,我们几个一起凑一凑,总能先支撑一阵子。”胖子继续道。
我笑了,摇摇头:“兄弟,我已经欠着花儿爷不少钱了,你知道我的,我要是欠债,会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的。”
胖子还想说什么,但是我摆摆手拒绝了:“你听我说,现在不只是钱的问题。我需要好好想想的,是往后吴家到底该走什么样的路。”
………………
我无数次想到闷油瓶那四百万和我已经定下买房子的三百万,黑眼镜和小花也跟我提过,让我先把这七百万拿来顶一下,至少把盘口先重新开起来,可我还是摇摇头放弃了。
“那是小哥全部的身家,这一次之后,我不知道吴家要多久才会东山再起,或者根本就不会再有机会重新站起来,我必须要给他留下这笔钱。”
无论他们怎么劝我,我都已经决定了,这些钱,我不会动,我要留给闷油瓶。
事情有了转机是在半个月后,我接到了瞎子的电话。他告诉我,他最近认识了一个很有背景的风险投资商,大概在上面也有挺扎实的后台。那人姓周,最近恰好在长沙投资了一个楼盘,所以近期都会呆在这里。瞎子在和他的闲聊中,那人透露出他现在有意和人合作倒斗,瞎子便向他推荐了我,也说明了我现在的处境。他同意和我见一见,但确切事情还需要我和他详细去谈。瞎子给我发来了他的公司地址,让我今天就去找那个周老板。
小花和胖子执意陪着我去了那个周老板的公司,在市中心的一座超高写字楼上,我们跟前台说了一下,前台打了电话,接着很快就说请我们上去。
周老板为人看起来很亲和,从他的穿着和办公室的布局上,应该就能看出来,他是个非常传统的人。他穿着一身唐装,整个办公室古色古香的,刚一进去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好像到了大明宫的某个房间里一样。
我们互相做了介绍,打过招呼后,他看着我:“吴先生,瞎子对你是大加夸奖,说你年纪轻轻已经接下了你三叔的产业,并且自己也数次下斗,都有所斩获,我最近想要和人合伙做这方面的买卖,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夹喇嘛’,但是我做的还是有些不同的,我这边是不会下地的,原因你应该也能猜出来,身份不方便,所以我希望雇佣你,由你带人专门为我下斗,目的地我说了算,装备我来提供,计划和路线由你来定,一切都谋划万全了才能下斗,之后的一系列后续工作我们再商量着来,每次我们的收益六龘四分成,我六你四,你看如何?”
我点点头:“周先生,我没有任何意见,这也是一种投资的方式,倒是颇为新鲜。对您来说确实是最好的方法,对我来说更是有一定的保障,我想这应该是个双赢的合作方式,我也会尽我的全力来为周先生赚钱。”
他笑了笑:“吴先生,但是我听说,最近你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而且对手还有着相当不好惹的背景,我现在和你合作,未必不是冒着巨大的风险。我是个商人,一切还是以利益为准,就是不知道吴先生,你们能不能让我有信心来和你合作?”
他转过头去又看着小花:“这位是解家小九爷吧,老九门年轻人里最厉害的一位,久仰大名。”
小花跟他打了个招呼:“周先生,过奖了。”
“其实我对解老板是非常仰慕的,甚至可以说是你的戏迷,只是解老板现在基本上都不唱戏了,真真可惜,不知道哪天解老板能不能赏脸来寒舍给我唱一曲儿,在下必定大摆筵席,好好款待解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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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17.
17.
我能感觉出小花很不爽,他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在克制,然后他说:“周先生,当年唱戏的时候,雨臣也只是拿它当个玩儿的事儿,没怎么认真,只可惜那些票友们太过给面子,就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去了。只可惜现在,解家的家族事业都忙不过来,如果不是小三爷这边遇到一点麻烦,我也不会在长沙久住的。至于再开场子唱戏什么的,我估摸着就长沙城这些戏院,它也盛不住我这一嗓子!周先生若是实在想听戏,还是到四九城,雨臣认识不少名角儿,都是给中南海里面唱戏的,我让他们给周先生唱一曲。”
小花不卑不亢地坐在那里,端的是一派洒脱气势,眼角眉梢里,哪有半点伶人风情?他轻轻抬起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周先生,如何?”
我看到周老板的脸色有点冷,但是很快他就拊掌大笑:“周某不胜荣幸!那就这么定了,待以后我去拜访小九爷的时候,小九爷可别装不认识我啊!”
这时胖子终于忍不住了:“周老板,咱解家小九爷就算是要唱,也得站在紫禁城上唱才行,其他的地方,我怕它担不起来!周老板,不怕您笑话,胖爷我倒是从小也学唱了两句戏,您要是不嫌弃,我现在就给你唱上一段!”说着,胖子竟然扯开他那破锣嗓子就唱上了。
“劝千岁杀字休出口,老臣与主说从头。刘备本是那中山靖王的后,景帝玄孙一脉留……”
我这边整个脸都僵了,正想扯住胖子,没想那周老板竟然不气不恼,反而一边打着拍子,一边跟着唱了起来:
“他有个二弟汉寿亭侯,青龙偃月神鬼皆愁。白马坡前斩颜良,延津诛文丑,在古城曾斩过老蔡阳的头。”
“他三弟翼德威风有,丈八蛇矛惯取咽喉。鞭打都邮他气冲牛斗,虎牢关前战温侯。当阳桥前一声吼,喝断了桥梁水倒流。”
“他四弟子龙常山将,盖世英雄冠九州。长坂坡救阿斗,杀得曹兵个个愁。”
“这一班虎将哪个有?还有诸葛用计谋。你杀刘备不要紧,他弟兄闻知是怎肯罢休?若是领兵来争斗,曹操坐把渔利收。我扭转回身奏太后,将计就计结鸾俦!”
我和小花就听着胖子和周老板一人一段地把这一折《甘露寺》给唱完,别说,周老板还真是个懂戏的人,唱得还有板有眼的。胖子的唱腔很直,也没有什么技巧可言,但胜在气势浑厚,声音洪亮,这么一来,到是很有点马派乔玄的味道了。
等到唱完之后,我和小花也禁不住喝了声彩,那周老板脸上带着笑意,对着胖子说:“没想到,您唱得还真不错,有时间咱们也切磋切磋。”
接着,他回过头来拍拍我的肩膀:“吴邪,就凭这一曲《甘露寺》,就凭这桃园三结义的兄弟情,这位王老板的意思我明白了,小九爷的意思我也明白了。我说过我是个商人,我要做的,就是让我的利益最大化,只要你能给我赚来钱,我就会和你合作。你需要多少钱,写出一份详细的计划书交给我,就当作我给你的第一笔风投资金。”
我激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周老板,非常感谢!”
他笑着摇摇头:“吴邪,我还等着你给我挣钱呢,别让我失望。”
那天晚上我们几个在一起准备庆祝一下,虽然还有很多麻烦等在后面,但至少已经看到了希望。
刚吃了没多久,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一看,是周老板的来电,就赶紧接了起来。
“吴先生,”他本来已经叫我吴邪,突然之间又改回吴先生,我的心里有点沉,连忙问他有什么事。
“虽然感情的事是你的私事,我无权干涉,你们也许还会认为我思想守旧,但我还是想说,我个人感觉这种事情是违背伦理道德的,同性恋在我的眼里,还是有些不太正常,我接受不了同性恋,尤其接受不了我的手下或者我的合作伙伴是同性恋,也许你会觉得我偏执、不开化,但是很抱歉,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因此我有权选择我想要的合作方,你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但我非常遗憾不能和你合作了。”
我听了这些话,心里忽然就明白了,一定是有人把我的事告诉了他,一下子心里就凉了半截。
我刚要说话,那边周老板说了声“再见”就把电话挂了,等我再打回去,已经是无人接听了。
小花他们看着我,我竟然还能勉强地朝他们笑笑,把事情告诉了他们,不待他们说什么,我拿起外套就走了出去。
“我要去见见他,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我制止住要跟我一起去的小花和胖子,“相信我,很多事,我必须要自己去承担。”
我到周老板的公司时,发现已经没有人了,我问了问值班的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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