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这下回去,可怎么向夫人交待?
最是摸不清楚状况,也最是无辜又无助的当算是那几个抬轿的弟子,之前从未见过花似锦,自然半点也不了解这女子的性子,见得这突然的一出,已是吓得呆了。
抬着轿子,只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轿中新娘都没了,还抬着做什么?哪有人成亲抬空轿的?为首的弟子望了望殷梨亭,只见这位六师叔正悠然自得地抱着六师婶,似乎压根儿未觉这是在娶亲。又转头向随行的四师叔张松溪求助,张松溪却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没看见,全然不知此番情景。
为首的弟子无奈叹了一声,吩咐道:“走吧!”
不走,难道将轿子扔在半道上不成?几人便也只能学着淡定从容的张松溪,对这番状况,全做未见不知。
一路上得山来,至得殿前,望着满殿错愕地看着他们的宾,花似锦面色微变,这才发觉自己此举不妥。小心地拉了拉身后的殷梨亭:“六哥,我……我一时没考虑那么多。我……六哥,现在怎么办?”
殷梨亭看着花似锦一脸苦相不由失笑。
花似锦神色尴尬,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左右找着红头巾,怎么着现在盖上虽是掩耳盗铃,欲盖弥彰,到底能遮一遮羞不是?将马背上寻了个遍也没发现,这才似恍然大悟般记起,那头巾被她扔在轿子里。
只是,此时,平常比女子还害羞地殷梨亭却怡然自得,全然不觉,将花似锦抱下马,便拉着她的手朝殿中而去。
花似锦撇嘴,既然事已至此,无法补救,又何必再扭捏,便也大步随殷梨亭向前,只是不免撇头瞧着殷梨亭,心下狐疑,却不能从殷梨亭面上发觉半分不自然。
她哪里知道,殷梨亭不是不窘迫,只是,如今,心里眼里,只得了她一个,宾的目光竟好像瞧不见一般。
武当在武林享有声誉,端得是泰山北斗,武当张真人入室亲传弟子的婚礼自然不重中之重,各大派皆会前来祝贺。
满殿男女老少齐聚一堂,窃窃私语。
“平生倒是第一次见人这般娶亲,竟是二人并骑,倒是连轿子都省了。”
“我瞧着殷六侠和这位殷夫人这般行事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武当不是与峨眉交好吗?我听说,峨眉还有意与武当结亲呢?当初选中的似乎便是峨眉纪女侠和这殷六侠。”
“是吗?我怎地没听闻?端看方才殷六侠和这殷夫人并骑而上,相扶那一幕便可见,二人当是感情甚笃,瞧殷六侠眼中那份柔情,又怎会对旁的女子有意?毕竟是传闻,做不得真!”
“也是!若是真的,依峨眉灭绝师太的脾气,还不翻脸了,又怎会送上贺礼,派大弟子前来祝贺?”
花似锦侧耳听着,心中微有些不快,但觉手中力度紧了紧,温厚的体温传来,花似锦顿然笑了起来,侧身望着也同样看过来的殷梨亭,心中和暖,如沐春风,那丝不快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斜眼瞧了眼那几个私语之人,抿嘴轻笑,叹道:果然,有人的地方总少不了八卦。
唱和之声响起,殷梨亭和花似锦跪地三叩首,全了礼仪,便被众人分了开了。殷梨亭自是被拉着去敬酒待。花似锦已被簇拥着带去了后院新房。
方一入门,便见姚黄魏紫已在,二人均是面沉如水,花似锦摸了摸鼻子,讪笑两下,心虚道:“那个,轿子里实在太闷了。还有……还有那个头巾,那般罩着,我都看不见了。”
姚黄魏紫面色不改,一言不语。
花似锦挠头:“那个,那个,真的是太难受了。我……我也不想的。下次,下次我一定不这样了!”
姚黄一时气炸:“下次!小姐,这种事情,你还想有下次?”
被姚黄如洪钟般的怒吼一震,花似锦一抖,慌忙挥手道:“没有下次,没有下次,我说错话了,该死该死!”
姚黄气得直跺脚。魏紫叹气道:“小姐,大喜的日子,‘死’字不能说。”
花似锦连连应是,陪着笑脸,心中却大是委屈,到底谁是主子?
见得姚黄魏紫面色稍缓,花似锦正自舒了口气,却忽然听得从床下传来一声轻响,登时吓了一跳,慌忙退后两步,与姚黄魏紫对视一眼,三人皆自狐疑,面色端的一沉,心下一紧:新房床下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新娘当真不怎么靠谱啊!
猜猜床底下的是谁???
尽君欢,彷徨间把春风度(二)
终得愿,红烛芙蓉帐(四)
新房床下怎地会有人?
花似锦凝眉呵道:“出来!”
那床下之人似是被这一声呵斥吓了一跳,但闻得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一团身影钻了出来。
花似锦三人一愣,竟是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白白嫩嫩,粉雕玉琢,煞是好看。只是似乎被吓着了,不断的往后缩,眼神警惕地看着三人,微有些惧怕。
姚黄一时兴起,伸手去逗那孩子:“你是谁家的孩子,怎地在这里?”
三人方才的紧张凌厉尽去,眼神柔和下来,面上带着几许笑意,那男孩似是察觉到几人并无恶意,也放松下来,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来回打量着花似锦。
花似锦失笑:“你可是叫宋青?”
男孩怔愣,张大了嘴惊愕地看着花似锦,好奇地问道:“你怎地知道?”
花似锦笑而不语。武当山上这般大的孩子能有几个?便是座下小辈弟子,怎能在这等日子入得了新房?
山上宾虽多,却多是江湖中人,怕是没人会带着这般大的小娃娃来一起祝贺。便是有,这后院新房却是进不来的。因而,除了宋远桥的独子宋青,还能有谁?
宋青呆呆地看着花似锦,那笑容恬静温婉,竟是比院外盛放的桃花还好看。
“姐姐,你好漂亮!”
哪个女子不喜旁人夸赞,而且还是这般可爱的稚子之言,便更是发自内心了。花似锦喜笑抿唇,道:“你不该叫我姐姐,当叫我六婶!”
宋青一笑,乖巧道:“六婶!”过后,又似是忽而想起什么,躬身执礼,郑重道:“青见过六婶!”
花似锦一时错愕,捂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姚黄魏紫二人也是忍俊不禁。倒叫一旁的宋青一头雾水,颇有些窘迫。
花似锦不忍,拉了他过来,拍掉身上的尘土,道:“你怎地在这里?”
宋青身子一顿,闪躲着嗫嚅半天,开不了口。
花似锦也不再为难,只怕是从没见过今日这般架势,又对她好奇得很,才一时顽皮躲进了这新房床底。瞧他这一身的尘土和衣物上的褶皱,只怕躲了有一阵了。
花似锦起身端了桌上食盘过来,却发现碟中糕点少了两块,本来摆弄的好看的花式缺了个口。
宋青慌忙上前:“六婶,我……我……我躲在下面饿极了,才……才……”
花似锦立时明了,本来便是见他躲得久了,怕他饿着想取来与他吃的,没想到,他倒是先下手了。
花似锦捻了一块枣泥糕递给宋青:“可还要?”
宋青怔怔地望着花似锦,歪着脑袋,疑道:“六婶,你不生气吗?”
花似锦失笑:“我为何要生气?”
宋青见花似锦笑靥不改,不似作伪,似是松了口气,接过枣泥糕一把塞进嘴里,待得咽下,眼珠在食盘上直打转,试探地问向花似锦:“六婶,我还能吃吗?”
见花似锦点头,宋青开心地抱过食盘,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
花似锦一阵摇头,这般啃食,不知道的人还当以为武当派宋远桥虐待亲儿,不给饱食呢!
“六妹!”
花似锦回头,便见一女子自门外走入,大约三十来岁,容貌秀雅,气质温和可亲。
女子步至房中,见到宋青,微微皱眉:“青,你怎地在这里?”
宋青一惊,一块糕点噎在喉头,呛咳不至。
花似锦一边为其顺气,一边倒了被茶喂他饮了。
宋青顺了气,忙丢了吃食,躲在花似锦身后,懦懦地唤了声:“妈!”
自这女子进来,花似锦便已猜中几分,武当山上出了宋远桥的妻子韩碧,还有和女眷。
花似锦回头瞧了瞧宋青,大方跨步上前,行了一礼,道:“小锦见过大嫂!大嫂,我在这房中憋闷地紧,青这孩子贴心,善解人意,正给我说笑解闷呢!”
宋青一愣,万没料到花似锦会为他圆场,他本是好奇来偷瞧她的,又不问自取,吃了她新房的糕点,她却还帮他……
善解人意?他离这善解人意似乎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宋青忽然自惭形秽,局促不安起来。
韩碧如何不知这不过是花似锦维护宋青之言。微笑着打量眼前的女子,明眸皓齿,眉似远山,温婉中带着几分娇俏,清雅中透着一丝艳丽。
韩碧眼前一亮,端得是个美人儿。在此之前二人从未见过,韩碧也只从宋远桥众位师弟口中听闻过这个女子,小小年纪,一手创立至微馆与醍杏堂,在江湖杏林享有盛名。俞莲舟说道此女为人直率爽朗,落落大方,不拘小节。
今日一见,果是名不虚传,方才那一番行礼,那一句大嫂叫的朗然顺口,虽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却一点也不见扭捏造作。如今面对自己的打量目光也是坦然接受,始终笑靥以对。这样的妙人儿怪道六弟心心念念,魂牵梦绕。
韩碧收回探究眼光,微有些歉意,道:“今日宾朋云集,颇有些繁忙,一时不得空,也顾不上他。青这孩子有些淘气,只盼没给六妹添麻烦。”
花似锦摇头:“怎么会?青很可爱!”这话说的真诚,并不是场面话,花似锦是当真喜欢这个初次见面的侄儿。
见人由衷夸赞自个儿子,韩碧自然欢喜,笑着受了。又见花似锦身后二位婢女,韩碧笑道:“这两位便是六妹身边的姚黄魏紫两位姑娘了吧!”
姚黄魏紫听得点名,忙上前行礼。韩碧却偏了身子并不受,拉了花似锦的手道:“前方热闹得紧,六弟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六妹忙了半天,只怕还没吃过东西!”
花似锦微有些赧然,今日大半日,还只晨起的时候填了点肚子,如今确实有些饿了。只是,她并不甚喜甜食,桌上的糕点尽给了宋青,一分也没动。
韩碧似是早便知晓,变戏法一般不知从何处掏出一牛皮纸包递给花似锦。花似锦打开一瞧:竟是一只烧鸡,香喷喷的,还热乎着呢!
“我倒是不知六妹并不喜欢吃糕点,这还是六弟得了空挡,特意跑过来交待我的呢!”
韩碧言语中满是戏谑之意,花似锦面色一红,她未曾成过亲,对这等成亲礼仪也是一无所知,这些细节便是自己也没能料到,更是没有准备,没想到,殷梨亭却都帮她考虑着。
花似锦端着烧鸡,只觉越来越烫,热度一路飘至脸上,红透了耳根。心中如染了蜂蜜般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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