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伙讲:“扈鸣房死前欠下的钱是泡妓院用的,半年前为他泡妓院,我专门来北平和厂里重新办理了我家股份和分红的手续,讲明了扈鸣房不再是股份持有人,卫镇长是当时的证人,这件事情也都通知了大伙。对一个没有股份的人借钱本来就是染厂的不是,现在又来讲啥我家染厂股份的事情?”
可珍的话让股东们面面相觑,不知所对。最终,还是卫老宗发下话来,说如果可珍按照欠账数目把钱还上,那么股份的事情一笔勾销,若是还不清,股份还是要让出来的,没必要因为一个人的错误,让所有的股东承担这份责任,生意就要有生意的样子。
可珍据理力争,但卫老宗黑着脸不松口。按照鸣满的账目数字,鸣房挪用的公款不是个小数,可珍算了算,就算是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并卖掉家里储存的粮食,也还是不够。思来想去,妓院那边的官司还得打。
鸣房贪污公款、闹出巨额亏空的事情传回卫扈屯,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这次鸣房家得卖房子卖地还债了,有说这个家没了顶梁柱,又欠下这么多债务,将来要喝西北风了。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七章 可珍的丈夫得脏病死了(4)
春妮的舅舅有才跑到鸣房家,给三个外甥女出主意,让她们从奶奶那里把地契拿过来,趁可珍没回来,把地卖了将来好给自己做嫁妆,省得家败了啥也捞不到。又说春妮嫁给个瘫子,男人没办法找钱,没有钱将来怎么活?春妮听了很生气,说自己不会嫁给瘫子,也不会偷拿出地契卖地。秋莲知道舅舅的话说得有些过,家里应该还不至于到这地步,但是万一后妈回来顺水推舟说家里没钱过不下去怎么办?
秋莲思来想去,还是到奶奶那里偷来一张地契,跟春妮商量要将地卖给村里的大户。春妮看着妹妹偷来的地契,感觉到这个家摇摇欲坠,而这张地契就是一根掉下来的檩条。她冷着脸对秋莲道:“你这是要拆了这个家!你要还当我是你姐,现在就立刻把地契去还给奶奶。”
秋莲道:“这个家还用我拆吗?这不是已经散了?爸死了欠下一屁股债,来福妈那是啥人?那是人尖子,多会算计的一个人,她回来还能有咱的好日子过?舅舅的话不好听,可说的也在理。”
春妮听秋莲提到舅舅,气就更不打一处来:“他说得哪条在理?你也盼着我嫁个瘫子是不是?我这辈子就是在这个家让人使唤死也不嫁那个瘫子,他这是欺侮咱没爹没妈你还当他的话在理!”
秋莲道:“我咋盼着你嫁瘫子了?爸死了,往后谁不在咱头上踩一脚?再不给自己做个打算咱还有活路吗?”
……
姐妹俩的争吵声惊动了鸣房妈,老太太从孙女的对话中听出儿子没了,整个人立刻蒙了。
可珍去找小云,小云表示愿意作证,也愿意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让可珍度过燃眉之急,但是,她有个条件,就是要跟扈鸣房合葬。可珍掉头就走,小云挣扎着起身,拦在可珍前面,抱着可珍的腿,给可珍磕头。可珍冷色道:“鸣房不想见你,再说就是我同意,你也入不了我们家的坟莹地,鸣房他妈和族里人都不会同意。”
小云声泪俱下地讲述了自己的身世,原来她自小随母亲进了继父的家门,本来定了娃娃亲,男方是舅舅家的表哥,不想十三岁时被继父凌辱,母亲知道后反将她赶出了家门。她没脸再面对表哥,一个人在外漂泊,沦落到妓院,本来对人生已意兴阑珊,却在这个时候碰到了鸣房,给了她生活的颜色。小云表示,死后即便不能与鸣房同葬,哪怕是葬得近些她也知足了。
可珍看着被脏病折磨得已经不成人形的小云涕泪交流的样子,心里道,这也是个苦命的女人,来这世上走的这一遭也不容易,没家、没亲人、没尊严,年轻轻的眼瞅着就要入土了。
小云见可珍不说话,继续求道:“您就答应了我吧,来世我做牛做马报答您都行。”
可珍道:“你这辈子还没受够,来世还要做牛马?我看你还是盼着下辈子托生到个好人家过正常日子吧。与鸣房合葬不是我不答应你,是在族里通不过去。”
小云道:“我知道您是个能人,只要您点头了,事情就能有个通融。”
可珍想了良久后说道:“我尽量去做,但是不能答应你就能做到。”
可珍妈不理解女儿的决定,坚决不同意,说让个*从生前到身后跟自己抢男人太没出息。可珍叹口气道:“活人都没争,争个死人干啥?早死早脱生,难不成还要做鬼几十年,等我入土的时候他早脱生了。”
鸣满听说这件事,对可珍大肆奚落,说她贪财,为了钱男人都可以不要,不如个*。
第七章 可珍的丈夫得脏病死了(5)
扈家的大家长扈绝爷得知鸣房死了,也赶来北平,坚决反对小云与鸣房合葬,说是有啥难处大家一起帮衬,*的灵柩绝对不能入扈家的主坟,不能让她脏了扈家的坟茔地,况且鸣房是被这个*害死的,那是仇家。
可珍在鸣房的灵堂上告诉大伙:第一,她确实需要小云的证词,小云的钱她一厘也没想要;第二,小云虽然出身青楼,但是却有情有义,在她心里已经认定小云是鸣房的外室;第三,小云并不知道自己有严重的花柳病,不是故意传染,鸣房死前并不怨恨小云,也表示在地下想见到小云。另外,小云已经给自己脱离了妓院的户籍,佛语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难不成这里的人不准人悔过?非要为难一个将死之人?
扈绝爷被可珍气走了,说是再不管这寡妇女人的事情。
就在鸣房的案子僵持不下的时候,可珍又从他处得知妓院老鸨和警察局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头目李成全有过节,遂特意找上门去,送上了一笔丰厚的好处费。
李成全告诉可珍,只一个小云出来作证对案子没有太大帮助,小云有做伪证的嫌疑,没有其他助力很可能被推翻。为今之计,唯有寄希望于还有其他嫖客的家人也出来闹事儿。这样即便老鸨买通了警察局的个别官员,但是碍于状告得声势浩大,也不得不给大家一个说法。
可珍派人守着妓院门口,跟踪嫖客家人,打探妓院的一些底细。几天后,可珍联合六名妇女,将妓院再次告上法庭。但是女人们的丈夫不愿意配合,法庭变成了几个女人对妓院的控诉,没有实质意义。
染厂丢了一单大生意,传过话来说,对方是妓院老鸨的相好,是老鸨不让她相好的跟他们染厂做生意。卫老宗找来可珍,义正词严地要求她不要再打官司了,要懂得自己有几斤几两,不要弄到全镇人跟她一起喝西北风的地步。可珍与卫老宗起了争执,说没想到卫老宗是这么一个欺软怕硬的人,就知道在神来镇耀武扬威,到北平就怂包了,又说这个官司关系的不是一点钱和生意,是一条命,她一定要打下去。卫老宗被可珍气得直哆嗦,却只能说出:“你这个寡妇!你这个寡妇!”
可珍派的眼线告诉可珍,妓院的客人打起来了,老鸨狗眼看人低,为了常去的老顾客赵专员,将一个商人模样的人得罪了。他们私底下跟踪了解到,商人模样的人原来是马团长的小舅子,而马团长是法院院长的拜把子兄弟,这个事情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珍找到李成全将马团长小舅子逛妓院的事情说了,希望他能从中斡旋,她愿意拿自家的事情给马团长小舅子当引子,她也愿意给团长小舅子当枪使。
话儿递过去半天,那边来话了,妓院各种证据就递到了可珍手上。李成全话中有话地表示:这回可珍算是摊上了,院长也正巧想整治整治妓院,那个老鸨仗着认识一些达官贵人要上天,院长要给她点儿颜色看看,让她知道谁是管着她的!
开庭那天,小云拖着奄奄一息的身子去了,厅堂上她以将死之身发誓是自己传染了鸣房,如果法官不如实判决,她就自裁在厅堂上……随后又有几个女人在法庭上哭闹说自己的男人从妓院传染了脏病奄奄一息。
染厂的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可珍赢了官司。妓院老鸨是老江湖,知道这是被人联合整了,无奈地按照可珍开出的数字赔钱消灾,其他染病的人家也一哄而上,这家妓院就此关了。染厂的人领到欠款悻悻地不再提股份的事情,卫老宗也悄没声地回了神来镇。
家成跟可珍讲,鸣房虽然养*荒唐,但是还不至于犯这种挪用公款的勾当,觉得鸣满的话有诈。可珍跟家成讲,自己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即便是挪用公款,鸣房也不会从鸣满负责的生意里挪用,鸣房对鸣满做事向来看不上,但是黑纸白字,上边有鸣房给对方领款的签字,她推翻不了。
小云在痛苦中死了,装殓时没有人愿意给她穿寿衣,最后还是可珍给她穿上的,并用她留下的钱请人给她打了一口上好的棺木。
可珍扶着丈夫和小云的灵柩回了镇里。可珍妈让说小云跟鸣房合葬的事情不能告诉她婆婆,以免刺激到老太太。小云的棺木被放在了可珍娘家。鸣房妈看到儿子的棺木,一下子病倒了。有才到可珍家假意探望老太太,将可珍运回*尸体要跟鸣房合葬的事情对鸣房妈讲了。鸣房妈大受刺激,跟可珍大闹了一场,要死要活地坚决不准小云入扈家的坟茔地。可珍怕婆婆有个万一,只好保证说不会将小云与鸣房合葬。
扈绝爷自打听说可珍拉回鸣房和小云的棺柩,反而对可珍有了好感,觉得一个女人能这样对一个无依无靠的下贱女人重承诺很难得,反而出面替可珍说话,但是,鸣房和小云还是分别葬了。在绝爷的帮助下,小云被葬在可珍娘家村后的山坡上,可珍将鸣房生前的大量物品给小云做了陪葬。
安葬好鸣房和小云,可珍到绝爷家请罪并感谢。绝爷告诉可珍,她没有必要请罪也没有必要感谢,作为扈家的大家长,这一切都是他分内的事情。听到这话,可珍的心里一暖,看来这卫扈屯还有个能说话的人。
春妮的舅舅有才再次登门,见可珍不在家,撺掇秋莲将地契给他,由他帮助秋莲找个好价钱卖了,说是听邢疤瘌老婆讲,她们的寡妇后妈是*星转世,克夫,跋扈,将来没有她们个好日子过。秋莲拿眼睛斜着舅舅,不紧不慢地笑着说:“我还没弄清楚您是啥转世,万一我这肉包子扔出去,闹个有去无回说都没处说去。”有才气得骂秋莲:“你个白眼狼,你娘舅的话能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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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可珍为春妮退亲遇尴尬(1)
忙完鸣房和小云的丧事,可珍的情感像被抽空了,她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项使命,接下来怎样她已经不在乎了,但她知道,她必须活下去,她还有不懂事的孩子,还有一摊子家业。
收秋后,有祥爸带着满脸的怜悯赶着驴车来了,说是出镇卖了点儿粮食回来,顺道看看可珍娘儿几个,同时再议议亲事。可珍把有祥爸让到屋里,说当初鸣房在世时已同意秋后办事,但没想到后来发生这么多事情,现下看来这事恐怕还得耽搁,最不济也要过了今年。有祥爸拦住可珍的话说:“谁想到鸣房兄弟遭这变故呢,您这儿孩子多,日子不比从前了,我是想把春妮先接过去,减轻您点负担,来年您再挑个日子咱们两家把事儿办了”。
可珍摇了摇头说:“再咋苦我也要把春妮养到出嫁那天,不能让人说出啥来。”
“有我在谁也不能说出啥。亲家,您准备准备,过两天我来接人。”说完,抬脚往外就走。
门前人影一晃,有人跑开了,想是偷听了他们的谈话,有祥爸也没在乎,和可珍搭讪着走了。
吃晚饭的时候却不见了春妮的身影。可珍让秋莲前后院喊了一遭,没有回应,又打发冬梅到几户邻居家找了找,还是不见人影。可珍有些慌了,想起白天有祥爸来的时候定是春妮在外偷听了谈话,现在不定心里有啥想法。于是她吩咐冬梅在家看门,自己和秋莲急忙分头去找。
可珍抱着来福直接去了鸣房的坟地。到坟地一看没人,但显然刚才有人来过,坟上有层新盖的浮土。人哪儿去了呢?会不会……可珍猛地想到坟地旁的那条河,心里有些发毛,抱着来福就往河边跑,边跑边喊春妮。由于着急声音变了调,伴着昏黄的天气和习习的凉风,听起来阴森森的,吓得来福哇哇大哭。还没到河边,远远就看见有个人向河中心走去。
可珍见了更急,哭喊道:“春妮你个傻孩子,可别做傻事!”说着把来福放在地上,猛跑过去,边跑边喊:“来人呀,来救人呀!”
还在周围地里忙活的几个人听到喊声跑了过来,等大家到了河边,河里的人已经沉下去了,只有河中心的水面还在打着漩儿。两个小伙子不等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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