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能让尿憋死?孩子大了该结婚就得结婚,哪能老听一个亡人的话。”
“不听亡人的话,您这不是让春妮妈死不瞑目吗?”可珍在旁边听不过去了,开口就给有祥爸甩过去一句。
“鸣房,你是春妮他爹,也是卫扈屯出了名的硬爷们儿,外头都说你鸣房吐口吐沫都是钉子,那是没得改的。另外,我也实话讲吧,有祥这病恐怕得跟他一辈子,但碍不着吃喝,也碍不着生养儿女,你总不能让两个孩子一辈子不结婚不是?那也不是个事呀!”有祥爸干脆把事儿挑明了,就要个结果。
鸣房瞪了可珍一眼,对有祥爸说:“柄月大哥,春妮妈死了还没三年,成亲的事儿我看再缓些日子吧。”
第四章 可珍生了个大胖小子(4)
“好!就听你的,来年秋后咱请人喝喜酒。”有祥爸见话说到这份上,打个圆场走了。
春妮的亲事闹得鸣房一家人的心沉甸甸的。这要依着可珍,这事儿啥话不说,干脆直接把亲事退了,一了百了,哪儿有那么多闲事儿。每次听到这些,鸣房总是一眼睛就把可珍后边的话瞪了回去。
转眼已是秋收,眼瞅着离约定的期限越来越近,春妮常常独自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抹着眼泪发呆。虽说不是自己的亲骨肉,可珍看了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暗地里陪着落了不少泪。婆婆更是每日以泪洗面,人前人后再没了别的话题,闹得街坊邻居都说这老太太得了“气闷心”。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虽然可珍又有了身孕,但全家丝毫没有一点喜兴的意思。终于,鸣房就此事与他妈和可珍摊牌了,说以后再不许对春妮的亲事说啥,当初订婚的时候有祥啥毛病没有,现如今这个样子了,那是春妮的命。
鸣房在家住了两个来月,眼瞅着就是秋收了,鸣房本意是想过了秋收再回去,但染厂托人捎话过来让他回去。鸣房这一走,可珍的心里又空了一大块。
秋收的时候,家里的长工孟老实病了,农忙时节又找不到其他人,不得已,以往不做重活的春妮、秋莲只好都拿起农具下了地,冬梅还小,却也在地里前前后后地帮衬着。即使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还是折损了不少谷子。
“吃什么吃,仗着生个蛋就有功劳了?地里糟蹋了多少粮食你倒是不管,光吃不干的东西……”农忙后的一天下午,秋莲在喂鸡时,有一嘴没一嘴的指桑骂槐地唠叨着。当日吃晚饭的时候,可珍向全家宣布:全家老小各做一身新衣服,一为庆秋收、祈福,二是因为节气到了,大家换身衣服也是应该。不过,唯独没有秋莲的份儿。秋莲红着眼睛同可珍争了半天,又向她奶奶哭诉了一通,但可珍没有理会。
晚上闲下来,婆婆来到可珍屋里,盘着腿胡噜着来福的脑壳说:“秋莲这孩子性子不好,有些浑,你别跟她计较,衣服给她置办一身吧,怎么说她也累了一个大秋了。我这把年纪了,有啥好坏的,就不用添置了,穿原来的就行。”
可珍喝了口水说:“我不是心疼布料。有些毛病不能惯,将来嫁出去,我不能让人说她是没娘教的,不能让人指着她的鼻子尖骂我和她死去的妈。”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说:“后娘不比亲娘,好话也能变坏话。媳妇,我这也是为你着想”。
可珍了解婆婆是个凡事求和,遇事糊里糊涂过去的人,也不多争辩,抬头一笑说:“您甭惦记了,我有分寸。”
衣服做下来了,照旧没有秋莲的,秋莲闹腾几天后也就过去了。
鸣房回到北平染厂的第二天中午,鸣满笑嘻嘻地走进他的办公室:“哥,外边有个漂亮的女人找您。真是漂亮呀,哥你咋弄到手的?”
鸣房一听就知道是小云来了,皱了皱眉:“你告诉她我回来了?”
鸣满嬉皮笑脸地告诉鸣房,小云在他回老家的时候来过很多次了,家成怕影响不好,每次都让他赶紧打发她走,后来他怕她天天上门,就允诺她等鸣房一回来就告诉她。
鸣房气道:“你什么时候跟她走得这么近乎了?也好,你出去告诉小云,就说现在是办公期间,我不能见她,我想见她了自然就去了。”
鸣满急道:“哥,你可别多心,我跟小云啥也没有,我就是觉得她对你的一片痴心很难得,心里一软,就多说了几句宽心的话。”
鸣房道:“她是堂子里的姑娘,你就是跟她有啥也正常。”
鸣满咋咋舌:“哥,你真多心了是不是?我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沾小云姑娘,何况只长了一个。”
晚上,鸣房从染厂出来,不料小云还在厂门口。小云看见鸣房很高兴:“你可回来了。”
鸣房诧异地道:“鸣满没让你先回去吗?”
小云:“告诉了,我刚刚又来了。”
鸣房沉默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反倒是小云问了些他回家的情况,儿子长啥样,乖不乖,问完了,又说起早先自己的小侄子活着时的一些趣事。小云说得很开心,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鸣房对小云的态度有些意外。小云说得正高兴的时候,突然问鸣房,知不知道为什么她喜欢他?
鸣房记得小云曾经说过他长得像她表哥也就是她的未婚夫,不过他没有作声。小云见鸣房不说话,笑了笑道:“我说过你像我表哥,我表哥从小就宠着我,可惜我没能守住婚约。”
鸣房看着小云还是没有吭声。
小云接着道:“你不是我表哥,对表哥我没有朝思暮想,可是对你我一刻也放不下。你一定觉得我不要脸吧?我的脸早就在进妓院时没了。鸣房,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不要你对我付出感情,只求你在寂寞的时候来找我,不管你啥时候来,我都一定高高兴兴地给你解闷,你要是不愿意来春满楼,我可以到任何地方找你。”
第五章 卫老宗的小老婆住进了正房(1)
杏红进门三年没生孩子,这头一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人们都说卫老宗当年灭蝗灾时积了德行,这是对他的后报。打着怕孩子着凉的借口,卫老宗把自己大老婆卫许氏撵到了厢房,小老婆杏红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搬进了正房。卫老宗的这个做法招来乡里一片议论。可珍到卫老宗家看她姑的时候,专门到正房问候了卫老宗,她四下里看了看道:“姑父,还别说,我小姑这么一搬,小老婶这么一进来,再搭上孩子时不时的哭声,您这屋里可生气了不少。”转头又对杏红道:“小老婶还住得惯吧?您甭良心压得慌,也甭想那些个理道,您住您的,有我姑父给您撑腰,您怕啥?我小姑那是个善人,是专门来这世上给人欺侮的,不信您问我姑父。”卫老宗强压下一口怒气,看着可珍走了。
卫老宗大老婆卫许氏所生的两个儿子为了给母亲讨个公道,想请卫老宗的大嫂卫辛氏出面调停调停。卫老宗的大哥死得早,又没有孩子,他大哥死前把身后的全部家当都给了卫老宗,条件就是让卫老宗在他死后给他老婆养老送终。卫老宗对这个老嫂子很尊重,平时给她单开小灶,顿顿饭菜不离肉。卫老宗这种特殊的照顾使得卫辛氏在卫家的地位极高。
“大妈,我妈睡厢屋去了,小的住了正房。这事您得跟我爸说道说道。”老二家启是卫辛氏自小带大的,因此进门后的讲话也不用藏掖,开门见山。
“我一个女人家做得了啥主?吃穿不愁,有人敬着,我就知足了,可不敢想再掺和啥。”卫辛氏眯着眼睛听完侄子的话后,轻描淡写地意图让自己远离这档子家事。活了一大把年纪,经过的事情多了,卫辛氏对人情世故已经通达,太了解现在的形势了。男人都喜欢个新鲜,图个模样。她自己从年轻的时候就受尽冷落,男人卫茂寿打着在北平忙生意的借口,几个月几个月地不回家在外面养小老婆,最后,在病得还剩一口气的时候,小老婆带着他的家当跟人跑了,亏得她认识一个高医,茂寿这才勉强又支撑了俩月。事后,有人说茂寿这两个月还不如不活,一来是他自身受折磨,二来呢为了治病,也把北平染厂的股份低价转给了鸣房爸一部分,到头来却还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人没了股份也没了。但卫辛氏不这么想,要不是最后悉心伺候丈夫的俩月,他又怎能知道她的好?怎么会在临走时对她满怀歉疚?又怎么会在向卫老宗交代身后事时把她抬举得那样高?她如今又怎能安度晚年?况且她没有子嗣,自己又不会经营,留下北平染厂的股份有啥用?丈夫在最后一刻对自己的惦记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安慰,让她回味了半辈子,感动了半辈子。所以,在卫辛氏看来,女人最重要的还是得懂得忍,耐得住寂寞,尤其是如果嫁个能干的男人,就更要宽容。男人把家撑起来,不缺你吃喝,赚钱给你花,你还想啥?男人家只要有能力,宠个小的找点乐子,那也是没啥可说的。
“您做得了主!我爸平日最听您的。您、您、您还就得管!”家启见卫辛氏对他的话不上心,有些着急,但平日笨嘴拙舌的现在也说不出什么正经话来。
家成见家启说话不赶趟儿,接过话说:“大妈,这回我们全仗您了。让您说,小的抢了正房住,今后我妈和我们还咋有脸见人?”
卫辛氏向前欠了欠身子,对哥儿俩说道:“就你们知道要脸?我说道你爸的时候他的脸往哪搁?别忘了,你们老子是镇长,这个家也是他说了算。都回吧,打今儿起不准再提这事儿。”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第五章 卫老宗的小老婆住进了正房(2)
家启张开嘴还想说点什么,被家成拉回去了。哥儿俩个回去一合计,看这意思这事儿是没个变了,再费心思也是白搭。
卫老宗的大老婆卫许氏虽说做了多年的镇长老婆,但是在女人堆里还是硬不起来,她性格随和,从不与人争长论短,脸上永远挂着就合的笑意,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没心没肺地一天到晚跟着别人的话头走,只落下个好人缘。街坊邻里的几个老妯娌听说她被挤到厢房睡很是同情,时不时地过来同她聊聊天,怕她为这事儿憋闷坏了。
卫许氏刚搬到厢房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很委屈。卫老宗在杏红快生的时候就暗示过她让杏红住正房,出于对卫老宗一贯的遵从,她曾经打算让出来了的,但两个儿子强烈反对,说有他们在,就绝不能让她给小的让道,这让她无助的心里又有了依靠。然而,在如坐针毡般地熬到杏红生下儿子后,卫老宗就把她从正屋里请了出来,这让卫许氏很是不安,几次想告诉卫老宗她原是准备腾房子的。但是看到卫老宗脸上僵硬的表情和从皱纹里折射出的不耐烦时,她咽咽吐沫,话又收回去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我不说,他也是知道我心思的,他应该看得出我对那孩子很疼爱,还给他做了对虎头鞋,也从没拿捏过杏红……
卫许氏心中的不安没有停留多长时间——卫老宗在杏红做月子的日子里过厢房住了几回,对她的宽宏大量给予了较高的评价,甚至上升到替卫家列祖列宗感谢她对后辈的厚爱。听到这样体谅的话,卫许氏的心里满满的,一连几日脸上挂着潮红色的笑意,比往日更热情地同前来看她的几个妯娌聊家常,爽朗的笑声在略显暗涩的厢房里徘徊。
看卫许氏这么个态度,旁人再想说啥也就说不出了。可珍在心里叹道:“这人要是不争,累死旁人也白搭。小姑看来以后要在厢房度余生了。”
杏红自打生了孩子住进正房后,心性一天比一天高。原来这个家看哪儿哪儿憋屈,现在是看哪儿哪儿亮堂;原来觉得每个人都低看她,现在是人人冲她乐。这正房和厢房住起来真就是不一样!慢慢地杏红见谁也不胆怯了,别人正脸来她笑脸送,歪脸来她吊脸去,终于体会到做人其实很简单,是不需要看别人脸色的。看来她妈说的没错:有了儿子一切难处都就都没了。还真就是这么个理儿。
有了儿子后,杏红已俨然就是卫老宗的正房了,很多时候根本不记得有卫许氏这个人,对家成媳妇瑞云也端起了婆婆该有的姿态。起初杏红还对瑞云存着几分客气,不好意思使唤,毕竟瑞云比她还大上几岁,后来还是卫老宗给她撑腰,说按照辈分家成老婆就该伺候她。有了卫老宗这样的说法,杏红坐月子时便放开性子支使起瑞云来了,梳头叠被做饭洗衣,没几天就理所当然地把瑞云当成了使唤丫头。瑞云气不过,跟婆婆卫许氏念叨,卫许氏叹息两声后也给不出什么安慰的话。瑞云又跟大奶奶婆卫辛氏讲,卫辛氏听了很气愤,告诉瑞云:“以后那小老婆如果再让你干啥,就说我找你有事。”
杏红在瑞云那里碰了几个钉子后,找卫老宗告状,卫老宗听后叫来瑞云,数落了她一顿。倍感委屈的瑞云只好跑去大奶奶婆那里抹眼泪。卫辛氏虽然可怜瑞云,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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