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1)
卫老宗自打找来法师立了老爷庙解了蝗灾后,在神来的气势愈加高涨,只要提起“卫镇长”来没人会说半个不字,是跺三脚神来镇就会颤三颤的人物。
这日天还没放亮,卫老宗的小老婆杏红就被噩梦惊醒,两只手箍住卫老宗的脖子一个劲儿地抖,卫老宗迷迷糊糊地拍拍她光滑的后背问道:“咋的了?”杏红抽抽搭搭地靠在卫老宗怀里说:“我梦到好多大蚂蚱,有鸡那么大,一堆堆地围着我,像狗一样咬我,把我咬得浑身是孔。”卫老宗听后,激灵一下没了睡意,蝗灾的阴影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天亮后,卫老宗请来鸣杰妈为小老婆驱鬼。鸣杰姥姥活着时是镇里跳大神的,鸣杰妈虽然没操持这个行当,但耳濡目染也会一些驱鬼狐的道道。根据杏红所说,鸣杰妈觉得她可能是撞到了那个掉到井里淹死的鸣满小媳妇。为了验证这个想法,鸣杰妈让卫老宗在炕上支起桌子,叫杏红坐在桌子东侧,掏出个瓷碗扣在桌子中央,口中念念有词,忽地抛出三个铜钱,三个铜钱在碗底转了一阵后,稳稳地立住了。鸣杰妈见此拿起一个桃木枝猛抽三个铜板,铜板在碗底蹦蹦跳跳地弹了一阵后颓然地倒下。鸣杰妈抹了抹额上的汗沉着脸对卫老宗说:“是了,他小老婶被那个小媳妇撞到了。这些天睡觉时放个桃枝在身边就没啥了。”卫老宗连忙打恭致谢。
鸣杰妈回家后,鸣杰爸问情况咋样。“啥咋样不咋样,是那小妖精自己找上的,撞鬼了!要不是镇长亲自上门,说出大天我也不给她瞧,她算啥东西?孙子我都抱上了,给那么一个小骚货驱鬼!哼,镇长就不该找我做这事儿,看中我不能驳他面子咋?给他保住了面子,我的面子全没了,日后可让旁人有的说喽。”鸣杰妈忍了一肚子的牢骚只有在鸣杰爸面前才得以发泄出来。
鸣杰爸斜了她一眼说:“去都去了,讲那些做啥?”
鸣杰妈闷头坐在炕头上颤着气回说:“做啥,我心里不舒畅!”
鸣杰媳妇翠香怕婆婆气坏身子,端过杯水把话儿给岔开了:“妈,今儿鸣满妈过来了,说是鸣满从北平回来了,鸣满媳妇的尸体在家停了几天,如今要入土为安了,鸣满妈想请您帮着操持下丧礼。”
鸣杰妈冷哼一声道:“她家媳妇的丧礼谁爱操持谁操持,别找我头上来。”
鸣杰爸道:“你平时不就是爱张罗这些个事吗?既然找到你头上了,你就帮着操持下吧。”
鸣杰妈道:“我说你是没听说还是咋的?鸣满媳妇不是好死啊,一个大活人能让蚂蚱给追井里淹死,这话给谁说能信?亏他们能编排出这样的理由,你听听外边都是咋说的,我傻呀去给他们家操持?”
快晌午的时候,杏红给鸣杰妈端过来一盘炸糕,进得屋里就诚惶诚恐地向鸣杰妈道谢。
鸣杰妈把脸扭向窗外说:“没啥要谢的,卫老宗是咱镇长,他有啥事儿我出来帮忙是应该的,你回吧。”
杏红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要走,鸣杰妈冷着声音道:“你把炸糕端回去,我不作兴吃这东西。”
杏红刚转半个身位的身子僵住了,愣了半晌才回说:“您要不作兴吃就给孩子们吃,炸糕我不能拿回去,您不收镇长会骂我的。”说完,一溜烟地走了。
翠香见杏红走远了,说:“妈,您说话太让她下不来台。”
鸣杰妈回道:“她还要台面做啥?要台面就不会来做小。旁人拍她马屁,我犯不着。你瞧她那骚眉搭眼的样儿,仗着年轻天天把镇长往他屋里拉。”
第三章 卫老宗的小老婆杏红出了墙(2)
杏红从鸣杰家出来,眼泪噼噼啪啪地往下掉,她恨她那个没骨气的爹,为了自己在镇长和旁人面前抬起头,把她送给镇长做小。如今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虽说人前说啥的不多,可人后谁把她当人,谁又真的瞧得起她爹?每次回娘家发牢骚,她妈就安慰说镇长才五十出头,只要争气养出个儿子来,日后就没人说啥了。可嫁过来两年多了,别说是儿子,连个闺女也没养出来,她在旁人眼里的地位也一日不如一日。没情没绪地哭着走到家门口,看着高高的红门槛心里的凄凉更深了,觉得整座院子就像个地窖,阴森森的寒气逼人,她吸了口气回身奔老爷庙去了。
邢疤瘌正在给老爷神准备午饭,见杏红进来连忙应承道:“小太太来了。”杏红点点头,虔诚地在老爷庙堂里静跪,祈求老爷神送给她一个儿子,祈求旁人能宽待她。
正在杏红拜神的当口儿,邢疤瘌的弟弟邢小三给他哥送烟叶来了。一进来就火急火燎地喊:“哥,你瞅我给你找了袋上好的烟叶。”
邢疤瘌听得喊声慌忙跑出来,冲庙堂里努努嘴,然后摆摆手示意他别喊。邢小三瞄了眼庙堂,见有个年轻女人正撅着屁股磕头,缩了缩脖子进了他哥住的屋里。
进屋后,邢小三殷勤地给他哥上烟点火,邢疤瘌瞧着这个被他一手拉扯大的弟弟,心里生出无限爱怜,说道:“三儿,你年龄也不小了,别整天像个孩子似的,跟哥说有看上的姑娘没?看上了哥给你说去。”
邢小三傻呵呵地笑着不应,忽然想起正在庙里求神的女子,看背影挺*的,尤其是那个圆润的大屁股想起来很*,想到这里顺嘴说了一句:“拜神的那女的是谁?看起来好像不错。”
邢疤瘌正眯着眼睛,吐着烟圈等他回话,听了这话一惊,倒转了烟管,敲敲他的脑壳说:“别乱打主意,镇长的小太太可惦记不得。”
邢小三听了咂咂嘴巴说:“是她呀。二哥早瞄上了,说是早晚让镇长当王八。”
“这个二牛犊子,净整歪脑筋。你回去把他给我叫来。三儿,这事可不兴往外说。”邢疤瘌听得一脑门子火。
邢二强莫名其妙地被叫到老爷庙,见他哥一脸怒气更是诧异,问道:“咋了,哥?”
“你能耐呀你,想让镇长当王八了!”邢疤瘌压低了声音朝他吼道。
邢二强一愣,不知道这话打哪儿说起:“哥,你说啥?”
“说啥?三儿告诉我你看上镇长小太太了,正想着怎么让镇长当王八呢!别忘了你可是有儿子的人了。”
“您别听三儿瞎说,我不过是逞两句嘴,哪会真这么做?再说,那小太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也没机会呀。”
邢疤瘌想想也是,转过话头说道:“三儿年纪也不小了,看有合适的姑娘你给惦记惦记。”
杏红从老爷庙回去就窝在自己的屋里,晚饭也没去吃,卫老宗叫大儿媳妇瑞云喊了两趟也没叫来,说是不饿。卫老宗匆匆吃过晚饭,让瑞云留点饭菜放锅里焐着,自己则来到杏红的屋里。见杏红用被子蒙着头,肩部微微地抖动,显是在哭,就逗嘴说道:“谁惹你不高兴了?我给你出气。”
杏红在被子里极力抑制着泪水,隔了半晌回道:“不碍旁人,想起这些天的鬼道心里怕得慌。”
“别多想了,鸣杰妈已经把那东西镇住了,再说还有我在旁边,它绝不敢再来。”卫老宗说着把杏红蒙在头上的被子往下放了放。bookbao8.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三章 卫老宗的小老婆杏红出了墙(3)
杏红在卫老宗的安慰下,渐渐睡着了。忽然外边人声鼎沸,杏红又被惊醒了,疑惑地抬头看了眼男人,卫老宗沉着脸穿上衣服说你不用动,我出去看一下。过了老半天,卫老宗也没回来,杏红心里不做主,下炕透过窗户往外看,就见卫扈屯走高跷会的那帮人提着灯笼聚到了她家院里,舵头邢二强正跟卫老宗解释说:“我今天带高跷会的人到这里走场会,给您这院子驱驱邪。”卫老宗连忙招呼他们进主屋。邢二强说:“镇长别麻烦了,家里人肯定都睡了,我们走场会就走。”卫老宗听他这么一说也没勉强,喊长工辛二起来给大伙烧水。
见是这么回事儿,杏红回到炕上盖了被子背着门继续躺着。过了一会儿,门“吱扭”一声开了,杏红以为是卫老宗,头也没回地问道:“怎么不陪那帮人了?”半天没有回话,听声音像是在炕边摸索,似乎正在*。杏红急道:“你撂下那么一帮人回屋,明儿更得有人疯言疯语地戳我——”话还没说完,有一只手伸过来在她身上乱摸。杏红忽然觉得不对头,猛地坐起来,颤着音道:“你是谁?”“小太太是我,邢二强,您今儿到老爷庙求子,老爷神想满足您的愿望,就派我来了,别说话,让人听到动静不好。”邢二强说着话已经钻到了杏红被窝里。杏红吓得哆哆嗦嗦不知该如何是好,紧张得快要窒息了,外边忽然一声鞭炮响,杏红“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又做噩梦了?”卫老宗扳过杏红的身子问道。杏红定定神,盯着卫老宗看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明白刚才是做了场梦。
自打做了这梦,杏红心里就闹得慌,老爷庙也不敢随便去了,整日坐在家里发愣。这天一大早,杏红爸过来说杏红妈身子不舒服,想让她回去两天。杏红心里正闹腾,也想着回娘家待两天,就和她爸回去了。没成想进门正碰上邢二强,杏红一下子愣住了。
邢二强见到杏红忙走过来说:“小太太回来了!屋子的墙皮有些脱落,老保叔找我给修修。”
杏红不自然地笑了笑进屋去了,见她妈脸色发白,问是咋的了。她妈说就是胸口疼的老毛病,只是这两天有点儿重。杏红又问她妈怎么修房不找自己人,却找到邢二强头上了?她妈回说:“你爸说邢二强力气足,还说他是邢疤瘌的弟弟,冲着这层关系他也得多出点儿力气。”杏红气道:“恐怕不是多出点力气,他是想白使唤人!净做些丢人的事儿。”
已经接近晌午,日头越来越毒,邢二强推土、和泥、和石灰,忙得满头大汗,汗水顺着他*着上身的黑红色肌肉往下流。杏红在外厢屋做饭,偷偷地瞄了几眼院子里的邢二强,那日的梦境又浮现在眼前,脸上立时一阵发烧,心道,咋做了那么场梦,今儿又这么巧他来我家修房,难道那场梦是个暗示?杏红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呸、呸”两声轰走了这个念头。
做好饭,杏红备齐碗筷喊邢二强到厢房吃饭。邢二强见桌上只有一副碗筷,对杏红说叫了老保叔、老保婶一起吃吧。杏红边给邢二强打水边说:“我爹瞧人玩牌去了,这会儿叫肯定不回来,饭菜已单给他留下了,您就甭惦记了。”邢二强见这样说也没再勉强,洗了手吃他的饭,杏红随后退出去了。
邢二强想起前几日他哥把他叫到庙里嘱咐的事脸上露出了笑意。本来他心里没怎么在意杏红,但经他哥那么一说,心里反而放不下了,这两天梦里全是这个女人的身影。
第三章 卫老宗的小老婆杏红出了墙(4)
吃过饭,邢二强正打算把碗洗了,杏红走进来说:“您放着别动,干了一上午活歇会儿,我来。”邢二强觉得就他一个人的碗还是自己洗了好,说:“就我一个人的碗哪能让您动手?”两下里都觉得过意不去,争执的当口儿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两人都有些尴尬,恰巧这时杏红妈的大黄猫跑过来偷食,听到摔碗的声音吓了一跳,匆忙钻到桌子下,却不小心把脑袋卡在桌子的两根横档中退不出来了。两个人都瞧着猫笑,眼里却都在瞄着对方不知该说什么好,空气凝结了一阵儿,只有双方身上男人和女人的气息互相传递给对方。大黄猫终于挣脱开跑掉了,但屋里的两个人都没动,像是被一种似曾相识的氛围融化了,融合了……
杏红被证实怀孕了,这乐坏了杏红的爸妈。卫老宗晚年又将得子,心里自然也是高兴得很,拉着杏红到老爷庙一起还了愿。
邢疤瘌老婆看到杏红到老爷庙谢神,神神秘秘地跟旁边的人说:“这女人招鬼,白天和一个男人好,晚上和另一个男人好,那些野鬼都跑来等在她旁边投胎呢。”邢疤瘌老婆的话说得一众乡邻目瞪口呆,问“白天和一个男人好,晚上和另一个男人好”是咋个讲法,她又神神秘秘地道:“神不让我说,神说将来那个人会说,一说小太太的阳数就尽了。”
人们都说邢疤瘌老婆身上长着邪骨,专跟卫老宗作对,这是蝗灾那年结下的冤家。卫老宗讨杏红做小老婆的时候,她就说:“这个小太太是狐狸精,有了她,这个家就消停不了。”旁人问她为什么,她说:“漂亮的女人多是狐狸精变的,一看就知道。”
邢疤瘌老婆是辛房人,虽说模样不难看,小身条也挺顺溜,但打小说话就四六不着,嘴还闲不住,一庄的人她家家串,和谁都聊,到该出嫁的时候,好户人家谁也不敢要。她爸没办法只得托人在外镇给她找了户人家,男人是个哑巴,不过家里日子还算殷实。邢疤瘌老婆的父母想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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