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缸搁在窗台上,他又在抽烟。烟雾在他指尖缭绕,升起。
程凡在人前一向整洁,稳重。特别是在有女同胞的办公室,从没见他抽过一支烟。没想到在人后,却是走到哪,烟缸带到哪。
男人,果然都是肮脏的动物。余农农心里喟叹了一声,顺手把他桌上的烟缸给倒了。
程凡转过身来,夹烟的那只手垂下来,一截烟灰掉到了地上。余农农看着地上的灰,恨得牙痒痒,啊啊啊,地板弄得这么脏,到时候又是她来打扫啊。
程凡看到她,有点居高临下地开口说:“余农农,跟在徐秘书身边,做得怎么样?”
“很好。”余农农大声回答。
“嗯。”程凡沉吟了片刻说:“从明天开始,你跟在我身边,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做。”
啊,跟在总经理身边。余农农睁大眼,总经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只做了这么几天又升职了?她,她终于升上总经理助理了?
这不会是做梦吧?余农农掐了掐自己的脸。哇靠,怎么这么疼。
程凡说:“这次关于唐泽的所有事务全都交由你负责。”
“是,总经理。”余农农抬头挺胸,大声回答。话音落下,她才回过神来,唐泽,怎么又是唐泽?
那个她怎么也搞不定的唐泽居然要交给她!
余农农脸一下子绿了。
程凡看到她那个样子,不知怎么着,脸上漾出一丝笑来,那种笑就像薄薄的一层雾笼在他那张略显阴郁沉默的脸上。让人觉得暧昧不明。
他头一次以一种非常温和的声音与余农农说话:“没什么可担心的,有什么不懂我会教你。现在先替我去拿件外套来。”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是一打字就想睡啊。
事实
余农农去休息间拿了件外套出来,程凡已经脱了外套在洗手。去掉烟味的程凡还是那个威严整洁,彬彬有礼的总经理。
总经理把唐泽的事交给她负责,余农农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至少徐秘书没有说什么,她把所有关于唐泽的资料都移交给余农农,脸上挂着一种职业性的微笑:“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谢谢徐秘书。”余农农由衷地说。
徐秘书笑道:“这是工作,没什么谢不谢的。”
徐秘书双手抱胸,看看余农农又说:“你倒是应该把你的化妆技术提高一下,以后可不能就这个样子陪总经理出席各种场合。”
余农农不会化妆,又爱睡懒觉,平时都是匆匆忙忙抹点唇彩就了事。因为没人提出来,她也一直这样应付下去。看来这回,她得好好去学学怎么打扮了。
最近一段时间,南石内部关于唐泽的会议开得比较多。还没等南石动手,唐泽先发制人,在媒体上闹得沸沸扬扬。
虽然只是一家小公司,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邱石在这方面很敏感,很快就封了各家媒体的嘴,不许任何地方看到唐泽这两个字。但是,唐泽似乎有拼个鱼死网破的心,一封律师函发过来,董事层对程凡有微词的人马上拿这事来指责他。
程石完全不理会那几人的责难。
余农农约了律师行的人过来,一行人正在小会议室开会讨论,这是一个私人小会议,只有程凡,余农农和翟律师及他的助手。
因为会议的私密性,余农农顿觉责任重大,全身肌肉都绷得紧紧地。
会议进行到一半,走廊上传来一阵吵闹声,陈姐尖锐的声音传进来:“林董,总经理在开会……真的,这个会议很重要,有什么事我一定会替你传达……哎,你先坐一会……”
重重地,手杖敲打在地上的声音,程凡听到,低声说:“各位,先失陪一下。”然后起身出去。
余农农在脑子里使劲地搜刮着这位林董的资料,听声音年纪似乎蛮大,但这是一家年轻的公司,以网络起家的,理应不会有什么老人出现才对啊?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公司发展初期,在最困难的时候,是这位林董出资扶了南石一把,拿走一部分股权,同时安排了一批亲信进来。可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才十年的时间,商场风云变幻莫测,林家在八九十年代掘到的第一桶金早败得差不多了,现在基本上是靠着南石的股份过日子。
余农农又想起,那家子公司下掉的人里有不少是林家的后代。
如果一直是个穷人也就罢了,可是曾经耀武扬威过,一朝落魄,还死摆着个架子,想起来就觉得悲催。
林老在走廊里骂人:“程凡,你以为这公司是你一个人的,你一个人说了算是不是,现在翅膀硬了,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在地产界站稳脚跟的……”
程凡声音低沉而又平和:“林伯伯,你永远都是南石的开山元老,我程凡就算对不起全世界,也绝不会做对不起林家的事。”
……
程凡扶了林老进来,吩咐余农农说:“农农,去给林董倒杯茶。”
“是。”
“顺便把我桌上的那份文件拿过来。”
“是。”
余农农先去会客室取了茶杯倒了茶,再去总经理的办公桌上找一份文件。
程凡的桌子总是整得井井有条,很容易就能找到东西。余农农翻找东西时,不小心碰到鼠标,屏幕弹开了。
程凡的电脑没有关。一个聊天窗口跳出来。余农农压不住好奇心,探过头看了一眼,窗口上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婚纱的女子。
这是一张未经ps过的婚纱照,女子很美,美到不可思议,一个人站在那边,浅浅笑着。
余农农乍一看到,惊呆了,手中那份文件差点散落一地。
她惊呆的不只是女子的美貌,而是来自聊天窗口的一个名字。
莫失莫忘,
不只是那个名字,还有那个id,那一串数字是那么地眼熟。
莫失莫忘?师父?余农农看着电脑上的那个q,向后退了退。身子遮住日光,屏幕看得更清楚了,q还是那个q。
余农农拿着文件往小会议室走去。脚步机械,而脑子里空荡荡,那短短的一段路,她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翟律师逐字逐句地在向林老分析,向他保证,林家的人牵涉进去只是暂时的,不会有任何问题。
余农农把文件交给林董。当他戴上老花镜看文件时,余农农退到一边,她偷偷地看着身边的程凡。
程凡脸上的神色和平时一样,有一种笑挂在脸上。但是眼皮微微下垂,眸子越来越深沉。
这是程凡,也是莫失莫忘?
难道这就是在网上不厌其烦教她写文的师父?是在国子监面前订立师徒盟约的师父。总经理是她师父?总经理居然是她师父!
余农农脑子晕晕乎乎,到现在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啊,这以后要是上网了,碰到了莫失莫忘,她该怎么面对。这要是让总经理知道她余农农就是种菜老农,总经理会怎么想?
余农农一个人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个不停,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总经理会不会早就知道她就是种菜老农。
她好像曾经让总经理看到过她在飞女侠的事,如果他早就知道了,那……那她这么好运,才几个月的功夫就坐上了总经理助理的位置,是不是代表着……
她是靠关系走上来的!
啊啊啊啊!一想到这个可能,余农农心里无数个声音呐喊起来:
不要啊!
送走林老。会议室门又一次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翟律师问:“林家那几个人怎么解决?”
“让他们多呆几天,直到他们肯松口拿出手中的股份。”
“还有唐泽的事……”
听到唐泽这两个字,程凡沉默不语。翟律师说:“以南石的实力根本不必走法律途径,只要南石一句话,唐泽在业内根本混不下去。”
程凡抽出一支烟,继续沉默。
翟律师忽然心领神会:“难道你想对付的只是他一个人,这个不成问题,深究下去,他完全可以购成商业贿……。”
程凡终于开口说:“让我再想想。”
余农农一直呆在会议室,听着他们的谈话。总经理什么都没有和她说,可是余农农知道,从她留下来的那一刻起,她在这个公司的身份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有话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她现在是,知道得越多,得到的越多,付出的也将越多。
她已经不可能再做以前那个安安稳稳的小职员了。她的师父,已经将她和他,牢牢绑在了一起。
散会后,余农农一直跟在程凡的屁股后面,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他走到办公室,她跟进去。
他走到洗手间,她差点也要跟进去。
“有事?”程凡侧过头,见到她还在,问道。
当然有事,而且这事她不问清楚,晚上是会睡不着觉的:总经理,你到底是不是我师父啊,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种菜老农啊?但是话含在口中,说了半天却说不出口:“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程石见她半天说不出一句,不禁气恼,走到自己的电脑前,敲了一下键盘。忽然之间他楞住了。
就在那一瞬间,程凡面如死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电脑前,手指离开键盘一寸,久久停留。
“总经理,怎么了”余农农很八婆地走到他身边。她看到屏幕上,那个聊天窗口里,挂了几张照片,除了女子单人婚纱照。还有一男一女的合照,他们在幸福地微笑。
最下面有一行字:
我马上就要结婚了,请祝福我。
当着总经理的面,看了总经理的隐私,余农农不知该如何是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那边不知所措。
“余农农。”程凡忽然开口说:“马上给翟律师打个电话,叫他过来一趟。”
“可是他才刚走。”
“现在,马上!”程凡重重地合上屏幕。他的脸很快恢复平静,按在电脑上的手却握成拳,指关节挣得发白。
余农农没有动,刚才轻轻一瞥,她才发现对方的网名是如此的熟悉。发照片的那个id名叫醉轻尘。
醉轻尘,余农农曾经看到过这个名字,那是在游戏里栏里,在她师父莫失莫忘的伴侣栏里。
莫失莫忘,醉轻尘,这么多年过去了,网络大浪淘沙,他们的网名一直没有变,可是醉轻尘却要和别人结婚了。
程凡的手越握越紧,重重一拳敲在桌上。
“总经理……”余农农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先出去。”
余农农出去,把门带上,关门时的最后一瞥,她看到程凡坐下来无力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终于在十二点前更了,睡觉去。
亲信
总经理,莫失莫忘,醉轻尘,……还有唐泽?
古怪,很古怪,余农农总觉得程凡与醉轻尘的往事,和这次的唐泽事件有关。可是究竟关联在哪里,她又连接不上来。上网查了下资料,发现唐泽的负责人名字叫唐允文,是个五六十岁的中老年人。难道是因为醉轻尘要和唐允文结婚,才引起程凡这么大的醋意,不惜一切代价要将唐泽赶尽杀绝?
不可能!再怎么着,程凡也比唐允文好上一千倍,一万倍。总经理又年轻,又帅气,又有钱,又有能力,而且还是未婚。
最最重要的是,他对醉轻尘那叫一往情深啊。
说实话,余农农真的是不明白,这个醉轻尘到底在想些什么。
体内的八卦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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