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响声回荡在偌大的院子里。我睡在地上，摊了，满脸都是汗珠，视线模糊，身上很烫，后来，眼皮很累。小雪还在原地，我已顾不上看她。可能又过了很多分钟，小雪转身走了，没讲话，不道别，说好的回我家吃饭的事泡汤了。我躺在地上，地上被我焐热，我不动，眼闭着，心脏跳得极快，呼吸起伏不断。我看着眼皮中的血色，用力勾出小雪站定不动的倩影，不让她走。可，有一阵风过后，一片树叶遮在我脸上，后来接连来了好几片。我抿住气，我死了，我被埋葬了。在想象的坟中，我呆了很久，我好像睡着了，不急着醒。

    眼皮一阵发亮，我眼睁。小强把我脸上的树叶拿掉，他说，小雪走了。我说，走了就走了，我再也不管她。我爬起来，身上，酸进骨头，腿歪歪斜斜，步子怎么也走不直。我去捡球，嘴里吐出酸水后留着苦味。我叫了小强，脚下把篮球踢远。我说，回家。小强说，好。没有心思再玩，心很累。风，吹干了汗水，脊背上一阵阵发冷，心亦冷。不知小雪冷不冷，可能，会的。我是没出息的东西，说不再管小雪的，发狠的劲又忘了。

    时间转至下个星期一，地点，我所就读的海西二中的操场。人物，全体师生，科长主任，以及不常露头不知成天何为的校长同志。从学生整队的方阵来看，我所在的是高三应考生地盘。大家个头都高出不少，一看就是长老一级的老油条，平时表现都是油拉拉的，学校想抓点茬子都滑手。长老们都熟悉学校的出牌规则，吃软不吃硬，学校拿长老一点办法都没有。学校下一年的美誉都掌握在我们手里，学校自然是对我们百般照顾，不怕我们冻着饿着，就怕我们成绩不好。如果我们稍微的蒸蒸气，把高考弄得一败涂地，那么学校次年的招生计划将大打折扣。学校名誉不好，生源肯定掉价。这是学生唯一能决定的事，要是你看你们学校不爽的话这样集体干一下，肯定好玩，不过你要为自己前程考虑，三思后行不为错。校风败坏了之后，学校每年都招进像我一样的爆破份子，往复一年，学校很快能就要倒闭啦，教育局也就不用站着白忙挣饭吃。

    话说回来，学校当然很看重毕业生的成绩，出奇的看重，像盯着怀胎十月的孕妇一样把我们盯紧，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肯定动了胎气，吓人的就是快出生的胎儿给流了。医院最近几年都是这样的糗事，我还有听说叫意外怀孕的，这话都错到天上去了，就是没纠正。怀孕就是怀孕，哪来个意外啊，又不是工人从房顶滑跤掉下来跌死了出车祸撞死了出门被花盆砸死了踩香蕉皮滑死了。还有医院闲着慌了没事干，不为老百姓免费诊断发些药丸，花钱为此做广告的呢，可笑不可笑，女人到了什么程度了？她身边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是不是男人啊，是不是应该被阉了！做过的事不负责让女人去打胎，是不是东西？

    医院的广告词是，意外怀孕请到协和医院，无痛人流激光手术，包治不复发（这句好像不对），最好的服务为你量身订做。每次我听见这个就要笑死，现在人就是有意思，生个小孩不敢张扬都把他给做了，有的做了流了是因为部分胎儿胎位不正，天生基因不良，变异会更可怕，可能带来不必要的负担。可是现在堕胎，流产的人那么多，这难道是个流行的事？还加了美称，叫意外怀孕，不会讲话笑死人真不负责的。还真他mother的装蒜呢。最后一句，意外怀孕的女子真嫁了一个好男人！如果没嫁人就意外怀孕的话，那就更伟大了。小孩的爸爸，姑且说成丧父吧。好了不说了。

    回到学校的狗屁规程上来，我的海西二中，提前三百多天就说高考冲刺了。学生的精力提前虚脱，到了考前，大家都成了粥，涂了一地，就是没有腰是直着走路的。成绩不好的已经自行了断，回家玩。成绩好的，一马当先，继续挺进。那种精神我称作是向死而生，哪怕让自己变成书橱，书痴，解题机器。他们的目的是，其它都不管，只要熬过高考这关就能看到胜利曙光，好歹弄个大学上上，也好让学校老师家里村里以己为豪。当个状元就太好了，县里会送很多东西，上学会有专车送，一副天之骄子的模子。要是能上个清华北大的，宁愿自己死一次，想死的大有人在。成绩处于二不流子的最难过最没面子情绪最低落，比如我，成绩不算奇差，也不好，说直白一点，考本科肯定没戏，专科太低级，不忍心去读。考虑再三，就把自己的小命交给运气了，像打麻将，不糊牌，不自摸，最起码拿个架势出来碰一碰，碰到就是钱啊，也能装作自己会打，不至于被别人说手气太臭，活该输掉*！万一借到了高考中运气这一东风，那就太爽了，比大学生吃伟哥还爽！

    四

    学校规定考前生，周六周七补课，不再有空闲时间。体育娱乐课通通转让，玩什么玩，都要考试了，玩个鸟！还有，晚自习要加班加点，不许懈怠。在学校，男生熬点夜没什么大关系，担心的是女生，女生本来肤色都很好的，后来学校来个上夜班的政策。一下子，美人胚都进化成丑八怪，女孩就怪父母没做好前期工作，把自己生得太丑连自己也被吓到，在校女孩和父母关系不好的根本原因就是这个。小脸难看了，害得不少女生在高中都不敢照镜子，一照镜子就会吓到自己，不禁得叫一声，鬼啊！很多女生平时不注意保养，流血流汗过多，却没有学会宾语补足（语），也不知道多吃点巧克力，但巧克力很贵的，天天吃非把人穷死。不知道保养（不是包养），最终造成营养不良，抗压能力下降。上课又太紧张，心里疏通管道又少，学校的心理老师只会让学生把心态放平认真面对考试，除了上大学别的少想。校医看了也是白看，只会给一些止痛药。一个个的小姑娘，不知不觉，新陈代谢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学校小店的纸明显不够用，造成供不应求的扭曲局面，女孩们没办法，只能省吃俭用，三两个人伙着用都成。一个个脸色变黄，青春都毁了容，可惜了那么多美人的一副*。

    高三学生的基层生活就是天天过着寒食节，吃着冷饭，喝着冷水，睡着冷被窝，慰着冷的心。有男女朋友的学生绝对有滋味，不会无聊到一有时间就睡觉的地步。学校给我们的口号是，吃的三年苦，打个漂亮仗。不错，打仗会死人，高考也会死人。有不少学生就很可怜地死在考场上，吐沫的吐沫，抽风的抽风。临死前连寿服都没换上，而且死得姿势一点也不美，真是不忍想象。但是，学校的应试教育早已深入人心，根深蒂固。

    在海西二中的日子里，我就像一头破败锈蚀的老船，在人潮中坚持着航线，按着家长和老师指定的路线航行，以确保不会触礁。可是对于不管有多破的船来讲，触礁不是航海的目的。茫茫无际大海中，我的眼前都是荒岛。我这艘船虽破，但还不至于被扔进废品收购站。我要给荒岛带去寒食的礼物，让他们从头暖到脚。不过，海上风大浪大，行之将日，船上甲板飞散，纷纷碎入海中。那个望远镜没了镜片，看不到远处。那面军旗破损，漏风。整头船上，只剩一支孤立歪斜裂缝的桅杆，至于那帆，早就不在。我使劲全身力气，攥足劲，用心贴着桅杆。给它温度，我抬高头颅，站直双腿，抓紧双脚。我对着电闪雷鸣的夜空，大喊，我发誓，我会战斗到底！海上，陪伴破船的只有一只海鸥。它一直在盘旋着，海鸥盘旋久了，不再呻吟，它飞向夜空，它要刺破黑暗的夜，给世间带来曙光！

    沙沙两声哑音之后加上两个喂喂听到没有，这是播音员在试音，话筒差，一直都很差。有时广播会出现极其刺耳的声音，我估计海豚都受不了。操场上，播音员说，升国旗，奏国歌，行注目礼！从国旗队方阵中传来命令，敬礼！广播中唱到：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前进！前进！前进进！一个嗓门大的人叫，礼毕！啪踏，白手套唰齐放下，大家都把手紧帖裤子中缝，和军训站军姿一样标准。这说明昨晚校国旗队的连夜训练的升旗仪式很有成效。咯嗒，广播音乐停止，转为人造音，说，请国旗队员有序退场，不要拥挤，防止踩死人！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国旗护卫队缓缓消失，队员们脱下劣质的白手套，嘴里他mother我mother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他们解开套在外面的少了扣子的绿军装，脱下参差不齐的帽子，有的人肩章掉了，是用胶带缝的，有的人帽徽不见了，用彩笔重新画了一个。这样才能做出整齐划一的准军人风范，踢出一步一踉跄的正步。

    宏伟气势的国歌声总在阳光灿烂的星期一早响起，陪学生方阵一起观礼致敬的有，教师同胞，主任同胞，党委书记同胞，会计同胞，校长同胞，还有不知名的校外各界人士。大家挤挤一操场，同一个国歌，同一个口号，搞的自己好不兴奋！无产阶级们已经登上了历史舞台，起到了不可忘记的作用。且看，在升国旗时，浇花的除草的都放下了手中的水壶和锄子，水壶里水白白淌进了大地，那锄子把人砸肿了脚。漂亮的不漂亮的都理了理发，配了领带，一改歪瓜裂枣的悲惨局面。多动的文静的四肢都毫无知觉的向下竖着，站在美女后面的男同志的小和尚都像冒失鬼一样想出来见见世面。他们眼睛动都不动看着红旗顺着一根光溜的杆子向上爬，痰多的也不好意思起来，吼的一声，把痰咽回肠胃，忍着咽炎带来的小痒，腿直哆嗦，憋多了尿。工人同胞们，推动革命核心力量，他们更踊跃的高高站在墙头，不怕意外跌下，好在有扶手架。他们有独特的音乐天赋，随着国歌的乐曲，工人打着拍子，比敬礼还一致，他们一手握着瓦刀，一手抡着铁锤，有个把俩个已被意外抡倒在地，奄奄一息。可是国歌不能不唱，而且工人要唱的更好听。起个头，嘿!哟!咱们工人有力量啊，打架斗殴结一帮啊，不发工资就*啊，不让睡觉就偷盗啊，嘿！哟！咱们工人有力量啊！嘿嘿！你真棒！终于，我们都记住了这样的声音！

    广播里讲话：下面请校长给我们做国旗下讲话，大家鼓掌欢迎。广大师生把手掌拍的倍儿响，以为哪个贪污分子被判了死刑。真实的含义是，大家并不欢迎校长讲话，校长一旦讲开，搞不好跟做报告一样，官言大语，喋喋不休。可我们都还在外边站着，校长在训话，我们像被训斥的罪犯一样，无自由可言。不听也得听，哪个要是话多，动作大了，比如摸了一下前面女生的屁股，拽了一下旁边男生的红毛。我可以想象着，高大校长能从遥远的广播室，飞蛾扑火似的狂奔过来，给那个不安分守纪，活动能力超常的学生，结实地打出亮堂堂的巴掌了，声音巨响，以为在拍苍蝇，校长后摆腿的威力也很惊人，担心那同学肠子会被蹬断。恼人的是，本以为打完就可以收工，可校长说，不再耽误大家时间，决定重新讲一遍。操场上的人一起晕掉，翻白眼，吐沫子。

    校长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际在于晨。校长是个不折不扣的唠叨鬼和听风人，他说的那话我听过不下于百遍，而且都是校长讲的话。可见，校长的脑袋多么相近。我一听校长讲话重复就难受，想拉肚。校长说同学们老师们的时候尤其难听，生灵活现的同学被他这么一叫变得死气沉沉，个个面瘫。老师该干什么干什么，化妆的化妆，剪指甲的剪指甲。大家的情绪被校长拖沓烦絮的讲话弄得很低落，刚刚燃起的爱国情绪，被灭了大半，热血，都还给了那血红的国旗。

    除了书呆子不懂，众人皆懂，学校的素质教育已然到了前所未有的差劲与荒唐。我认为九年制义务教育压根不应该有事没事就考试，这玩意一定要取缔！那么小的孩子你就给他一些不是压力的压力，后来脑袋被逼出毛病了，大家都疯了，还谈什么祖国未来！谈个屁，孩子都照顾不了，到现在大家手里还是一些实验教科书，学生作为试验田，有什么毒药都洒在了学生头上，中了毒又说学生在校不能按规矩来，我最讨厌这种不负责任文过饰非的东西。要是*能给大家认个错道个歉，我们还会原谅一下子，只原谅不骂他。我用《海上钢琴师》里面的一句话明确告诉有关教研人士：fuck the regulations。我英语差，这句我用得惯。孩子从小是培养学习能力（不是成绩）和生活情趣的最佳时节，过了这个店，没有那个庙，该撒肥泼粪的时候不努力，将来是不可能结出好果子的，再怎么努力也是白条一张。

    我们除了有时会怪家长没把自己生得漂亮些，怎么可能不怪学校炼狱式拷打，等到我们皮开肉绽了，校方又会说，孺子不可教，此小孩本性不善只能怪自己，教育连一点社会责任都不讲，出问题，大家一起推卸责任，像推磨似的又回到了原位。弄到最后，只有父母抱着自己的小孩痛哭流涕。你说惨不惨，我听着都觉得惨！可现实是，学校和社会还有往后的工作单位，他们都是一坨屎上的苍蝇，好几者共饮一杯水，相互依存，勾搭成帮，利益高于一切。去你的祖国的未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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