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而显得有些尴尬,故此欧阳无咎也没著意挽留。
不想今日陆天昊却一副大兴问罪之师的模样,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看他并未理解用意,陆天昊忍不住咬了下唇,漂亮的眼睛满是委屈:“你明明……明明答应过,等武林大会结束了,就带我们出去走走,见识一下真正的江湖!”
欧阳无咎不由挑眉,他是什麽时候做了这种承诺?即使武林大会结束,各派掌门都走了,可不见得他就能闲下来吧?更何况眼下血煞不知所踪,府里府外一身事都还没忙完,他哪来什麽闲暇去走江湖?!
见陆天昊与陆莺莺的表情,不似作伪,想了想,顿时明白过来,不禁暗地咬牙,必定是那凤三伪装自己时,胡乱承诺下来的烂摊子。
偏他又不能说出真相,无奈之下,只好说道:“陆世兄,陆小姐请见谅,并非无咎不愿。只是陆小姐乃闺中少女,实在不应抛头露脸,须知江湖上总有些人口舌难听,不怀好意,无咎怕污了小姐的耳目。陆师叔对世兄期盼殷切,江湖品流复杂,危险重重,还是不要轻易涉险的好。且血煞魔教一事尚未平息,江湖上动荡不安,欧阳府乃是非之地……”
他说的句句在理,陆天昊却不甘愿,打断他的话道:“我不管!来时爹就说过让我出来见见世面,如今十日不到,却说要回去了!我才不要回去!欧阳大哥,你去跟爹说一下,让我们多留几日吧!”
对上蛮不讲理的世家公子,实在是有理说不清,欧阳无咎转过眼去看了看陆莺莺,本以为她身为姐姐应识得大体,至少能劝劝自己的弟弟,谁料那陆莺莺却不说话,流盼之间美丽的眼中也是淡淡幽怨。
面前两张漂亮的也极为相似的脸,女的娇柔,男的英气,各有千秋,若比旁人少不得要叹声福气,可偏偏欧阳无咎非但没有觉得高兴,反而有种头皮发麻的错觉,道理说不通,他也不可能对这二人诉诸武力,他眼下是极之无奈,心中不由暗暗责那凤三,怎好惹不惹,偏给他去惹这对陆姓双胞胎……
“大少爷,最近的支出之多,我想不必我细说你也清楚了。”
王玑将帐目呈上,欧阳无咎无意翻阅,非常信赖地点点头。
“这月府里的开销也比平日多了一倍。”
“有这麽多吗?”
王玑用平板到极点的声音说道:“除了武林大会的开销,还有家宴上少爷请了红酥楼、倚玉楼几位花魁过府娱宾,花销了近千两银子。若不能增加入息,怕是不能维持下月的正常开销。”
“呃,我知道了……”他当然没有请过什麽楼的花魁,想必又是那凤三所为,八成是因为被留下来充当欧阳府的大少爷,怨恨在心,借机叫名下青楼的几个花魁过来伺候,顺便又给自己的钱袋子装满……实在有够,损的……
可旁人眼中,却当是他所为,虽然王玑知晓其中究竟,偏偏视而不见,把帐都算到他头上,欧阳无咎也只能背了这黑锅,实在是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
“那先生有何妙策?”
王玑顺势将另一本帐册递过去:“我翻查过去的账目,发现有几笔巨额的欠账至今不曾收回,比如说三年前宝生斋所欠的货款有一千二百三十两,妙珍堂欠的八百七十两,还有半月前北园赊帐的六百五十两,少爷一直不曾催收,未知是何缘故?”
欧阳无咎接过,想了想便道:“宝生斋的欠账是有点久了,当初刘老板接了趟贡差,时间紧迫,偏又不小心入了批双宫茧,那种乃是次茧,丝头过乱、丝质粗糙,难缫好丝,眼看工期快到,他求助於我,我正好有批上好的天蚕茧,便先借了给他,免得他耽误皇差。不想刘老板在送贡途中感染风寒,後来病重过世,家里剩下孤儿寡母,我也就没派人去要账了。”
他又翻了翻另外一页,续而道:“妙珍堂是小本经营,一直都有生意来往,之前那张老板说周转不灵,我便没有派人去催了。至於北园,半月前古老板特地来过一趟,说他从泉州过来的货船遇了海难,也不知是不是给海贼劫了,如今下落不知,欠的帐还得拖上一拖。”
王玑听在心里,虽然未露表情,但其实还是有点吃惊,本以为欧阳无咎醉心武学及武林中事,不知主持家业,却不料他是一清二楚。
只可惜江湖侠气在尔虞我诈的商界而言是绝不适用。
就说那宝生斋,虽是孤儿寡母,可那刘李氏手段厉害,比过身的丈夫更会做生意,如今那宝生斋乃是仅次於欧阳家的丝绸宝号。
难怪帐面上看来,欧阳府是从无赊欠他人债务,可别家商贾欠的银两却是不少。
少则十数,多则上千。
只不过也拜之所赐,欧阳府的商誉也是极为有名,钱不会欠,货不会少,就算西域来的客商也愿意跟这样踏实本分的人做买卖,故此虽说有些小亏,但生意还是如火如荼。
王玑道:“大少爷,宝生斋如今做的都是皇贡之差,绝对有能力归还欠帐。至於妙珍堂,说周转不灵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吧?还有北月园,我听赵管家说,昨日才看到那位古老板在码头指挥卸货。”
“这样啊……那好吧,我派人去看看……”
“大少爷!”王玑合上账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欧阳无咎,对於他言不由衷的敷衍显然并不满意,“我希望您能亲自走一趟,相信这样会事半功倍。”
“放肆!!欧阳大哥,这人好生无礼!不过是一个下人,竟敢出言顶撞!!”
抱打不平的声音从旁插入,王玑抬起头,扫过从一开始便坐在欧阳无咎左右两旁的一男一女,凉凉问道:“我也想问一下,我这里是帐房,不是宴客的大堂,两位少爷小姐们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帐房本来就不是多大的一个地方,四处堆放了账册,虽然整齐且有条不紊,可毕竟还是占地方。来个欧阳无咎,已经够高大魁梧的,往这儿一坐,好嘛,半壁江山没了,如今还加上他身旁如影随形跟进跟出的陆氏姐弟,整个帐房顿时拥挤得转身都艰难。
方才那些生意帐务之类的话题,陆天昊是完全听不懂,几乎快要打瞌睡了,此时听王玑这麽一说,登时来了精神,哼道:“本少爷喜欢去哪就去哪,你这小小帐房管得著吗?再说了,我是跟著欧阳大哥过来见识一下的,凭什麽要听你的?方才你言语无状,竟敢支使欧阳大哥,太放肆了!!若是在我家里,定要拖下去重笞!!”
闻他威胁,王玑非但不惧,反而笑道:“既是谏言,自然逆耳。若陆公子喜欢歌功颂德之语,大可打道回府,届时多的是奴颜媚骨的奴才,岂会少得美言之惠?”
“你──”
陆天昊又怎说得过这位伶牙俐齿的帐房先生,登时气得满脸通红。一旁欧阳无咎看在眼里,其实心里闷是有乐,不过脸上不显分毫,适时出言阻止他们言语上的争拗:“陆世兄与先生不必相争了。”他看向王玑,“既然府里银两吃紧,我自然会派人去回收欠账,先生尽可放心。”然後他转向陆天昊,“我看陆小姐也该累了,陆世兄对生意上的事没什麽兴趣,此处地方狭窄,没有歇息的地方,还请陆世兄带陆小姐回房安歇,我尚有其他要事与先生相商。”
“我不是没有兴趣……”陆天昊听他有逐客之意,不由委屈,陆府也非不事营生,但这些事一直都不需要他操心,故此他也不曾接触,难免觉得无趣,可他就算觉得无趣,也耐著性子待在欧阳无咎身边,谁想对方非但并不领情,反而要他离开。陆天昊自小娇惯,怎受得了这般对待,若遇了别人恐怕就要大发雷霆。可偏偏在欧阳无咎面前,却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恶作的一面,只好偷偷瞧了自己的姐姐一眼。
陆莺莺并无表示,一双美丽的眼睛却一直在打量著王玑。
陆天昊无可奈何,只好站起身,狠狠瞪了王玑一眼,然後转过身扶起陆莺莺离去。
待离开了东厢,回到他们住处,其父陆英浩尚在外头筹备返程没有回来,陆天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怒气无处发泄,一把摔掉桌上的青瓷茶器:“那帐房先生真是讨厌,三番四次挑衅於我,若不是欧阳大哥在,定要给他些厉害看看!”
陆莺莺坐在一旁,忽然幽幽说道:“弟弟,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惹那帐房先生的好。”
“为什麽?他一不识武,二无靠山,我还怕他不成?!”
陆莺莺摇摇头:“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陆天昊看著他那双胞胎姐姐,自小爹就说他缺心眼,倒是陆莺莺长了颗七窍玲珑心,若他们俩能匀上一匀便好了。
“欧阳大哥对那帐房先生……罢了,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反正明日我们便要回家了。”
陆天昊一听可不甘愿了:“我才不要回去!要跟爹回去了,也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出来,定然见不到欧阳大哥了……”他想破了头皮也想不到好办法,只好凑过去陆莺莺身边,道,“莺莺,你的主意多,给我想个法子!”
“你真的想留下?”
“当然!”
陆莺莺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你喜欢欧阳大哥吗?”
陆天昊闻言顿时脸红犹如火烧:“你、你问这个做什麽?”他不甘示弱地瞪了陆莺莺一眼,“你才是喜欢他吧?我们可是一母同生,自小就喜欢同样的东西。”
陆莺莺垂下眼帘,遮掩著眼中一丝离光。
半晌,终於说道:“欧阳大哥重义,必然不愿有负於人,若是……”
作者有话要说: 後语:怨念啊(咬手帕)我也好想看欧阳老大出浴图~~~~(被众欧阳fanspia飞中……)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莫道血腥江湖事,不愿浊水湿青衣
等陆氏兄妹离开帐房,欧阳无咎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王玑见著也是好笑:“想不到还有事情能把你给难住了。”
欧阳无咎叹了口气:“先生莫要取笑於我……我已经很头疼了……”
“脾气好也有坏处,若是你能多几分势利,用几分手段,事情不就好解决了吗?”王玑边说边转过身去回到位子上,整理了一下弄乱了的账册。
“毕竟是陆师叔的子女,不看僧面看佛面,事情不好做绝了。反正……总有办法。”
“哈哈……你的办法就是没办法!”
门口传来一阵调侃的笑声,凤三像只蝴蝶般飘了进来,难得在日头见到他,欧阳无咎不由奇怪:“你今天起得真早啊!”
气得凤三险些没一步踩差了,就该是他每日眷恋温柔香,没过晌午不起身。
他笑得古怪,从怀里摸出一叠纸扬了扬:“我是来收帐的!”
王玑抬头,道:“八月十五那笔帐已经结清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呵呵……先生之前托我之事已有消息,这里是答复。”凤三将一叠纸放到王玑面前,王玑接过看了,脸色变得凝重,凤三在帐房转了个圈,径自拉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得意扬扬的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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