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道:“有何不可?”
说完,眼前这个男人面上常常带著的笑容顿时灿烂了好几倍,微微上翘的眼角如今更是眉飞色舞,眼中流光大动,欣喜若狂之色溢於面上。
这不过是个称呼……至於那麽开心吗?!
欧阳无咎大喜之下,心情更是好起来,连日来流水宴般的应酬积累下来的疲劳像瞬间蒸发,雀跃的心情,更比以前习得藏天剑法最难一招无式空剑时的感觉兴奋。
见王玑又径自坐下低头准备继续做帐,他忽然大步上前将案上的帐册算盘推到一旁。不待王玑说话,便道:“别算了,这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却有算不完的帐目!反正欠了的帐又不会自己长脚跑了去,先生陪我去个地方可好?”
王玑抬头看向欧阳无咎,见他笑得自在,神采飞扬,一改适才进来时倦意满身的模样。还不等他拒绝,欧阳无咎便将他拉起,大步迈出门去。
这个男人不是稳若泰山,定若磐石,怎麽今夜却一反常态,做出这种阻挠别人做事的孩子气举动?王玑回头看了看被丢下的一大堆帐册,叹了口气,也对,上吊也得让人喘口气吧?反正他家大少爷都不著急,他急什麽?
一路穿堂过室,也没遇到什麽仆人,欧阳府毕竟是寻常富户,并没有特别安排巡夜戒备的家丁守卫。
王玑也是好奇欧阳无咎要带他去何处,绕过门廊,来到正堂之东一间,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想必仆人都回房歇息去了。欧阳无咎推开门,并没有关严实的木门轻而易举被推开,欧阳无咎从门边挂台上取来油灯点燃,王玑借了光芒往里一看,灶头案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原来是东厨。
“来厨房作甚麽?”这麽晚了,厨娘们都应该睡了吧?
欧阳无咎朝他“嘘”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後小声说道:“不需要找她们,我来!”然後拉了把椅子,在当风处放好,让王玑在那坐下,咧嘴一笑:“秋夜渐长饥作祟,先生埋头算帐,不知时辰,想必也饿了吧?”他边说著,边利落地打火燃柴,不到一会儿功夫,便将灶火点燃,他在锅中倒入清水开煮。然後转身出去,到外面的菜园及放肉食的地窖走了一圈回来,手里便多了一个装著酱牛肉的沙甕和一把青葱。
此时热水烧开,便见他下了两把面条,仔细看著,过了一阵,忽然手中长筷子一拨拉,面条如龙出水,旋空而出,落在旁边一盘凉水之中,冷热一和,顿时冒出细细地泡沫……
不多时,王玑面前出现了两碗分量十足的清汤面条,莹莹翠绿的葱粒,香气四溢的酱牛肉,足以吸引肠胃,王玑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饿了。
他接过其中一碗,筷子一挑,送入口中,只觉得那面条入口顺滑,极有韧劲,配上葱香清淡,牛肉味浓,实在非常美味。
想不到欧阳无咎竟有这麽一手,王玑不由心生好奇,凡人不是常有说,君子远苞厨麽?怎麽欧阳无咎看上去手法纯熟,而且做出来的面条也是非常可口?
“好吃吗?”
闻问,王玑吞下嘴里的牛肉,转过脸来,见欧阳无咎满脸期待,像是一个总是珍藏著宝贝玩具的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够分享的朋友,便迫不及待地拿出来现的模样。
其实不过是一碗相当普通的面条,清汤、葱花、酱牛肉,温暖、实在,让夜里饥肠辘辘的人得到满足。
王玑却是点头:“很好吃,倒是想不到你居然也会烧火做食。”
“以前在山中修行,便只有我与外公二人,外公不喜苞厨,所以只好由我来做,开始还不懂,渐渐也能摸出些门道……只不过好久不曾做过,手艺生疏了。”欧阳无咎有些涩然,在人前出现的,一向只能是威严稳重一身好武功的武林盟主,可不是做的一手好菜的疱丁。
只是在王玑眼中,他却不是什麽叱吒风云的武林盟主,只是欧阳无咎,仅此而已。
“那以後的我要是饿了,你还做给我吃吗?”
欧阳无咎始时略有错愕,然後,笑了。
“若你喜欢,我还做给你吃!下次我给你做碗鱼糜面吧!那得钓新鲜的草鲩……我知道有个地方,人不多,可鱼不少!赶明儿我带你去钓鱼可好?”
高大的男人,戴著斗笠,披了蓑衣,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手里掂量著一根竹子,竹子尽头拴著的鱼线垂入水中,水下游鱼影晃,他却是在打著瞌睡,对鱼儿早便吃光了钩上的鱼饵一无所觉……
王玑想到此处,不由觉得好笑。
欧阳无咎却不知他想些什麽,伸手抱来另外一碗面条,坐到王玑身边,呼啦吃了一口热乎乎的面条,似乎被热汤烫到舌头,忍不住呼呼呵气,晚宴虽然丰盛,可他却不曾吃饱过,看他一阵风卷残云,一碗面条吃了个一干二净,看来尚是意犹未尽。
王玑见状,将碗凑过去,夹了一大半的面条放到他的碗中:“那麽大碗我吃不完,可别浪费了粮食。”
欧阳无咎看著碗里的面条,拿筷子夹起送入嘴里,却不像之前大口大口地吃,仿佛像是品尝珍馐百味般细嚼慢咽。
夜,很安静。
东厨外,两人像城里任何一个普通的人般,坐在竹椅上,吹著秋夜的凉风,没有华丽的装潢,也没有精致的美食,只有各自手里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稍缺一角的月亮,将两片人影悄悄地合在一起。
夜里的安静祥和,将他们细细包裹,如同天地间,唯剩二人……
作者有话要说:後语:欧阳老大,您真是……真是新新好男人啊,就算格个几千年都不例外阿……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双萼花蕊缠根生,最是苦恼美人恩
第二天,欧阳无咎起了个大早,依旧按了平日里的习惯,在已过世的娘亲旧院落中习剑。如今放眼武林,能与他项背之人少之又少,但他却不曾有半丝松懈,更未曾因为沈迷享乐或是玩弄权势而稍有荒废。
海棠树下剑影飞舞,藏天剑法讲的是剑无形,招无式,但欧阳无咎并没有随意施展那傲笑江湖的无形剑意,只是一招一式,非常实在地挥舞纯钧。
他的剑似乎很慢,但很稳。
没有繁复至眼花缭乱的剑花,也没有飞似流星的速度,他就像一个刚刚入门的弟子,缓慢地,重重复复地练著极为枯燥而简单的剑式。
越是武功高强,越是追求更高的境界。
当武功练到了一定的程度,武林中人便会追求更高明的武学。
一旦江湖中出现失传已久的武学典籍,便会引来无数争夺,甚至是屠杀的血腥。
然而这些人却忘记了,剑法的基础。
没有扎实的根基,无论筑多高的楼,配多华贵的装饰,也是经不起风雨洗礼。遇到真正的高手,往往是不堪一击。
藏剑门中陆英浩等一派师叔,醉心於习练无形剑意,眼睛盯著最高的顶峰不断攀爬,却不似欧阳无咎那般扎实根基,反而被年纪远小於他们的人所超越……
日出东方,欧阳无咎已听到院外仆人来回的脚步声,便收了剑招,静心吐纳,半晌,收起纯钧,穿过海棠树林,出了院子。
回到房间,赵管家知道大少爷每日清晨均未闻鸡啼,已起身习武,故此早早备好热水供他净身之用。
虽是秋寒意冷,但欧阳无咎还是出了一身汗浆,摸了摸水温正合适。
欧阳府既是大富之家,沐浴也不能简单,单看那硕大的浴桶里的热水瓢著微微药香便知一二。府里的夫人为了讨好老爷,极为注重保养,自然少不得以花瓣芳香佐浴,到欧阳无咎这里,用的是枸杞煎汤,无色无味,却有行气活血之效。
欧阳无咎利落地脱去衣裤,跨腿入浴,热水养著身躯,洗净粘腻的汗水,放松了每一个毛孔,他靠在桶沿上,涮起一帕方巾,热乎乎地拍在脸上,然後仰头枕在沿上。绷紧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
欧阳无咎不由奇怪,这脚步声倒也轻灵,却不像是赵管家,但又有谁,会一大早过来找他?!而且来的是两个人,似乎还有一些拉扯,细碎的争论。
任谁在舒舒服服的沐浴中被打扰到都不会有好心情,欧阳无咎皱了眉头,实在不愿意起身,可不得已,怪就怪他这院子里没安置多少仆人伺候,现下连个能把不速之客挡在外面的人都没有……
他刚从浴桶起身落地,才刚拿起干爽毛巾,就听那房门“砰!!”的一声被极为粗鲁地推开,随即响起一声女子的尖叫。欧阳无咎大吃一惊,连忙回头,就见来的是陆家姐弟,推开门的陆天昊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在他身後的陆莺莺捂住脸,羞得脸耳朵都红了。
他们看到的,是一副□著的,高大强壮的身躯,水湿沾满结实的肌体,水珠随著呼吸的起伏间坠落地上,不设遮掩的胯间密丛的毛发掩藏不了傲人的□……
“欧阳大哥……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在这种情况下,再好脾气也得来火了。
“出去!!”欧阳无咎大掌一扇,一道烈风席卷门板,陆天昊和陆莺莺被掌风扫到震退两步,如同一只大手狠狠地将大开的房门在他们面前狠狠关上。
两人面面相觑,羞红了脸的陆莺莺不由责怪陆天昊:“我都说了不要过来打扰,你偏是不听……”
陆天昊大概还没回过神来,眼神有些发楞地瞪著紧闭的门板,半晌,嘟嘟喃喃地说道:“我……我又怎知他在沐浴……”
过了半拄香的时间,欧阳无咎推门出来,已然是衣冠楚楚,鬓发虽经擦拭,但仍带了几分湿意,让这个平日看来稳重沈实的男人更多了几分野性,只是那冷厉的眼神教陆氏姐弟不敢直视。
所幸陆莺莺还算知书达理,连忙欠身告歉:“昊弟一时情急,失了礼数,欧阳大哥大人大量,莫要见怪!”
若不是看在陆英浩的份上,欧阳无咎便要将这二人丢出院去,他绷著脸扫了他们一眼,压著肚里的火气,冷然问道:“不知陆世兄匆忙来找,有何要事?”
陆天昊眼神有些游移,欧阳无咎也不说话,只等他自己开口。
陆莺莺见他已有些不耐,连忙拉了拉弟弟的袖子,示意他快些回答,那陆天昊这才回过神来,道:“爹说我们明日就走了。”
欧阳无咎点头:“陆师叔昨日与我提过。”
陆天昊想不到他居然也知道此事,而且说到时一副理所应当,惊讶之余不由责怪道:“那你为何不出言阻止?”
欧阳无咎只觉好笑,听那赵管家说,武林大会这几日,陆天昊自持父亲是前任盟主,趾高气扬的态度得罪了不少武林同道,陆英浩怕都後悔带他参加武林大会了,故此急著回去,免得再生枝节。
欧阳无咎与陆英浩不过有同门之谊,说到交情其实不多,毕竟他们之间身份因过世的娘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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