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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无咎眉头一皱,正要想法说服,突然胸口闷了,连捂都捂不及,一口黑血喷出喉咙,溅在手掌和胸膛上,粘稠带毒的血挂在指间,嘀嗒坠地,触目惊心。
凤三也慌了,连忙站起身扶他上床,边道:“行了行了,我答应你,我什麽都答应,你快些到床上躺著别动了!”
随手抓来挂在床头的长巾,给他擦掉污血。
欧阳无咎抱歉一笑,看了一眼凤三被黑血沾到的袍摆:“抱歉,弄脏你的衣服了。”
“闭嘴!”凤三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仍是禁不住难过,他与欧阳无咎相交多年,并不是未曾想过有如此一天,然而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早,早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忽在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王玑的声音随之响起:“大少爷,你起来了吗?”
欧阳无咎显得有些紧张,他连忙拉过被子盖住沾血的衣服,眼神示意凤三莫要声张,凤三无奈,只好点点头,随即起身过去开门。
王玑在外面,手里掂了个食篮,见了凤三,也不诧异:“你也来了。”
“嗯。”凤三没好气地让开路,任他进房。
“我带了府里的肉糜粥……”王玑一进去,就看见满地疮痍,登时恼了:“这是怎麽回事?!你们打架了?”
“没有。”
“谁砸的?”
“我!”凤三心情不好,脾气更是暴躁,忍不住咆哮怒道,“欧阳都快死了,你还惦记那破烂玩意儿作甚!?”
“凤三!!”床里的欧阳无咎一声断喝,登时止住凤三再说下去,凤三自知说遛了嘴,便只好不再言语,狠瞪王玑一眼,抬声朝房里的欧阳无咎叫道:“你交待的事我必会办妥!什麽时候死了……”声音一紧,“不必派人告知,我不会去送你!”
他说完,拔脚就走,然而面前人影一闪,去路却被王玑挡住。
“且慢。”
“干什麽?快些让开!!谁敢拦我凤天翎的去路!?”
平日吊儿郎当牡丹花下醉的男人,如今横目冷凝,俨然一派世家公子风范,这便是杭州城内,就连知府大人也不敢得罪的凤三公子!
然而王玑并不买账:“我给他用了接骨丹,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哼,我说帐房先生,你不涉江湖,自然不知,江湖上练毒掌的高手多如过江之鲫!”
“中毒?”王玑甩下凤三,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床前,一把掀开被褥,触目之处见黑血浆湿衣衫,他皱紧眉头,掀开欧阳无咎胸前衣襟,果然看到厚实的胸膛上印著一个发红带灰的掌印。
欧阳无咎知道瞒他不过,又见他神色凝重,不由出言劝慰:“生死有命,先生不必为此介怀……”
王玑并不理会,只是看著伤口,问凤三:“可有解药?”
凤三闷声道:“血煞灭魂掌毒天下无人能解,但我听说过金犀末能解天下百毒,应该也可以克制……只是那金犀末实属罕见,早被皇家纳入库中,如今就算去偷也来不及了。”
“金犀末……”王玑想了想,转过头去看向欧阳无咎,“少爷,我记得府里的库房有一只金犀角。”
“什麽?!”凤三整个人蹦了起来,“金犀角?!”
王玑点头:“不错,前些日子我盘点库房时曾经见过。”
凤三瞪向欧阳无咎,欧阳无咎也是一脸茫然。
“……有那种东西吗?”
“有。”王玑非常肯定,“入帐是八年前的七月二十。库房里的贵重物品时有遗失,多数是香料、古董等物,反倒是这金犀角表相粗糙,有何用处也没有详细记载,故此一直置於杂物之中,并未遗失。”
“七月二十啊?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麽回事……那天正好是父亲的五十岁大寿,是一个西域商人送的贺礼。”
凤三差点没被气趴下:“你──生死攸关,你居然给我忘了?!”整整一只金犀角,磨成末能把他给噎死!
“这不奇怪。大少爷一向对府中的财物不怎麽上心,别说一只金犀角,就算金山银山往外搬,怕也惊动不了大少爷。”
不对头的两个人忽然变得同仇敌忾起来。
至於负伤躺在床上的盟主大人,完完全全地没了立场。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月落东厨影成双,君子洗手做羹汤
正如王玑所言,府中确实藏有一只极为珍贵的金犀角,倒是难得王玑并不吝啬於此,将大半只金犀角磨成粉末,给欧阳无咎服下,还不放心地悄悄往药末里兑了些玉露,也不知是金犀角当真能解百毒,还是天上玉露神效无比,总而言之,欧阳无咎的毒伤在第二日便已然痊愈。
可惜的是,之後凤三派人到黑松岭查探,却并未发现血煞的尸体,岭上的魔教教众也不知去向。
血煞生死未知,武林大会也接近尾声,欧阳无咎不便将此事公诸於世,只继续暗中派人监视血煞魔教动向,另一方面,稳住一众掌门,不容放松警惕。
只是这样一来,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事情似乎暂时平寂下来……
当然,这并不包括欧阳府。
帐房之内,几日武林大会下来,堆积如山的欠帐让王玑有一把火将整个帐房给烧个干净的冲动,可惜他修的不是武曲星君那般的火属法术,更何况如今凡胎肉身,不加修行何来法力?
帐房里的算盘声彻夜未休,想必这帐不好算,所以稍微机灵点的仆人都不敢轻易靠近这地方。
这夜也是过了三更时分,却有人来访。
欧阳无咎伤愈已有三日之久,武林大会接近尾声,那群掌门帮主可不是容易打发的角色,为了不让众人看出他曾经受伤,欧阳无咎不得不更费心思处理事务,所幸凤三暗中协助,事情也变的顺利。
常年在崇山峻岭,或是偏僻荒郊修炼的武林掌门和一众弟子,大概也是非常难得下山一趟,来到这富庶繁华的杭州城,也变得像个普通人。
欧阳无咎陪他们连连吃饭,直到最後一场宴会结束,已经是夜过三更。
晚宴归来,其实他已经非常疲惫。
武林盟主不仅要武功高强,其实有的时候,更需要擅长舞袖,否则如何平衡各门各派?几天下来,他实在连笑都觉得累。
路过东厢,却见帐房内未熄的火光,映在窗台上的影子,明明知道他不是在等他,却仍是不由得心中一暖。
忍不住绕道过去,轻轻推开门。
这里没有其他下仆在伺候,只有埋头算账的王玑。
算盘的声音,劈里啪啦,无疑是另一种的电闪雷鸣,显然,帐房先生的心情非常不好。然而欧阳无咎一无所觉:“先生还在算帐啊?”
“如你所见。”
对於他的半夜来访,王玑似乎早已习惯,并未抬头,依旧在盘点帐目。
欧阳无咎拿起一本翻了翻,他虽然并不通晓账目算法,可总还能看懂一些,看到满本都是红字,岂能不明其意?当下有些尴尬,道:“银两……是不是不够用?其实我房间里还有些装饰,是以前江湖上的朋友赠与,虽非金银之物,不过应该还能换到些银两。”
王玑的笔头顿了顿,终於抬起头来,却并未赞同他的建议,只道:“连这个都办不好,岂不是白领你的月钱了吗?”
他居然并未为此责备於他,这反倒让欧阳无咎有些吃惊。
“说得是……呵呵……”
欧阳无咎续而道:“前时幸得先生指点,无咎方得活命,若非俗务缠身,早该过来向先生致谢!”
“不。”王玑撂笔起身,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欧阳无咎,“都怪我医术不精,没有看出毒伤,险些害了少爷性命。若少爷有个万一……王玑难辞其咎。”原道看破生死,谁料在看到欧阳无咎覆盖在被下的黑血时,他居然动摇了,不为其他,只为这个男人生命的流逝,他猛然发觉,自己无法……置身事外。
欧阳无咎略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摇头道:“若非得先生救治,我根本连下岭都做不到,又怎会责怪先生?幸得先生仔细,及时提点,才能觅得解药。再说,能成为先生诊治的第一个……‘人’,我倒觉得非常荣幸!”
明明不久之前险些丧命,可如今却仍旧谈笑风生,完全不像刚刚在阎王殿上走了一圈回来,王玑心中亦不禁暗暗佩服他意志坚忍。
欧阳无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最近从凤三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血煞如今不知所踪。不过请先生放心,无论如何,欧阳无咎会保先生周全。此事既已告一段落,先生切记,无论以後再有什麽,千万不要再如先前那般贸然涉险。”
听他如此说法,王玑沈吟片刻,忽然说道:“大少爷,难道你对我的来历并不好奇吗?”
“先生何出此言?”
“我既能看穿血煞修炼之道,自然不会是普通人,你难道不想命我设法擒住血煞,平息事端吗?”
他所言不差,就算连凤三这般消息灵通,聪辨万事的人,也无从得知血煞竟借妖血修炼一法,王玑却是一眼看穿,显然他懂得法门,若能得王玑相助,对付血煞可说是如虎添翼。
然而欧阳无咎却笑了,他摇摇头:“帐房先生管的是府中大小帐事,至於其他,却不是先生职责所在。再者说来,我给的月钱似乎只够请一位帐房先生……”“
王玑闻言不由愣了,想不到他居然如此说法,半晌,忍不住笑了。
烛光下,那笑容斯文素雅,并不美豔,也不诱人,却足够让欧阳无咎心神动摇。
欧阳无咎忽然说道:“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王玑脸色一沈,凡人果然是喜谋私利,他当星君多年,见多了是携恩求报的家夥,难道欧阳无咎也是这般?
他道:“但说无妨。”若他敢讨要恩惠,他绝对马上甩手走人。
那双细长的瑞凤眼神色有些游离,末了,终於提出了要求:“你可否……别再叫我大少爷?”
本以为他有所苛求,却想不到他居然说出这种可有可无的请求。
“这……这算什麽请求?”
“先生与我总算有过过命的交情,若用敬称,总觉得生分了。”话是说得堂而皇之,可得忽略宽大的袖子下攥得死紧,连掌心都冒汗的拳头,“不如直接叫我姓名,未知先生意下如何?”
不过是个称呼,不是什麽过分的要求,王玑本来就未曾有过什麽主仆之别的观念,既是欧阳无咎要求,他也就从善如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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