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恐怕还没有这样的美吧?况且那人又只是平人罢了。”女官听了这话,[因为屋里人多,]没有走路的地方,便挤了过去,对中宫说了,中宫笑了起来,说道:
“你知道这个意思<62>么?”[她回来告诉我这话,]这也是很有意思的事。
八二乳母大辅
中宫的乳母大辅,<63>今日将往日向去,赐给钱别的东西,有些扇子等物,其中的一把,一面画着日色晴朗的照着,旅人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井手中将<64>的庄园模样,很是漂亮的画着。在别一面却是京城的画,雨正是落得很大,有人怅然的望着。题着一首歌道:
“向着光明的朝日,<65>
也要时常记得吧,
在京城是有不曾晴的长雨呢!”这是中宫亲笔写的,看了不禁有点黯然了。有这样[深情的]主人,本来要[舍弃了]远行也是不可能的吧。
八三懊恨的事
懊恨的事是,这边做了给人的歌,或者是人家做了歌给它送去的返歌,在写好了之后,才想到有一两个字要订正的。缝急着等用的衣服的时候,好容易缝成功了,抽出针来看时,原来线的尾巴没有打结,又或者将衣服翻转缝了,也是很懊恨的事。
这是中宫住在南院<66>时候的事情,[父君道隆]公住在西的对殿<67>里,中宫也在那里,女官们都聚集在寝殿,因为没有事做,便在那里游戏,或者聚在厢廊里来。中宫说道:
“这是现在急于等用的衣服,大家都走拢来,立刻给缝好了吧。”说着便将一件平织没有花纹的绢料衣服交了下来,大家便来到寝殿南面,各人拿了衣服的半身一片,看谁缝得顶快,互相竞争,隔离得远远的缝着的样子,真像是有点发了疯了。
命妇的乳母<68>很早的就已缝好,放在那里了,但是她将半片缝好了,却并不知道翻里作外,而且止住的地方也并不打结,却慌慌张张的搁下走了。等到有人要来拼在一起,才觉得这是不对了。大家都笑着嚷道:
“这须得重新缝过。”但是命妇说道:
“这并没有缝错了,有谁来把它重缝呢?假如这是有花纹的,[里外显然有区别,]谁要是不看清里面,弄得缝反了的话,那当然应该重缝。但这乃是没有花纹的衣料,凭了什么分得出里外来呢?这样的东西谁来重缝。还是叫那没有缝的人来做吧。”这样说了不肯答应,可是大家都说道:
“虽是这么说,不过这件事总不是这样就成了的。”乃由源少纳言、新中纳言<69>给它重缝,[命妇本人却是旁观着的,]那个样子,也是很好玩的。那天的晚上,中宫要往宫里去的时候,对大家说道:
“谁是最早缝好衣服的,就算是最关怀我的这个人。”<70>
把给人家的书简,错送给不能让他看见的人那里去了,是很可懊恨的。并且不肯说“真是弄错了”,却还强词夺理的争辩,要不是顾虑别人的眼目,真想走过去,打他几下子。
种了些很有风趣的胡枝子和芦荻,<71>看着好玩的时候,带着长木箱的男子,拿了锄头什么走来,径自掘了去,实在是很懊恼的事情。有相当的男人在家,也还不至那样,[若只是女人,]虽是竭力制止,总说道:“只要一点儿就好了。”便都拿了去,实是说不出的懊恨。在国司<72>的家里的,这些有权势人家的部下,走来傲慢的说话,就是得罪了人,对我也无可奈何,这样的神气,看了也很是懊恨的。
不能让别人看见的书信,给人从旁抢走了,到院子里立着看,实在很是懊恼。追了过去,[反正不能走到外边,]只是立在帘边看着,<73>觉得索兴跳了出去也罢。
为了一点无聊的事情,[女人]很生了气,不在一块儿睡了,把身子钻出被褥的外边,[男人]虽是轻轻的拉她近来,可是她却只是不理。后来男人也觉得这太是过分了,便怨恨说道:
“那么,就是这样好吧。”便将棉被盖好,径自睡了。这却是很冷的晚上,[女人]只是一件单的睡衣,时节更不凑巧,大
抵人家都已睡了,自己独自起来,也觉得不大好,因了夜色渐深,更是懊悔,心想刚才不如索兴起来倒好了。这样想,仍是睡着,却听见里外有什么声响,有点恐慌,就悄悄的靠近男人那边,把棉被拉来盖着,这时候才知道他原是假装睡着,这是很可恨的。而且他这时还说道:
“你还是这样固执下去吧!”[那就更加可以懊恨的了。]
八四难为情的事
难为情的事是,有客人来会晤谈着话,家里的人在里边屋里不客气的说些秘密话,也不好去制止,只是听着的这种情况,[实在是很难为情的]自己所爱的男人,酒喝得很醉,将同一样的事情,翻来覆去的说着。本人在那里听着也不曾知道,却说人家的背后话,这便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使用人,也总是很难为情的。在旅行的途中,或是家里什么邻近的房间里,使用人的男女在那里玩笑闹着;很讨厌的婴儿,[母亲]凭着自己主观觉得是怪可爱的,种种逗着玩耍,学那小孩的口气,把他所讲的话说给人家听,在有学问的人的面前没有学问的人装出知道的样子,将[古今]的人的名字乱说一气,并不见得做的特别好的自作的歌,说给人家听,还说有谁怎样称赞了,在旁听着也是怪难为情的。人家都起来了说着话,却是恬然的若无其事似的睡着的人。连调子都还没有调得对的琴,独自觉得满意,在精通此道的人面前弹奏着。很早以前就不到女儿那里来了<74>的女婿,在什么隆重的仪式上,和丈人见了面,[也是不好意思的事。]
八五愕然的事
使人愕然的事是,磨着装饰用的钗子,<75>却碰着什么而折断了。牛车的颠覆,[也使人愕然。]以为这样的庞然大物,在路上也显得很稳重,[却这样容易的翻了,]简直如在梦里,只是发愣,不知道这是怎么搞的。<76>
在人家很是羞耻的什么坏事情,毫不顾虑的无论对了大人或是小孩,一直照说。等着以为一定会来的男人,过了一晚,直到黎明时分,等的有点倦了,不觉睡着,听得乌鸦就在近处,呀呀的叫,举起头来看时,已经是白昼了,[就是自己]也觉得是愕然的事情。
在双陆<77>赌赛的时候,对手[连得同花,]锻子筒给她占有了。这边一点也不知道,也不曾见过听过的事情,人家当面的说过来,不让这边有抗辩的余地。把什么东西倒翻了,也觉得是愕然。在赌箭<78>的时候,心里战战兢兢的,瞄准了很久,及至射了出去,却离得很远,不晓得到什么地方去了。
八六遗憾的事
遗憾的事是:在五节和佛名会<79>的时候,天并不下雪,可是却整天的落着雨。节会以及其他的仪式,<80>适值遇着宫中避忌的日子。预备好了,只等那日子到来的行事,却因了某种障害,忽然的中止了。非常相爱的女人,也不生儿子,多年相配在一起。演奏音乐,又有什么好看的事情,以为必定会来的人,叫人去请,却回答说,因为有事,所以不来了,实在很是遗憾的事。
男人以及女人,在宫廷里做事的,同了身份一样的人,往寺院参拜,或是出去游览,服装准备得好好的,[袖口在车子上]露出了,一切用意没有什么怪样子,叫人见了不很难看,[心想或者会遇见]了解这种情趣的人,不论骑马或者坐车也是好的。可是一直没有遇见,很是遗憾。因为太是无聊了,至少遇到懂得风雅的仆从,可以告诉人家也好,这种的想也正是难怪的吧。
八七听子规
中宫在五月斋戒<81>的时候,住在中宫职院里,在套房前面的两间屋子里特别布置了,和平常的样子不同,也觉得有意思。
从初一日起时常下雨,总是阴沉的天气。因为元聊,我便说道:
“想去听子规的啼声去呀。”女官们听到了,便都赞成说:
“我也去,我也去。”
在贺茂神社的里边,叫作什么呀,不是织女渡河的桥,是叫有点讨厌的名字的。有人说:
“在那地方是每天有子规啼着。”也有人答道:
“那叫的是茅蜩呀。”总之就决定了到那地方去,在初五的早晨,叫职院的官员预备了车,因为是五月梅雨的时节,照例不会责难的,<82>便把车靠在台阶面前,我们四个人坐了,从北卫所出去。[另外的女官们看了]很是羡慕,说道:
“再添一辆车吧,让我们也一同去。”但是中宫说道:
“那可是不成。”不肯听她们的话,也就只得丢下她们去了。到得叫作马场的地方,有许多人在那里,我便问道:
“这是什么事呢?”赶车的回答道:
“是在演习竞射哩,暂时留下来观看吧。”就将车子停了,说道:
“左近的中少将都在座哩。”但是看不见这样的人。只见有些六位<83>的官在那里逗留。我们便说道:
“没有什么意思,就赶快走过去吧。”这条路上,想起贺茂神社祭时的情形,<84>觉得很是有意思。
这样走下去的路上,有明顺朝臣<85>的家在那里。说道:
“我们赶快到那里去看一看吧。”将车子拉近了,便走下去。这是仿照乡下住房造的,很是简素,有那画着马的屏障,<86>竹片编成的屏风,莎草织成的帘子,特地模仿古代的模样。房屋的构造也很简陋,并不怎么深,只是很浅近,可是别有风趣,子规一递一声的叫,的确倒有点吵闹的样子,可惜不能够让中宫听见,和那么的羡慕想来的人也听一听罢了。
主人说道:
“[这里因为是乡下,]只有与本地相应的东西,可以请看一下。”便拿出许多稻来,叫来些年轻的,服装相当整洁的女用人,以及近地的农家妇女,共有五六个人,打稻给我们看,又拿出从来没有看过的、轱辘轱辘回转的<87>东西来,叫两个人推转着,唱着什么歌,大家看了笑着,觉得很是新奇,把做子规的歌的事情几乎全然忘记了。
用了在中国画里所有的那样食案,<88>搬出食物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去看一眼,那时主人说道:
“这是很简慢的,乡下的吃食。可是,到这样地方来的人,弄得不好倒还要催促主人,[叫拿出别的乡下特产来呢。]这样子的不吃,倒并不像是来访问乡下的人了。”这样的说笑应酬着,又说道:
“这个嫩蕨菜,<89>是我亲自摘来的呢。”我说道:
“怎么行呢,像是普通女官那样,坐在食案去进食呢?”[主人便将食案的盘]取了下来,说道:
“你们各位是俯伏<90>惯了的哪。”正忙着招呼,[这时赶车的进来]说道:
“雨快要下来了。”大家便赶紧上车,那时我说道:
“还有那子规的歌呢,须得在这里做了才好。”别的女官说道:
“那虽是不错,不过在路上做也好吧。”[在路上]水晶花盛开着,大家折了许多,在车子的帘间以及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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