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插满了长的花枝,好像车顶上盖着一件水晶花的衬袍。<91>同去的男人们也都笑着来帮忙,说道:
“这里还不够,还不够。”几乎将竹篮都穿破了,加添来插着。[这样装饰着的车子,]在路上遇见什么人也好,心里这么期待着,但是偶然遇着的,却只是无聊的和尚或者别无足取的平常人罢了,实在是很可惜的。
到得走近了皇宫了,我说道:
“可是事情不能这样的就完了,还须得把车子给人家一看,才回去吧。”便叫在一条殿<92>的邸宅前面把车停了,叫人传话道:
“待从在家么?我们去听子规,刚才回来了。”使者回报道:
“侍从说,现在就来,请等一等。刚才在武士卫所休憩着,赶紧在着缚脚裤呢。”但是这本来不是值得等候的事情,车便走着了,来到土御门方面,侍从这时已经装束好了,路上还扣着暨带子,连说:
“稍请候一候,稍请候一候!”只带了一两个卫士和杂色,什么也不穿着,<93>追了上来。我们便催着说:
“快走吧!”车子到了土御门的时候,侍从已经喘着气赶到,先看了车子的模样,不禁大笑起来,说道:
“看这样子,不像是有头脑正常的人坐在里边。且下来再说吧。”说着笑了,同来的人也都觉得好笑。侍从又说道:
“歌怎么样了呢?请给我看吧。”我答道:
“这要在给中宫看了以后,才给你看呢。”说着的时候,雨真是下了起来了。侍从说道:
“怎么的这土御门同别的门不一样,特别没做屋顶。在像今天的日子里,实在很是讨厌了。”又说道:
“那怎么的走回去呢?来的时候,只怕赶不上,便一直跑来,也不顾旁人看着,唉唉,如今这样走回去,真扫兴得很。”我便说道:
“那么,请进去吧,到里边去。”待从答道:
“即使如此,戴着乌帽子<94>怎好上里头去呢?”我说道:
“叫人去取[装束]来吧。”这时雨下得很大了,没有带着伞的男人们把车子一径拉进门里边来。从一条的宅邸拿了伞来,侍从便叫人给撑着伞,尽自回过头望着这边,这回却是缓缓的像是很吃力似的,拿着水晶花独自走着回去了,这样子也是很有意思的。
到得中宫那里,问起今天的情形。一面听着不能同去的女官们怨望不平的话,将藤侍从<95>从一条大路上走来的事情说了,大家笑着。中宫问道:
“那么歌呢,这在哪里?”将这样这样的事情说了,中宫道:
“很是可惜的事。殿上人们要问的呢,怎么可以没有很好的歌就算了?在听着子规的地方,当场即咏一首就行了,因为太看得重了,[反而做不出来,]便打断了当时的兴致,所以不行了。现在就做起来吧。这真是泄气的事情。”中宫这样的说实在是不错,想起来很是没兴,便与[同去的人]商量了怎么做,在这时候藤侍从有信来了,将刚才拿去的一枝水晶花上挂着-卷水晶花的薄纸,<96>上边写着一首歌道:
“听说你是听子规啼声去了,
[我虽是不能同行,]
请你把我的心带了去吧。”想必是等着返歌吧,想叫人回去取砚台来,中宫说道:
“就只用这个快写吧。”把纸放在砚台的盖里递给了我。我说道:
“请宰相君写吧。”她回答道:
“请你自己来。”正在说着,四周暗了下来,雨下了起来,雷也猛烈的响着,什么事情也不记得,只是惊慌着,把窗格子都放下来,这样忙乱着的时候,将返歌的事全然忘记掉了。雷响了很久,等到有点止住的时节,天色已经暗了。就是现在,且来写这回信吧,正要动手来做,殿上人以及公卿们都因雷鸣过来问候,便出到职院的西边应酬,把返歌的事又混过去了。其他的人以为这歌是指名送来的,由她办去好吧,所以也就不管。似乎今天是特别与作歌无缘的日子,觉得很是无聊,便笑着说道:
“以后决不再把要听子规去的话,告诉给人家了。”中宫说道:
“就是到了现在,同去听的人也没有做不出来的道理。大概是从头决定不做的吧。”似乎是很不高兴的样子,这也是很有意思的。我答说道:
“可是到了如今,兴趣已经全然没有了嘛。”中宫说道:
“兴趣没有,这件事情不能就算完了呀。”话虽如此说,可是事情就此完了。
其二元辅的女儿
过了两天之后,大家正在讲起当日的事情,宰相君说道:
“且说[那明顺朝臣]所亲自摘来的嫩蕨菜,是怎么样呢?”中宫听了笑道:
“又记起来了那[蕨莱]的事情了。”将散落在那里的纸片上,写道:
“嫩蕨菜煞是可怀念呵。”便说道
“且接写上句<97>吧。”这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我便写道:
“胜过寻访子规,
去听它的叫声。”中宫看了笑道:
“说得好不得意呵![这样的贪嘴,]怎么在这时候还是记得子规呢?”这样的说,我虽是觉得有点害羞,可是说道:
“什么呀,这个歌的东西,我可是想一切不再做了。在什么时节,人家做歌,便叫我也做,这个样子我真觉得有点不能留在你的身边了。本来我也不是并不知道歌的字数,或是春天做出冬天的歌,秋天做出夏天的歌,或者梅花的时候做出菊花的歌来,那样的事总是不会有的了。但是生为有名的歌人<98>的子孙,总得多少要胜过别人,说这是那时节的歌,算是最好的了,因为那有名人的子孙嘛,这样子才觉得那歌是值得做的。可我却是没有一点特色,说这也是歌,只有我能做得,摆出自夸的架子,率先的做了出去,这实在是很给先人[丢脸的,]是很对不起的事情。”我把这事认真的说了,中宫听了笑起来:
“既然是如此,那么就随你的意吧。我以后不叫你做好了。”这样的说,我回答道:
“那我就很安心了。以后关于歌的事情,可以不再操心了。”可是正在说着话的时候,要守庚申<99>了,内大臣<100>很有些计划。到得夜深了,出了歌题,叫女官们做歌,都振作精神,努力苦吟,我却独立陪着中宫,说些别的与歌没有什么关系的闲话,内大臣看见了说道:
“为什么不去做歌,却和大家离开着呢?拿题目去做吧。”我就说道:
“中宫已经这样吩咐,不做歌也可以,所以不预备做了。”内大臣说道:
“这是奇怪的话。难道真有这样的话么?为什么许可她的呢?这真是没有道理。而且在平时还没有关系,今天晚上务必做。”虽是这样催促,可是干脆不理它,这时别人的歌已经做好了,正在评定好坏的时候,中宫却写了简单的几句话,递给了我。打开来看时,只见上面写着一首歌道:
“你是元辅<101>的女儿为什么今天晚上,
在歌里掉了队的呢?”
觉得非常的有意思,不觉大声笑了起来,内大臣听了问道:
“什么事,什么事?”我作歌回答道:
“要不是说元辅的女儿,
今天晚上的歌
我是首先来做呢。”我又说道:
“若不是表示谨慎的话,那么便是千首的歌,我就会进呈的呢。”
八八九品莲台之中
中宫的姊妹们,弟兄的公卿们和许多殿上人,都聚集在中宫面前的时候,我离开了他们,独自靠着厢房的柱子,和另外的女官说着话,中宫给我投下了什么东西来,我捡起来看时,只见上面写的:
“我想念你呢,还是不呢?假如我不是第一想念你,那么怎么样呢?”
这是我以前在中宫面前,说什么的时候曾经说过的话,那时我说道:
“假如不能够被人家第一个想念的话,那么那样也没有什意思,还不如被人憎恨,可恶着的好了。落在第二第三,便是死了也不情愿。无论什么事,总是想做第一个。”大家就笑说道:
“这是[《法华经》的]一乘法<102>了。”刚才的话就是根这个来的。把纸笔交下来,[叫我回答,]我便写了这样一句:
“九品莲台之中,虽下品亦足。”<103>送了上去之后,中宫看了说道:
“很是意气销沉的样子。那是不行呀。既然说了出口,便应该坚持下去。”我说道:
“这也看[想念我的]是什么人而定了。”中宫道:
“那可是不好。这总要第一等人,第一个想念我才好呀。”那样的说了,真是很有意思的事。
八九海月的骨
中纳言<104>到中宫那里,有扇子想要送上来,说道:
“是这隆家得了很好的扇骨。现在想贴好了扇面再送上来,用普通的纸贴了不合适,正在寻找好的纸呢。”中宫问道:
“这是怎么样的骨呢?”中纳言答道:
“是非常漂亮的东西。大家都说,这样骨子简直是没有看见过。实在是这样的东西不曾有过。”大声的说,[很是自夸的样子,]我就说道:
“那么,这不是扇骨,恐怕是海月的骨<105>吧?”中纳言说道:
“这个[说的很妙,]算是隆家的话吧。”说着笑了起来。
这样的事,原是属于不好意思的部门<106>的事情,但是人家说:“不要写漏了一件事。”没有法子,[所以写上了。]
九○信经的故事
雨连续的下,今天也是下雨。式部丞信经<107>当作天皇的敕使,到中宫这里来了。照例送出坐垫去,可是他把坐垫比平常推开得远些,然后坐了。我就说道:
“那是给谁铺的坐垫呀?”信经笑道:
“在这样下雨天里,坐了上去的时候,就沾上了足印,弄脏了不成样子。”我答说道:
“怎么说呢,那不是洗足用的<108>么?”信经说道:
“这[说的绝妙,]但并不是你说的妙,假如这信经不说足迹的话,你也是不能够这样的说的吧。”屡次反复的说,这是很可笑的。太有点自夸了,也是不好意思的事。
九一信经的故事二<109>
[我对信经说道:]
“一直从前,在皇太后<110>那边,有一个名叫犬抱<111>的很苍名的杂役的女官。做到美浓守故去的藤原时柄<112>那时是藏人,有一天到女官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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