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地问一声。
“母妃,不该你知道的,不要问,免得惹祸上身。”朔昀没有睁眼,淡淡地对母亲道。
敏贵妃难掩面上的失望,可这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再失望,也不可能不理,“那对天儿的话,你有什么打算?告诉我,我帮你去做,你身子要好好静养,具体的琐事,我给你办好就是了。”
朔昀终于睁开了星空般神秘辉煌的眼眸,看着殷殷切切、毫不掩饰眼中慈爱的母亲,心里叹了口气。
“儿子心里有数,母妃不必担忧。”
走进他的后院,静悄悄的一声也不闻,午后的阳光有了一些暖意,丫环们都在辰院外闲扯,往常探病的人也还没到,灭日则带着血魅去接他的师妹,辰院里,想必只有尘儿一人。
还未进屋,先在院中见到了躺在雪白躺椅上的她。
微风过处,娇弱的柳丝下,温柔的碧水边,百般花卉,姹紫嫣红,纷纭辉映,香气袭人,团团簇簇地环绕在她四周,伊人手执书卷,苍白如雪,幽恬如仙,那一头未束的乌软青丝随风丝丝散开,美不胜收,雪白的衣裾层层迭迭地堆在脚边,仿若云朵般簇拥着她,她微微偏头,瑰丽流光的凤眼迎风眯起,那一刹那美得惊心动魄——
美得令他忘记了呼吸!
美得令他不敢妄动,生怕破坏了她脱凡忘俗的遐想天地。
很久很久,她终于倦极睡去,阳光暖暖地照在她的身上,流动着眩目的光晕,令人几乎乌发直视。
他方才悄悄走上前,凝视着那张让人心怜得不知如何是好的绝色面庞,悄悄抽走她手上的书卷,心头一紧,竟是礼部归属她负责的卷宗。
她呵,什么时候才能不让人这么心疼,这么担心?
凝视着那苍白透明的脸蛋,初识时若云霞绚烂的红晕早已淹没在惨淡的岁月深处;
微微蹙起的眉尖,带出一丝清愁;
浓密如扇的长睫,划出一道纯净的阴影;
如水磨明玉一般的秀挺鼻梁,颤动的鼻翼仿佛极度不安;
还有那微微抿起的粉唇,泛着桃泽的柔软唇瓣,挑起了他记忆中那一触即离的遗憾……
轻轻碰下去,会遇到什么转折?他不知道,他迷醉了,暗香浮动月黄昏,她不是梅,她比梅骄傲,她不是雪,她比雪温暖……
壁炉边的那一吻,成为他往后梦里最销魂的时刻,明知道德纲常绝不允许,却无可救药地深陷下去。
即使后来为她吸毒,他几乎把持不住,热汗滚滚;
即使后来为她沐浴宽衣,手中至今还残留那滑腻雪肌的触感;
记忆最初动人心弦的痕迹,依然是壁炉边那不算完美的轻轻一吻,勾起了他的热情她的初恋,在记忆中浮沉伤痛。
圆你和我一个梦,让我们重新开始,可好?
他凝视着她的容颜低喃,轻轻吻上她的唇瓣……
第六十五章 无法释怀
院内春光融融,院外秋风微雨,一种心情,两种感受。院外隐在各个角落的数人,黯然离去,他们,都清楚了她的选择,尊重她的选择,可是自己疼痛哭泣的心,谁能控制住?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一动,文掠天瞬间停止了轻若蝶戏花般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她却没有睁眼,只是扬起优美的唇角。
“师父……”
文掠天心头一跳,不知该不该吭声。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半晌,文掠天逸出温柔的笑,轻道。
“从此以后,再也不离不弃?”
“是,不离不弃。”
“从此以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在乎别人的议论?”
“是,都不在乎——只在乎你。”
她的笑意更深,冷淡清丽的面容上几乎出现彩虹般一闪而逝的甜蜜,却短暂得令文掠天隐隐不安。
“如果这句话,我能够早点听到该多好?”
她的笑容渐渐隐去,逸出一声叹息。
“即使是现在说出口,可是心却从来不曾变过,为了这个,你要惩罚师父吗?”文掠天微微一笑,有些戏谑,更多的却是心疼和自责。
“不,我不敢……我不会……,惩罚师父?想都没想过,我可不会胡乱想一些不该的事情。”
终于,她缓缓睁开眼,蹙起眉尖,凝视着文掠天近在咫尺的俊逸面庞。
文掠天的脸上,却盛着满满的感动的深情的笑,连带的,连深邃的眸中都满是流不尽的笑。
“我的一番栽培苦心,总算没有白费,最起码我可以肯定一件事——你绝对不会偏离武林正道划出的尊师圈子。江湖人可真想不到,堂堂正邪难辨的箫尊将离,骨子里却是传统至极的忠孝——”
“我,只对一个人忠,一个人孝。”云秋尘轻声呢喃道,眼神迷离又清澈。
“我,只对一个人好。”文掠天眼神深黯,倏地将云秋尘抱进怀里,紧紧地,遮去脸上一闪而逝的伤痛。
“谢谢,但是,我希望那个人——不是我。”云秋尘轻声道。
——不是我这个已经在鬼门关边徘徊的将要死去的人。
泪水,悄悄地流进心里,迟了,醉黄昏的药性一日比一日深入五脏六腑,她每天昏睡的时间一日比一日长,再纠结于往日的情绪中,何时才能揪出幕后黑手为外公报仇?
何况,她又怎么忍心让他得而复失?
文掠天一怔,随即哑然,只当自己听错了。
可,云秋尘轻轻地,却坚定地推开他,冷冷盯着他的凤眼,冷硬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
心底,越来越慌,一种被最在乎的人推开的极度彷徨攫住了他的心——这,也就是当年尘儿的真实心情吧?
“我不是那个人,我也不希望自己是。”云秋尘盯着他黑沉沉的眸,冷冷地道。
“你在吓我是不是?”文掠天惩罚性地咬咬她雪白的耳垂,温和地微笑,笑意却只维持在嘴角,显得异样地勉强。
尘儿,对他说的话,从来一是一,二是二,不曾说过一个字谎言。
“这些天来,我以为我的表现够明显了,”云秋尘倾过身子,霎时鲜艳绚烂的花瓣从她的身上纷纷落落,“我的心头住了一个魔,我想要渴望走近你,却又被他阻挠,每一次突破他的禁锢,都是一次极其艰难痛苦的过程,我累了,与其因为走近你而力竭身死,不如保留剩余的一点渴望,远远地看着你。”
不管说什么理由,聪明如文掠天,都会轻易戳穿,但是如果换一种方式,以进为退呢?论智力的对撞,她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他了解她,她又何尝不了解他呢?
“你的意思是,我让你痛苦?”这是他想不到也绝不能接受的答案!
“你让我渴望得痛苦,却站在阳光遍地的天边,我站在阴暗沼泽的入口,从当年你离开我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再也无法交集了。”
“当年是有原因的,给我解释好不好?”文掠天急切地抓住她的肩,分外地瘦弱,原来,外表的飘洒完全靠从容的气势装点。
“您不明白吗?”一个‘您’,完全拉开了文掠天和她的距离。
文掠天放开她,看着她,她低着头。
“我无法释怀!”
第六十六章 密旨
“你这是何苦呢?”
摇曳不定的烛光下,灭日清秀苍白的面庞显得格外缥缈,站在云秋尘的身后,默默地看着她。
皇甫阳艳丽的面孔添了十分的黯然。
没想到,短短数月不见,一切都变了,冷色天下知的第一美男子变成一名弱质无依的女子,眉宇间威仪虽存,神态中却少了往日的超然世外的风范。
“过来,皇甫。”云秋尘轻叫着皇甫阳,语气依旧不容拒绝地利落。
皇甫阳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那双如玉一般润泽美丽的柔荑已经不自觉地抚上云秋尘削瘦的面颊。
“你怎么把自己折腾得这么苦?”她喃喃地、不舍地轻道。
云秋尘含着一朵淡淡如白芍药一般的笑容,“怎么?不会再错爱了吧?”
“去,”皇甫抿嘴,眼中居然闪出几点泪光,又很快逼回去,“我管你是男是女,只要你一天长着这副好皮相,我就永远恋着你。”
“那,可苦了大哥了,如今江湖中女侠辈出,听说也有不少清风玉露之貌或者温润月华之相的新女侠出现,你就不怕……”
云秋尘含笑看了看负手立在一旁的灭日,灭日却连回避的意思都没有,仅仅瞟了瞟皇甫阳。
“若让她怕,只怕还要等上三年放可。”
“你这是什么话?”
皇甫阳不同意了,就是灭日这副冷冷淡淡的态度,让她从小就十分挫折,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她。
遇上云秋尘后,她再也不去为灭日心里是否有她而苦恼了,在那段时间,她渐渐地找回了曾经自信大方的自己,并且凭着一手火药绝技,跻身江湖四尊者的行列。
“大哥一直担心你不懂情,想给你时间去明白情,但现在,据我看来,你和大哥都错了,我也错了。”
云秋尘叹口气,看着怔怔的灭日和皇甫。
“只怕,皇甫不是不懂情,而是不知如何表达情,大哥纵容情,却忘了去牢牢抓住,而我,则无意间成了帮凶。”
“——不!”
“——不是!”
灭日和皇甫阳异口同声地开口,云秋尘噗哧一笑,灭日和皇甫阳互相看了一眼,皇甫阳的娇艳面庞上荡漾起了醉人的红晕,让灭日在一瞬间失了神。
“好了,你们只要……”
云秋尘的话没有说完,突然停止了说话,看向门口,脸上的悠淡的笑意逐渐敛起。
门是敞开的,也就免了敲门,文掠天一步跨了进来,带进来一股浓重的酒气,往日俊逸尔雅的面庞在烛光下阴影弥漫,也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冷邪味道,他先是看到了皇甫阳和灭日,然后看向一脸淡然的云秋尘。
白天,他在她的拒绝下,踉跄离去,找到秋劲尧,狠狠地拼了一晚上的酒,却越喝越清醒,甚至清醒地听着秋劲尧反复念叨到过往的悔恨,他,又何尝不悔?
但终究,他还是不放心她,回来了。
幸亏回来了,刚走到府外,便看到了宫里皇上的贴身太监。
“宫里来了人,要接你和你母亲去一趟。”
他力图镇定地道,云秋尘却立刻锁紧了眉头,站了起来。
“‘他’出事了?”
除了‘他’,没有人会在这么三更半夜的时候宣她母亲进宫。
“——他病情恶化,担心看不到你们最后一面,所以……”
接下来的话,文掠天已经不必说了,他如轻烟一般,当着灭日和皇甫阳的面掠过去,扶住摇摇欲倒的云秋尘。
心里以为是没有感觉,可是,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是免不了心头悸动,犹如体内很重要的一部分东西即将要失去似的。
“我送你们过去吧。”
“好。”
这时候,她觉得她又恢复到了幼时那无助的状态中,很想镇定,可是心底却慌得空落落的,直到遇到了他,她才有了可以依赖的感觉。
她一直刻骨铭心地牢记得,风雪天里,他的怀抱温暖得如同火炉,小小的她窝在他的怀里,短短的进山路程中,竟也能安心地睡着。
一辆朴素却宽敞的马车,载着云秋尘和云娘,文掠天以王爷之尊,坐在车前驾座上,神情异常肃穆。
到了西门,文掠天从怀里摸出一面金光闪闪的牌子,晃了一下,守卫们顿时跪了一地。
云娘睁着一双不属于妇人的澄澈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她虽曾与这里的主人有过一段绝望的爱情,虽然与这里的主人生下了一个绝色的孩子,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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