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元解厄系列之6帝魂落_分节阅读_2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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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漫长无比却不知通往何处。

    “走回去太累人了,反正迟早都得来,就没必要多跑一趟了吧?”

    “你也就剩下几片魂魄,连肉身都没有,哪里会累?!”那黑袍官员直给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谁人对尘世没有留恋?还真没见过不愿还阳还诸多借口的!!无奈之下,只好抬手劈开一道虚空,“也罢!待本王送你一程!”

    不等余靖答应,大掌一推,便将他送入虚空之中。

    咽喉一阵辣辣的疼痛,浑身疲软无力之余,每吸下一口气都异常艰难,然而正是肉体的疼痛,提醒了他尚在人世的事实。

    余靖撑开沈重的眼皮,已见天色大亮,四下一片死寂。他勉强撑起身子,喉咙一痒咳嗽了几声,居然从鼻腔呛出些泥泞的污水,苦涩发腥的臭味让他一阵作呕。

    半湿未干的衣服贴在身上,入秋的清晨凉风刺骨,吹得他浑身发抖,挣扎著爬起身想寻个避风的地方,四下一看,发现自己在一个相当大的坑底,附近景观看得眼熟,他吃惊地发现自己居然是身在昨晚被丢进去的池塘里。不过曾经被浮萍铺满池面的河塘如今就像个大土坑般,没剩下一滴水,只剩下塘底干巴巴的淤泥。

    而他正是站在塘底。

    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声音有些发哑叫唤不出来,更何况眼下情况未明,也不知摇光逃出这个鬼地方没有,而自己大概已经被当作是死人而丢在这里了。无奈之下,只好拖著身体来到塘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但泥泞湿滑,加上他险死还生,手足乏力,几次爬了半道都滑了回去。

    这塘底还挺深的,余靖蹭了一身的污泥,却仍是未能离开。

    他便也不再试图攀爬,站在原地,看了半晌,然後,反而退了半步,抬手捻诀,口中念道:“著!”话音一落,但见阴风簌簌,面前难於攀爬的泥壁塌下一方,如同一条斜坡缓道供人行走。

    余靖借道而上,安然回到岸上,而後回头,看了一眼,并无半分诧异神色。

    其实记忆就像被一层薄薄的纱轻轻包裹著放在脑海深处,只要一个契机,将纱挑破一点,所有的记忆便如同流水泻地。更何况经历生死,地府重游,更在孽镜台前一照?

    余靖是宋帝王,宋帝王便是余靖。

    本就如此。

    低头看了看浑身的泥泞湿意,委实难受,施法更换当不算难,只是……他却没有去做,因为他已经听到了身後的脚步声。

    “余靖!!!”

    几乎是扑过来的少年就像一颗流星般撞了过来,险些把他又撞回塘底去,好不容易站稳,又被抓住一阵摇晃,快要把刚回来的魂魄给摇散掉。

    “你又活过来了!!你还活著是吗?!”少年瞪大了眼睛盯著他,伸手去探他的鼻下以及摸他颈项的脉搏,在终於确认他是个活人之後,登时又换上一副暴怒的表情,“没死你在塘底下挺什麽尸啊?!”

    余靖垂眉,没有错过少年眼中曾经有过的湿意和留下了红丝,莫名的,居然有些吃味,想当初自己在地府魂飞魄散时也没见他这般表情,可这个“余靖”的躯壳却能得摇光如此相待……

    见他不答应,摇光只当他神志不清,也没有再作追问。这半个时辰前,收到余靖给他送来的示警,他并不曾逃走,反而急急赶来,寨主麻金纠合大批苗人想要将他围捕,然而这些凡人又岂是破军星的对手,几下手脚便将他们全数制服。然而当他从麻金口中逼出余靖下落,急急赶到此地,却已发现余靖被沈入河塘,摇光一怒之下以耗力蒸干池水,可惜余靖早已溺毙多时。

    摇光实在没有想到余靖竟有此一劫,否则定不会容他只身前去附会,早前根据麻金所述,原来他们打算将他当作牲祭,要余靖交人,不料这个文弱书生表面顺从答应,却暗地里施计示警,为此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看到躺在池底下一身泥泞,湿漉漉已然僵硬多时的尸体,摇光竟觉得难以自抑的愤怒和难过,心更像是缺了大大的一块。这个总是花花肚肠的家夥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却偏偏为了救他不顾自身安危……笨蛋……就算转世了,也还是一个想不通关节所在的笨蛋!

    涌动在心底的怒火在看著余靖湿漉漉地躺在半干的泥沼上,想著这个家夥平素整洁,於是回去在行李里找了身干净的衣服打算给他换上,谁想一回头,竟见明明已经断气多时的人不知怎的又站了起来,还一脸惋惜地看著身上的湿衣服……

    他难以抑止焦急的心情去确定他仍然活著的证据,鼻子的呼吸、胸膛的起伏、脉搏的跳动,待一一确认过後,心一下满了。

    忽然有种鸟儿在海上飞了许久总算落到了礁石上的感觉,稳稳当当的。

    顾不得去想为什麽他会死而复生,心里只有一个古怪的念头,太好了,他还活著……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  後语:当当当!宋帝王华丽丽回归鸟!~~~虽然对余靖这种偶尔耍点腹黑小聪明的凡人书生性格来说有点可惜,8过这只是老宋这家夥性格里的冰山一角啊一角!对於凡人书生的余靖来说,要包容照顾那个破军煞星似乎还欠点火候啊~~~~~~(咬手帕)

    第六章

    第六章 扬汤止沸当抽薪,削株掘根除恶尽

    “哈啾──哈啾──”大大的两个喷嚏让摇光回过神来,见余靖在冷风中揉著红红的鼻头头,一身泥泞狼狈不堪,便连忙将手里的干净衣服递了过去。

    “快些换下湿衣!”

    “哦……”余靖接过,也确实是冷极,相当干脆地脱掉了又湿又黏还一股子腥臭味道的衣服,换上干净清爽的袍子,这才大大地舒了口气。挺腰回头,却见摇光的眼神深得摄人,盯著他的脖子的视线简直就似要烧著了般。

    “怎麽了?”

    摇光不语,走过来,抬手扒开他的领口。

    但见白皙的颈子上,喉咙部位有一道相当明显的深紫色瘀痕,看仔细些竟然还有几道分布颈侧的指痕!之前只想著余靖已死未及细看,如今才发现这个文弱的书生不但被残忍地沈尸塘中,更曾被人以手勒颈试图将他先行勒毙!!

    他只是一个文弱书生,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苗人,他根本没有反抗余地……颈项被死死勒紧,强行断了呼吸,窒息是没有任何活人能够承受得了的痛苦……眼瞳逐渐放大,身体也没有再挣扎的力量……苗人只当他已经死去,便将他丢入池塘……发软的身体逐渐下沈,好不容易解开咽喉桎梏恢复呼吸,却无法阻止汹涌灌入鼻腔的浊水……

    “摇光?”

    余靖担心地看著摇光脸色忽青忽白,攥紧的拳头甚至捏出了道道青筋。

    听到他的轻唤,摇光才抬起头,眼中火焰跳跃不定,他忽然伸手过去,仔细地为余靖扣上领子上一颗颗布扣,这才勉强地遮去了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待扣上了最後一颗,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村里的人,都得给你陪葬。”

    轻描淡写的说话,却带著凶厉残忍。

    余靖一阵恍惚,一时间,他仿佛又站到了千年之前那场瑶池盛会之中,瑶池碧玉金荷上,少年白衣长发,俊美无双,一身噬人耗气震慑天界百仙。傲视天宇,帝前不逊,抛下一句:“破军请战!”

    嘴角,撩起了一个不著痕迹的弧度。

    恣傲心性,万年难改,他喜欢的,不正正是这个不受天地拘束,不得仙圣喜爱的恶劣煞星吗?

    只是,他却不能为了区区小事,让摇光手染鲜血。

    即便这寨子里的人信奉邪灵,盲目牲祭童子,甚至不惜残害无辜者性命,算得上死有余辜。然而生死有命,若摇光强行逆道而为,只会徒添杀孽,全无补益。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因果报应,总会落到这些人头上。届时阎罗殿上,还得有他宋帝王判上的这一笔。自然会让这些胆敢在阎罗头上动土的恶人仔细知道,第三殿下十六小狱的刑法如何叫人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多待片刻。

    是以,又何必急於一时?

    摇光能为自己的死而生气,甚至怒火烧心,不惜屠村殉葬之意已让他暗暗高兴,余靖伸手拉住意欲转身而去的少年。

    摇光怒火中烧,正待发泄,却又被拉住不由更恼:“你拉我作什麽?!”

    余靖眨眨眼,指著自己:“我又还没死,要殉葬品作甚麽……”

    “你已经死了!!”摇光扑上前去,一把扯掉他的衣襟,□出来的深紫淤痕足够说明一切,“若你不是……若你不是……你早就……”是他太过大意,以为没有妖怪,鬼神不敢近身,便没有危险,却忘记了这尘世之上,更多的是被贪欲蒙蔽双眼的人,而这些人泯灭人性,行径疯狂,残虐如兽!

    少年倔强地咬著嘴唇,瞪大的眼睛,怒火中难掩悔恨难过。

    “对不起……”余靖双臂轻轻地环上少年单薄的肩膀,不带一丝强硬地将他搂入怀中,历经万年红尘,早该看破生死的星君,本不该为一个凡人的生死执著,然而他却为他一再破例。

    这般骄横却也可爱的破军星,如何叫他不心怜,不珍惜?

    “对不起,”他轻轻地说,这是一直欠著他的道歉。那日的阎罗殿後失控的疯狂,害这少年星君塌上求饶落泪,伤了他高傲的自尊,他不曾後悔过自己的作为,却欠著摇光一句道歉的话。

    然而他自持阎罗身份,无法说出这一句话,如今就容他再狡猾一次,借这副凡间的皮囊作掩,说出那一句拖欠多时的话。

    “这都怪我的不好……摇光,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摇光静默著。

    书生的手臂并没有多强壮的力量,更没有强制的桎梏,暖暖的温度,是独属於他的包容,明明可以轻易挣脱却又不想甩手挥去。这个男人,无论失忆与否,都会在他疲惫软弱之时,如同一缕穿透厚云的阳光,照落阴霾的心田。

    於是就这麽容他放肆,反正眼下他又不是九天恶曜,不过是一个凡间少年。

    过了一阵,余靖才打破了沈默,小声地劝道:“那些人虽说罪无可恕,但我们并非官府,无权定罪,若是把他们杀了,反而落了滥杀无辜之名……”

    悔恨之心一去,少年又恢复了那倨傲自我的脾气,听他这麽说来,只当余靖迂腐怕事,不愿招惹麻烦,便恼著推开他:“岂能如此作罢?!若是放过这些恶人,回头他们又去害人!”

    “说得也是。”余靖很自然地松开手,没有强加的意思,转头看了看苗寨的方向,“对此等说不得道理的恶人,自然不能以常理论。”

    “不然你说如何?”

    余靖回头,看向摇光略略一笑,这笑看起来平常得很,可摇光却觉得身後阴风一阵,凉飕飕地渗人。

    “当若抽薪止沸,削株掘根。”

    扬汤止沸,不如灭火去薪。

    削株掘根,除恶自当务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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