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的书生娓娓道来:“之所以要牲祭活人,便是因为山中有盘王之故。只要除去所谓的神灵,他们自然也就没有牲祭的理由了。”以牲祭人命换来的风调雨顺,本就忤逆纲常,回复原状也不过是遵从天道循环罢了!至於失了庇佑的村庄以後会如何,是颓废破败,乃至灭亡与否都不是他们可以干涉的了。
对此等做法完全不觉得有半点阴损之感的书生,说完还非常自觉地低下头来,询问摇光的意见:“你觉得这样好吗?”
摇光岂有不懂其意,眼中闪过一丝邪光:“正合吾意。”
两人回到苗寨,便见那群被摇光制服的苗人全部倒在谷场之上,也不知他施了什麽法术,个个脸色发青,动荡不得。
摇光走到那罪魁者寨主麻金面前,敲了个响指,麻金只觉得身上看不见的束缚立时解开,手脚却仍是发软。当他看到跟在他身後的余靖,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嘴里惊恐地哼哼:“鬼……鬼……”
也无怪他如此惊怕,若是换了常人,沈於池底半个时辰之久,无论如何都得死个通透彻底了,哪可能似余靖这般还能活蹦乱跳?!
余靖从摇光身後走了出来,见地上的苗人面色惨淡,居然还咧嘴一笑,那笑容是一个阴森,一个高状结实的直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偏这书生没有一点吓到人的自觉,一脸无辜地凑近:“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承蒙寨主照顾,在下来回礼了!”
麻金吓得浑身发抖,想逃跑又四肢无力,眼睁睁看著余靖像厉鬼索命般慢悠悠地挪过来,猛地想起了自己有盘王庇佑,马上大声嘶叫道:“你这个孤魂野鬼!我们有盘王庇佑!!邪鬼不得近身!!”
余靖摸了摸下巴:“请问你们的神灵如今何在?我倒想看看它是如何厉害!”
麻金大叫:“盘王大神威力无边,你不要妄想与之抗衡!!”
“听说祖神盘王,乃以犬之姿,万军中取敌将首级,受帝封赏更得公主下嫁,当是英勇无匹的神灵。但寨主山里那位‘盘王’,倒像只躲在洞中等著族人伺候著把牲祭送到嘴边的怪物!”
“胡说!!你敢污蔑盘王,定遭天打雷劈!!”
麻金几乎想要扑过去撕碎余靖,旁边的摇光岂容他放肆,一脚将他踩落在地,这一脚下去,也不知断了几根肋骨,怒道:“嚷嚷什麽!雷公在我面前过还得把他那把破铁锤收著,回头我让他先往你脑门砸上一锤!”
余靖自是有恃无恐,慢悠悠地问道:“这麽说来,寨主是亲眼见过盘王了吗?”
麻金疼得说不出话来。
“既然没有见过,又如此肯定洞里面的就是祖神盘王?”余靖无视对方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一副好心提醒的模样,“说不定不过是只大麽点的野狗罢了!”
“你……你……”若论唇舌之功力,麻金哪里是余靖的对手?当即气得七窍生烟,又骂不出话来,两眼一翻便给气昏了过去。
余靖反倒笑了起来:“一寨之主,气量怎如此之小?”
於是不再理会昏死过去的麻金,转而看向旁边地上放倒的一众苗人,那些苗人纷纷以惊恐的神色看著他,却又逃之不及,直至他的视线落在一个有点眼熟的苗人身上,余靖露出认出人来的表情:“诶!你不是……”
不等他话说完,那苗人吓得是魂飞魄散,惊叫不已:“啊啊啊啊──公子饶命啊!!我也是受寨主之命才会下此毒手!!”
余靖盯著他,那眼神里的怨毒是说有多深就有多深,只看得那苗人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他拖入地狱般极度恐惧。
“……我想知道,盘王在哪里?……”
“就在翠屏山後面半山腰的洞里!!饶命啊公子……”
“早说不就好了!”
地上的众人愣忡地看著面前这个刚才还像恶鬼般浑身散发阴森鬼气的书生转眼间变回斯文无害的模样,全都目瞪口呆愣成一片。
余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顺便揉了揉眼,看向摇光的眼神亮晶晶地清澈,哪里有半点阴郁?要知道面部表情能够出神入化可不是件简单的事,特别是眼神传递的情绪更是极其高深,那可是真功夫,绝不是施法变化而得,故此他一向不必像其他阎罗殿主般变化出狰狞法相已震慑恶鬼。
他转身过去看了一眼层峦叠嶂的山岭:“山高路远啊……”回头,扫过地上几个青壮苗人,“在下身体不适不便攀山越岭,还得劳烦几位把我们抬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後语:狼狈为奸的两只啊……明显的恶劣情侣档,天枢老大算有先见之明了……
第七章
第七章 夔皮鼓鸣震百里,四凶有妖名混沌
轻盈的轿子由两个青壮的苗人一前一后抬着,轿子上的椅子用藤条和木头编制而成,既结实又舒适,余靖坐在上面,路途遥远,山路崎岖与他全无关系,轿子摇摇摆摆,晃晃悠悠,他倒是舒舒服服地打起瞌睡来。
至于后面那顶轿子上的摇光,那张脸一直黑得发沉,抬着他的两名苗人均是战战兢兢,他们现在总算知道了这个看上去又矮又瘦的小书童厉害非凡,就怕他一个生气就把他们踹下山涧。
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达了半山腰处,他们如释重负地放下轿子垂首一旁听候差遣。余靖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开始打量眼前的洞穴。这洞穴看来乃天然而成,幽深漆黑,难知深浅,许是牲祭之故,四周地上阴气阵阵,如今余靖已重开法目,自然能够看到附近徘徊的冤魂,正如麻金所言,都是些年少孩童。
摇光也下了轿子,走到洞口附近查看,然后弯身采来地上一棵小草咬了一口,不由皱了眉头。
“这是什么?”余靖好奇地凑上去。
摇光看了他一眼:“负寸草。”
“哦?”
“负寸草需妖力滋养,稍离半刻即枯,且草生一寸负一尺,要长出指腹大小,只怕需时千年。看来里面的妖怪在这洞穴内盘踞多时,不止百年。”
余靖点头:“哦,原来如此,看来这妖怪耐性不错。”
摇光瞥了他一眼,哼道:“不懂装懂!一边去!我进去看看情况,你且在外等候。”
余靖却连连摇头:“不成不成!在外面等还不如跟在你身边安全,说不准那妖怪有通天彻地之能,从地底爬上来张口把我吞了……”
摇光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之前便是因为过于大意让他独处一人反而害了他性命,真还不如跟在自己身边照应,免得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又遇危险。于是也就不再反对,任由他跟入洞去。
洞穴深不见底,一路前行,洞壁上到处挂着密布的蜘蛛网,灰尘满地,看这情况,怕是已有好几年没有人通过。这洞也不知是通往何处,绕来绕去如同羊肠之道,他们走了许久似乎还没到尽头,摇光有些担心余靖这副书生身子撑不住,便停下步子回头道:“歇一会再走吧!”
“嗯。”余靖笑得温柔,火把掩映的亮光落在少年侧脸,明明不是记忆中那令人惊为天人的俊容,偏仍是让他无法移开视线,忍不住伸手过去挑掉了他头发上沾到的蜘蛛丝,心不在焉地说道,“这妖怪大概懒得很……要没有牲祭伙食,他是连爬出洞去晒个太阳都懒。”
摇光的心思都在这洞里的妖怪身上,倒也没有觉察他那动作有何不妥,炯炯双目盯着那幽深的洞穴:“里面的妖怪只怕不比寻常。我在村中一直不曾感觉到妖气,它的妖力隐藏得极好,若非洞口有负寸草,只怕也难知道这洞里有妖怪。”摇光言罢,抬手催动法术,一股耗力从掌中涌出烈风般吹入洞道,顿时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清了个一干二净。
本想来个打草惊蛇,谁想里面却依旧没有半点声息。
摇光冷哼:“看来不止是懒,而且还很蠢!!”
逼不出那妖怪,只好继续往前探索,七拐八扭地又走了接近一个时辰,怕是连山都钻穿了好几座的路程,总算是听到了风撞在墙壁上的回响。摇光当即闪身向前先行,余靖在后面看着那个比他矮小的后脑勺,不由得会心一笑。
他的煞星,这不声不响的关怀,也不知是向谁学的,实在不够讨好,难怪在天界总是吃不开。不过也好,没人懂得欣赏,自然便不会有觊觎。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阵,却忽然遇到了一堵阻道的墙壁。难道这就是尽头吗?还是洞壁年代久远在中途塌荒拦了去路?正是奇怪,余靖忽然凑了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墙壁,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了?”摇光问。
余靖回过头来,书生白皙的脸庞在黑暗的烛火中显得有些渗人:“这墙壁……有毛?!”
摇光一听不对了,抢上前去仔细一瞧,但见拦路的墙壁果然是毛茸茸一片,并不像是草茎,看那形状和柔软的程度,可是货真价实的毛发!那墙壁居然还有呼吸起伏,隐约带着野兽身上特有的腥羟味道。
摇光眼睛一眯,毫不犹豫地拿火把往墙壁上一捅……
“吱——吱——”烧焦的黑烟升起,然后是毛发焦臭的味道,“墙壁”似乎仍然没有半点反映,直到终于冒出了烤肉的味道……就像从地底冒出的呻吟,“墙壁”退后了!!原来并不是什么墙壁,而是妖怪的身躯!
这妖怪硕大无比,身躯竟将洞眼堵死,若不是被火舌一烤,还真是挪不开身。
总算是露出了洞穴的入口,摇光将火把往内探了一下,就见洞口原来悬于山壁半空之处,离地极高,回身不由分说一把搂过余靖的腰,挟住他耸身一跳,稳稳落在地上才将余靖放开。
火把亮光不足方圆两丈,未能照清究竟,摇光以指弹火数下,火焰团团而出挂于洞壁四周,不需柴薪自行燃亮,当即将常年黑暗的洞穴照个通亮。
这洞穴倒也宽敞,妖怪也实在硕大无比,就像一座小山状横卧在地上,但见粗壮的四肢盘卧在地,浑身都是柔软的长毛,脑袋却不知缩在何处。方才那一记火烫居然只是让它挪动了一下,不见其他动作。
“这是什么怪物?竟然体硕如山!”
若论对妖怪的认知,常年跟鬼魂打交道的阎罗王自然是比不过曾经下凡五百年降妖伏魔,浸淫其中的破军星君。
只不过连御妖无数的破军星这一回也不免皱起了眉头:“没想到居然是混沌。”
“很危险吗?”
“危险倒不至于,就是麻烦。”摇光确实有些出乎意料,“混沌乃是上古四凶之一,力量深不可测,只是脾性古怪,有目不见,能行不开,双耳不闻。”
余靖笑了:“那还真是懒得够彻底的。”
“此妖应在昆仑西天山之下,为何会在此地蜗居山穴?”
“要不叫它起来问问?”
这妖怪看来皮粗肉厚,连火烧都不怎么怕,要把这头贪睡发懒的妖怪叫起来看来委实不易。
却见摇光挑眉一笑:“这有何难?”只见他手一晃,不知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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