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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将谈笑作别离

    第三十三章且将谈笑作别离

    藕色床幔上精细的绣着并蒂红莲,淡红色的丝线蔓延在曲线温柔的饱满莲瓣上,好像妻子腮上红,可现在只能是她的心间血。一切,都没有重新开始的可能了,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忍受这种侮辱。

    一个女子,可以忍受偷情的丈夫,却无法面对在自己一针一线缝制的经历了新婚之夜的床褥上,自己的丈夫和别人欢好。尤其这欢好的人,还是一个男子。记得她执意要把这床幔被褥从家乡带到这,为了永远纪念那份喜悦,甚至想要百年之后随自己深埋黄土。

    可是,完了,完了,这鸳鸯合欢被已经污浊了,比翼□□枕也在争执中被损坏。触着柔软的被面,敏感的肌肤仍然觉得刺痛难忍,浑身莫名的冷,好冷……

    一阵温热的触感让我缓缓睁开眼睛,他,他怎么还不走!倩娘,倩娘——

    “你放心,我已经把她放出来了。”他说着又湿了湿毛巾,要为我擦身,我尝试着起来,却体力难支,只好任他嘴角含着笑意擦遍我的全身。

    就在我以为要结束时,却被他扶着轻轻翻了过去,心底突然升起一阵惊恐之情,他不会又要——我挣扎着向前爬去,一夜的折磨已经让我脱干气力。若是再如此,我要怎样起身见倩娘,纵然我已无颜面对她,却不想更屈辱的被她照顾,我不能

    腰身被他轻易的拉了回来,我永远不是他的对手,他轻易就可让我遍体鳞伤,罢了罢了,我绝望的趴在床上,等着下一步的酷刑。

    他倒是愣了一阵,复又惬意的调笑我:“看你想到哪去了,我可只是要给你清理身体呀,不过,你要是想要的话——”

    他捉弄似的轻吻我的肩头,看我焦急的摇着头,一幅心情大好的样子。是啊,看着自己的玩物被逼的毫无立锥之地,只能瑟瑟发抖的任他摆弄,自然恨快意吧?眼泪模糊了视线,现在我的脸一定狼狈的可笑,不然我一定要转过头看看他那得意的样子,是否一如他攻城略地的满怀成就?

    “啊——”突然进入的手指让渐渐从麻木走向疼痛的肌肤格外敏感,昨夜的疼痛似潮水般袭来唤醒了到最后逐渐麻木的身体和记忆。我想起第一次也是这般情景。任他百般温柔细腻,我依然是彻骨心寒。后来我跨过自己让他走进,到头来,跨的过世俗,亦跨不过责任的担当。谁辜负谁已无从分辨,可何至于此,何至于要这样让我在对家人的愧疚中第一次感到难以做人。

    艰难的过程终于结束,他又为我穿好衣服,动作神情细腻的好不动人,可谁还会为这样的贴心感动。他又轻轻在我眼角落下一吻,早先听他说那颗淡淡的泪痣很诱人,可我从记事开始就没有泪的。那种最无用的东西即便在我们最无猜的时刻也未曾流下过,那痣,不过是个装点。

    他像是终于要走了,整好衣服又为我拉好被子。心满意足的去奔赴他的朝堂天地,而我自然就是在托病修养,他好不得意!

    我在房中辗转反侧,不知如何面对倩娘。却见他又折了回来,手中端着托盘。他面色比出门冷了几分,淡淡说道:“放在外面的,我就端进来了。”

    那必然是倩娘了,我无法想象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为这样的夫君熬粥。我再也无法坦然面对她了,如果你想要这样,就让一切如你所愿吧。我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一种陌生的苦涩的味道在我身体里荡开。这就是眼泪的感觉吗,被我刻意遗忘的感觉终于在阔别多年后让人抵制不住,告败而终。

    不知道他是怎样看着我,连他最后走掉我也未曾在意。我从未如此感到如此愧疚,对于倩娘,我早就已经坦诚相告,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嫁给我。新婚之夜在父母的紧紧逼迫下我违心碰了她,为司马家留下血脉。之后整整三年,我一直劝她改嫁他人。纵然我是有愧于她,可心底却觉得是她自己飞蛾扑火,我无奈而已。但自母亲死后,我深感如此当真是孽缘,决心斩断前事,同倩娘恩爱白头。可是,我仍然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让她一直在担忧中煎熬,如今还要她处于如此尴尬的境地……

    自此之后,我再也不敢与倩娘单独相处,那种回忆太过强烈。涌上的愧疚之感像万千虫蚁在噬咬我心,我唯有一日日躲避罢了。哪怕到倩娘又为我产下一儿一女,我也未曾再想要亲近她,我无法让她不受伤害。她又怎能释然?我眼见她将那床幔被褥烧了个一干二净,她在怨我,当我把她锁在屋中,就是我在妥协。他独自前来司马府,如果我招来下人,他不能得逞。她明白,我从未把他当成仇人,我无法真正正恨他,我无法拒绝他不止是因为皇权的威胁。我的妻子,她全都明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我完全将自己沉浸在修书之中。当生活已经无法把握,逃避,未尝不是明智。我们渐渐都感到老了,倩娘的眼角也爬上了皱纹。她原先是最爱笑的,眉目莹莹,笑语嫣然。现在那种朗丽已经渐渐被一种淡淡的哀愁笼罩。

    那个人更是没了昔日一笑飞彩的张扬,霸道依旧,却威严更深,凝眉便让人胆颤。近来匈奴终于按捺不住,多年预谋,来势汹汹。这一次想来不是虚张声势,听闻李陵在边关防守屡立奇功,这次也要回朝共商抗敌战策。王孙少卿在别地任职也多日未见,倒真是怀念故友了。

    云若和观儿又来闹人了,阿萌陪伴他们玩耍,竟然从没出差。多年来始终相伴如一的,倒是它了。倩娘从屋中走出,拿着吃食分给孩子和阿萌。我在一旁看的喜悦,岁月消磨的不只是我们的青春,还有伤害的棱角。如今我们真是如亲人一般相伴,只不提往事一字。

    “相公,你说阿萌今年多大了?”倩娘看着阿萌疑惑的问道。

    嗯,这倒未曾注意过,我看着阿萌,好像跟捡来的时候差不多,除了胖了些,如今临儿已经快十岁了,阿萌至少也得十岁,却未曾见老,倒真是怪事。

    “至少得十岁了,猫的寿命也不过十岁左右。可阿萌一直未见老,倒还像个四五岁的猫而已。”此猫极为通人性,莫不是个异数?

    倩娘抱着阿萌,宠爱的说:“不管怎样,我可不想阿萌离开我们,就这样一直陪着我们多好!”阿萌听言,好像懂得一般,在地上撒娇的打了几个滚,惹得刚会走路的云若和观儿也纷纷效仿它,惹得倩娘一阵发笑。是啊,我们早已将它当成亲人,就是个妖孽怪物又有什么关系?

    “子长!”

    刚劲浑厚的声音打破一院的热闹,李陵,他回来了!面庞更加刚毅,边关苦寒,却给他增添了别样的阳刚气概,比之以往的文将更像个武将了。

    倩娘自是欢喜万分,忙前忙后,一片纷乱。李陵见了云若和观儿高兴地抱个不停,又询问临儿哪去了。我急忙把在后院练武的临儿叫过来,这孩子喜欢武艺,一见李陵高兴地大叫:“表舅!”两个人打闹不休,亲热的不行。想来我这父亲倒是有些不称职,对孩子未曾多亲热,也不严厉管教,临儿对我尊敬倒大过亲近。

    着实闹了一天,到了晚上,临儿又要李陵练剑给他看,我感到有些倦意,就回了书房。这些日子那人忙于朝政,是不会来了。

    我照例在窗前看书写史,只有这时候,好像才是真正轻松的。

    “子长,睡下了吗?”门被轻轻叩问,可我并不打算让它打开。

    “哦,就要睡了,李兄有事吗?”一次已成孽,我岂敢在有丝毫范险。

    外面静默良久,方才又问:“子长,那件事后,他为难你了吗?”自从他为我拔剑向君王,我终于明白他对我一直是别样的心思。

    我淡淡答道:“怎会?如今我已经儿女在怀,哪里还会值得人为难,往事早已飞云过眼,了无痕迹。”你不日便要离去,何苦再装一番心事。

    外面太静了,静的我以为他已经悄悄走去,又埋头修书。等到真要吹灯安歇时,又听到一声落寞的答语:“那就好。”

    你若安好,我便无忧。明日,征战沙场轻生死;今日,且将谈笑作别离。

    朗月照应下,李陵满面清泪告别孤灯明灭的地方。即便是骗我,我也只能当做你好吧,因为已经无力在守护你。

    数日后,李陵征战匈奴奋勇当前,多次孤军奋战杀敌不计,朝野上下一片颂扬。又过数月,战事危急,传来李陵受降的消息。朝野为之哗然,帝勃然大怒,亲自毁去所赐李家“三代忠良”匾额。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周快要来了,作业快要走了。我争取在五一完结。

    ☆、我有我的坚决

    第三十四章我有我的坚决

    战事还在持续下去,一次次传来李陵的消息让人忧心不已。子长一改极少上朝的习惯,日日详问军情战况。这日,战情时好时坏,贰师将军所率三万战士遭遇重创。李广利与路博德极言李陵之过,将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几年战事拉锯不下,前期刚传来李陵得胜消息,数月后却急转直下。看着一些从前主和派的老臣露出的略带轻蔑的脸色,刘彻感到头疼欲裂。抬眼看子长,仍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可牵挂的确是那个在此危机之时叛国投敌之人!甚至在两人难得相见时也总是为李陵说情,不是不相信李家的忠心,但是李陵,他为了子长可以对朕拔剑,难保不会因此怀恨在心,以此来报复。别人不清楚,你该知道才对!

    “李陵投降一事现在已成定局,不知朕的太史令可还有什么不同看法?”刘彻说的格外阴寒,将“朕的”这词咬的极重。

    可惜子长一心挂念李陵,未曾留意刘彻此时的脸色。只坦言道:“李陵自小便以贤孝著称,武功文略朝野公认。且李陵家风极严,几代忠义。李陵苦守边关几年,凭一己之力做到将军之职,勇武爱人,众将士有口皆碑。李陵其人,昂首不愧于天地,俯仰无亏于帝君,可称当朝国士。如今投降传闻未必为真,李陵所率的五千兵士让匈奴闻之丧胆,集结全国兵力围剿,于紧急为难之时却迟迟不见救援。被俘于匈奴实在是情势所迫,必然是诈降之计,以便日后托身再报汉庭。请陛下勿信一时谣言,伤了忠义良将之心。”

    子长所言,入情入理,连先前改了口风痛骂李陵的一众官员也不由得认同。刘彻最见不得他为李陵袒护,却也认为所言不虚。就在这时,战况再次传来:

    汉军再次失势,李广利落荒而逃。所获俘虏言李陵为匈奴练兵方使得大破汉军。

    此消息一传,刘彻怒不可遏,原来如此,李陵深知汉军战略,又练兵有方,原来如此!

    思及方才子长之语,愤然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忠义良将,当朝国士!”

    子长闻此言决然拜于前,垂首断言:“李陵被俘受降还有此可能,但决然不会为匈奴练兵攻我汉室,此消息不是误传,就是别有用心之人霍乱朝堂,请陛下明鉴!”

    “好,好,受降是假托,练兵是误传,在你心里,李陵就是白璧无瑕了。可朕早说过李陵投降匈奴已是定局,你两次忤逆朕,可堪大不敬之罪。朕再问你一次,李陵是不是罪无可恕?”刘彻此时气极,更是认定了李陵早就怀恨在心,伺机为乱,偏偏子长还要一心袒护,只要他随众人说一句李陵有罪,今日便不再计较。

    朝中官员此时纷纷痛斥李陵,李广利一党更是暗讽太史令因为与李陵私交甚好,所以一位偏袒,冲撞陛下,理应即刻下狱,以肃朝堂。张汤一众如杜周等更是认为应该严加拷问李家,重罚太史令。

    子长冷眼遍观朝堂,嘴角勾起一分冷笑。垂首再拜,徐徐吐出几个字:“李陵,无罪。”

    天汉三年,对外,汉与匈奴战不利;对内,齐、楚、燕、赵、南阳等地出现□□。李陵投降一事让处于内忧外患的武帝震怒非常,太史令司马迁因为其言冲撞武帝,判其大不敬之罪。

    “子长,只要你不再为他说话,我就放了你。”刘彻在寒湿阴冷的狱中看着一脸坦然的子长,妥协说道。

    子长摇了摇头,“身为史官,我不可说违心之言;身为挚友,我不可以做背义之事;身为亲者,我不可以做绝情之举。”

    刘彻看着坚决的清瘦的背影,他永远以这样清冷刚硬的风骨吸引着自己,如今却又不得不让自己怨恨这种风骨是为了别人。他扶上坚固的围栏,冷笑言;“你不会对他人绝情,不过是对我已无情罢了。”语气突然带了伤感之意,说不尽的寂寥之痛让他离去的背影给心间投上忧伤的色彩。

    作者有话要说:  是少了点,可太晚了,明日再发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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