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太监_分节阅读_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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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胖,有“月饼”的外号,却渐渐瘦了下来,两手还经常颤抖。这种病据说和精神刺激有关,瑾妃在宫里郁郁寡欢,忍辱负重,这也许就是她的病因。瑾妃他他拉氏死的时候,年纪应该还不到五十岁,可在清宫里已经算是长寿了。

    唉,住在那个花里胡哨的宫里有什么好?还招了那么多人惦记着。

    这时正好是冯玉祥逼宫前夕,大厦将倾,因此对瑾妃身边的太监遣散也是极为潦草。夏大伯说他出宫只得了二百块银元的赏赐,走到宫门前,恰好溥仪看见,叫来问问,不知为何发了善心,给加了一百块银元,还随手脱下一个翡翠扳指赏给了他。这个扳指,是射箭的时候戴在手指上校正弓弦用的,大清马上得国,骑射为本,所以王公贵族们多戴这个东西,它还不是我们今天所说的戒指。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翡翠扳指居然在文革抄家的风潮中幸存下来。夏大伯去世以后,夏大娘带过萨娘一段时间,中间稀里糊涂扳指就不见了,找了很久也没有踪迹。此事直到文革以后才真相大白。有一天萨的舅舅整理旧物,废铜烂铁里面发现一截生了锈的钢管,摇晃一下,“啪哒”掉出个小东西,捡起来看,居然是那个扳指。兄弟姐妹们回忆原委,萨娘忽然一拍脑袋,啊,是她当年干的好事。

    原来那截钢管也是有来历的。1952年鞍钢生产出新中国第一根无缝钢管,在当时可是不得了的大事,要知道,枪炮都要用无缝钢管才能造,它的投产对于工业和国防事业都有重要意义。作为庆祝和纪念,这根钢管就被切成很多小段,分送给各界人士,我的曾外祖父算是民族资产阶级,也得惠赠一段,就是这截了。

    曾经有一天,萨娘和夏大娘撒娇,弄了她的扳指来玩,随手就塞在了这根钢管里,过后也就忘记,大人们找扳指不着,打破头也不会想到是这小姑娘捣的鬼。文革中红卫兵抄家,稍有价值的财物都被劫掠一空,这截钢管却看不出有什么价值,就这样被放过,三十年后才被重新发现。看到这截钢管,萨娘的记忆好像断了线的风筝被拽住,才想起幼年的这个无意的恶作剧。这扳指还给程姥姥,老太太毫无怨言,很高兴地说,要不是萨娘给藏起来,文革的时候说不定这就是个罪过,其仁厚可见一斑。老太太后来把这个扳指捐还给了故宫博物院,得奖励七千元(1986年的七千元啊)。

    古往今来,惹这种祸的小姑娘绝不只萨娘一个。看过《狄仁杰断案传奇》,里面就提到皇宫中曾丢了一颗宝贵的明珠,满宫搜遍,嫌疑犯打死好几个依然没找到,结果一个杂工厨娘回到下处,跟着到宫里伴玩的女儿却吐出那颗珍珠来!原来小姑娘陪着小公主娘娘玩得有趣,看见那珍珠,随手便放入口中,只觉得珠子润滑凉爽,也就随口含着。宫中乱作一团,哪个也不会怀疑到一个小女孩儿身上,结果……

    各位家里有女儿的,财物可得看好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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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关村原来叫中官坟

    夏太监出宫,那只能用“举目无亲”来形容了。他这辈子除了在宫里,就没在别的地方待过,去哪儿呢?回老家是不可能了,人们普遍将太监看做怪物,而且他也没有发什么财,“衣锦还乡”是做不到的。无可奈何之下,就决定到中关村去临时混一段时间。

    中关村?难道夏太监要去改行卖光盘么?

    这里边就有典故了。夏大娘绝少说三道四,唯独对在中关村建科学院始终耿耿于怀。为了这个缘故,也从来不到我家做客——萨爹是科学院的,我们当然住科学院宿舍,老太太对这个有忌讳。

    怎么回事呢?按照夏大娘的说法,中关村,原来不叫做中关村,而叫做“中官坟”。“中官”,就是皇宫中的官儿,这里指的是太监。中关村,原来是太监的坟场。

    今天,走在中关村熙攘的大街上,绝想不到这尖端科技与盗版软件并行的硅街圣城,几十年前是一片荒凉的坟场。太监的坟墓,几乎都在中关村、海淀一带,这有历史的渊源。太监也和普通人一样重视着死后的生存环境,但太监是没有后代的,所以没有亲人来祭奠和保护他们的坟墓。古代欺负人的说法怎样讲?“踢寡妇门,挖绝户坟”,太监就是“绝户”,想到死后的不安,血食无继,即便是地位尊荣的大太监,恐怕也难免忧心。

    怎么办呢?不知道哪位太监想出来的——毛主席说得好,“自力更生”——这个又是老萨的演绎了,古代的说法大概是“求佛不如求己”。从明朝开始,太监们就开始在中关村一带购买“义地”,形成了太监自己的墓葬地,也有历代皇帝的赏赐,这一带逐渐修起了一些寺院,年老出宫的孤苦太监就寄居在这里,他们生活上依靠富裕大太监的捐赠,平时则给埋葬在这里的太监扫墓上坟,烧香祈福。按照夏大伯所见,太监在别的事情上贪婪虚伪,唯独在此处捐钱的和烧香的都诚心实意,因为他们深信自己的归宿也在这里。不修今生,还不修个来世么?

    这种奇特的祭祀一直延续到民国前期。解放初,幸存的太监已经寥寥无几,且大多老病贫困,无力维持。随着科学院的建设,“中官坟”便成了北京周边第一个消失的大片墓地,连地名也改了“中关村”的名号。今天,这些或好或坏、或阴险或可怜的太监们的坟墓,已经无处寻觅,连史料中都难见记载了。夏大娘总认为,建

    科学院这件事情上,有些欺负太监们无后,否则为什么不去动其他有主的坟墓呢?

    夏大伯倒是不必在“中官坟”讨生活,他的积蓄不算少,加上出宫时候的赏赐,买处房子买块地并不难,也许他只是觉得在“中官坟”附近多些从前的老同事,日子能好过些。所以,他就在海淀善缘桥买了所小房子,安顿下来。那一年晚些时候,宫里剩余的太监全部被赶了出来,他们也大多跑到中关村来,一时周围房价暴涨,夏大伯算是无意中占了便宜。

    安顿下来就要照顾生计,大多数出宫的太监都没有多少劳动能力,但坐吃山空总不是办法,于是,一些适合太监的行业便应运而生。

    太监们做得最多的是两个行业,第一个是贩卖古董。很多太监从宫中出来的时候,明的暗的带出来些宝物,现在说是盗窃国家文物,对太监来说则属于靠山吃山。不过,故宫虽大,珍宝毕竟有限,不是每个太监身上都有吃不完的宝物,真正能靠这个发财和维持生计的并不太多,而从事古董一行的太监实际上却很多,这是因为一些店铺看中了太监们熟悉宫中物件,有一定鉴别眼光的优势,还有一些店铺干脆就是弄个太监来做托,有这个活广告,他卖的“皇家御览之宝”、“皇家镇殿之宝”,假的也变得有三分真,加上店铺故意作真作假,半遮半掩,更显得神秘,想不上当也难——就跟今天炒股的难度差不多吧。

    第二个行当是给人家当佣人管家,这个是太监的本行,他们伺候人是有独到之处的,好像《四世同堂》里面的福善先生,就有一个太监做佣人。夏大伯没干这一行,不过他传了很多这方面的功夫给夏大娘。

    单说一个我见过的例子,清朝宫廷喜好食炉菜,萨就吃过一次夏大娘的手艺。八十年代前期一个冬天,物资还比较缺乏,去表姨家做客,中午吃饭,夏大娘一抬手,热腾腾的炖炉就上桌了,“咕嘟咕嘟”冒泡,乳色浓汤飘着些笋片蘑菇之类,那香气只能用“肥厚”来形容,吃的叫一个酣畅淋漓。吃到鼻尖出汗,忽然发觉吃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那汤里的主菜是一种颤巍巍、颜色雪白的东西,滋味醇厚,入口嫩脆,又绝无油腻,显然不是肉,像海参更绵软,似蹄筋更蓬松,百思不得其解。想来表姨家廉洁著称,绝不会弄熊掌鱼肚之类的来招待我们,便向夏大娘请教。原来,材料竟是猪皮。这材料虽然便宜,做工却十分复杂,需要先炸,捞出来擦净上面的浮油晾凉,入锅复炸,再擦油晾凉,再炸,如此反复十几次,便蓬松如鱼肚而再没有肉皮的本相了。吃得可口,但要我做,如此复杂的工序至今也没敢尝试,我那时候的感觉,大概和刘姥姥吃王熙凤的茄差不多。

    夏大伯没干过古董生意或管家这两行,不是他不想干,他也曾托人帮他找过活,先曾外祖父仲恺公此时从天津来北京拓展业务,身边要人,中人就撮合他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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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嫁给个太监呢

    仲恺公是外祖家第三代掌门东家,人称孙四爷,今天天津市市志里面,把他列为经营人才。其实按萨娘的说法,她这位祖父并无经营才能,对商业一窍不通,他的长处近似刘备玄德公,第一能够风尘里识人,第二敢拍板能决断。而真正的经营,全靠手下一班专业人才,他自己是不管业务的。这一次和夏大伯见面,两人一谈就是一个晌午,仲恺公连午觉也不睡了,真是一见如故。末了,仲恺公一拍桌子:你不要来我这里当管家了,我在北京要开分号,你就在这儿给我负责吧。

    夏大伯何德何能,得仲恺公如此赏识呢?

    因为他太熟悉京中勋旧、满蒙王公了。久在宫中,和清朝的遗老遗少接触很多,谁昏庸而多富,谁铺张而虚淘,对他们的掌故性情、家底品质了如指掌,出宫的时候他有五品顶戴,在这个圈子里极为吃得开。仲恺公听得津津有味,他的主要买卖是绸缎,这些人是主要消费者,得到夏太监这样一个活宝怎能不喜欢?

    这里当然还有夏大伯的精明干练。太监里面并不乏精明干练的人物,而且在宫廷的险恶中锻炼出了很好的应变能力。比如李莲英,他本是慈禧最亲信的太监,可慈禧临终的时候,要他来见却见不到,去的太监报告:李总管说实在见不得老佛爷病体支离的样子,说完还哭昏了过去。慈禧大为感动。其实呢?宫里流传那根本就是李莲英的花招。因为太监不算人,生死不由己,到得慈禧面前,如果表现得不好,老太太会想,你这小子平时伺候得那么好,看我快死了就变脸么?还不得办他一个“凌迟”?如果表现得好呢,慈禧一感动,赐他一个陪葬的“殊荣”又当如何?可见李莲英的应变之才。

    夏大伯没有李莲英的狡诈,但是肚里功夫也是很深的。两人谈到深处,他和仲恺公讲,北京和天津不同,在京打开丝绸销路,主要靠遗老遗少,而夺占这部分市场的关键,却不在和王公勋贵们的交往,而在于他们手下的管事奴才,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也。王公勋贵在经济上大多是糊涂虫,全听底下管家一类人物摆布,这些奴才沆瀣一气,家主财务上往往反而做不得主,这是北京逊清逊清:因为清朝灭亡是“逊位”,辛亥革命后,清室和它的遗老遗少便被称为“逊清”。大家的一个独特之处。所以与其想办法结交上层,倒不如下工夫在这些小人身上,只要舍得分利给他们,他们会赶着上门卖主求财,当然,这只是打开局面,真正的发展,还要靠货好。夏大伯有这样的见识,是基于他历年和王公贵族们打交道的经验。事实证明,这的确是一招极其有效的经营策略,当然,也确够“奸商”的水平了,只怕外人听了要骂断子绝孙,真是“非太监不能出此计”也。

    但是,夏大伯坚拒仲恺公的重用。他说,能得仲恺公信任,也当知恩图报,士为知己者死,然身有残疾,独当一面对主家不利,愿请仲恺公派人过来,自己当全力辅佐。

    后来,仲恺公从长房派来一位子侄辈的人才负责北京分号,夏大伯则负责实际的业务。果然没有辜负仲恺公的信任,这个分号发展得如火如荼,全盛的时候,连今天在北京依然颇为有名的“元隆顾绣”都是它的旗下。

    夏大伯在经营上的另一个独到之处,是把买卖做到了蒙古。这件事上,他的五品顶戴、复杂的社会关系和武功都发挥了巨大作用。

    此处暂且按下不表,回头说个心中长久的疑惑。

    对于夏大娘和夏大伯,我们这些晚辈,或多或少都会对一个问题感到好奇,那就是夏大娘好好的怎么会嫁给个太监呢?而且看起来对夏大伯还挺好的。

    好奇是好奇,除了不长眼的,没有人会去问这个问题,总能想像到这背后会有一些隐痛。对一位慈祥的长辈,有谁忍心去揭人家的疮疤呢?

    可是世界上少不了不长眼的。

    我们家这个不长眼的,就是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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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道上也算一号人物

    上高中的时候,萨一门心思琢磨着将来去当记者,守着夏大娘这样的“传奇”人物,不访一访实在是心痒难挠,于是有一次春节吃完饭,终于找了个机会和夏大娘聊天,把话题引到夏大伯身上,然后冷不丁来一句:程姥姥,您就没有想过不跟夏大伯过了,追求自己的幸福么?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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