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太监_分节阅读_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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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大半就不会死人。当年杨乃武小白菜那么大的案子,小白菜毕秀姑几次翻供,怎么都是个死罪,最后慈禧御审,老佛爷一句“赦”,放得大快人心,老百姓替受冤的杨乃武小白菜快意,当然歌功颂德的更少不了马屁山响,这也是一种造势:慈禧能以一个后妃之身掌控中华大国数十年,也自有她的能耐。这次八太爷莫不是也要走上这道鸿运?

    可吴秃子他是个江洋大盗,他的追求不是什么救国救民、封妻荫子。强盗的头脑简单,追求也简单,要的就是在人前显圣、傲里夺尊,生死都要出尽风头,至于一条性命死活,能不能当上贵官大佬,吴秃子脑子里根本没这个概念。吴秃子也不是不能越狱,他是信守然诺不肯走,决心要死出个样儿来,给道儿上的弟兄和满城的百姓看看。

    所以,听了死不成这个消息,吴秃子一点儿也不高兴,在牢里破口大骂,怪慈禧这个老妖婆要坏他的好事。

    这可把刑部管事儿的吓得魂飞天外,心想把这无法无天的主儿送到太后那儿,我们还活不活了。于是哥儿几个商量,不等太后提审,就弄包耗子药给吴秃子来个暴毙算了,反正太后也是闲得没事寻开心。(这个是萨的发挥了啊,方苞形容清朝刑部大牢里的耗子,来回乱窜都不避讳人,真用耗子药,牢里的耗子还不抢着吃了?能轮到八太爷?)

    谁知到了第二天,吴秃子态度忽然改变了,一口一个皇恩浩荡、太后吉祥,感恩戴德,把牢头儿搞糊涂了,心想这哪儿像八太爷的词儿啊,再问他,吴秃子说昨晚上梦见太上老君关二哥都来了,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政治教育,现在他决心痛改前非,坦白从宽,期待着早日回到革命队伍中云云。这段说辞弄得牢头儿一愣一愣的,不过,八太爷肯服软这总是好事,于是专门找人给吴秃子上课,讲见驾的礼节,然后刑部里面搞了一次演习。吴秃子学得认真,礼节周到,演习的时候有问必答,态度谦卑,大伙儿可算舒了一口气。

    吴秃子真的梦见了太上老君关二哥?哪儿的事!一道一儒,一文一武,历史上神话传说那样多,还从来没见这二位搭档合伙干过什么事。原来那天晚上,八太爷骂着骂着,忽然灵光乍现:要能在御审的时候闹出点儿“嘛玩意儿”来,不是比囚车里大吼一声“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强太多了?那才真叫够本拔份儿呢!于是,第二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他哪里是良心发现,这是纯粹等着找事儿呢!

    御审那天,地点选在了颐和园,不过大家都把这当成了一个乐子。也是,慈禧和身边这些后妃,大多穷极无聊,在她们看来,御审吴秃子和从鸟市上买来鸽子放生也没啥区别吧。慈禧坐在帘子后面,这倒不是“垂帘听政”的习惯,而是因为吴秃子是个男的,又是个罪犯,太后的“金面”怎能和罪犯相对呢?隆裕自然早早来了陪着,瑾妃带了夏一跳等一干伺候的太监也跟了来,在慈禧身边就坐,周围还有其他嫔妃格格。帘子外面另有一条公案,刑部的官员叩首之后,问话还是由他们来进行。所谓御审,其实主要还是听审罢了,毕竟刑部是吃这碗饭的,人家是“专业人士”。

    等吴秃子带上来,只一看,慈禧等人就是一愣。按照隆裕的描述,这巨匪八太爷应该是头如麦斗,腰大十围的一条雄烈汉子,怎么带上来的是个又黑又矮的家伙呢?隆裕看了也是张口结舌,因为她关于八太爷的描述,无非是太监转述的印象又多了自己的添油加醋,谁知道差距这样大。其实这很正常,我有个姨姥姥,嫁给外号“杨梆子”的民国天津市警察厅厅长杨以德,婚后看到老公抓获的江洋大盗,五短身材的居多,不禁奇怪,“杨梆子”厅长说你不要奇怪,这些人都是“飞贼”,高大魁梧的根本练不了飞檐走壁的功夫,所以大盗多是小个子。

    话说御审吴秃子,押上来之前,吴秃子一路上都十分正常,等到了慈禧面前,那就突然换了一个人,白眼一翻,满面戾气,再不理会刑部官员的问话,只翻来覆去地叫道:太后不是要御审么,嘛不来问话?!

    发现八太爷原来是个矮子,慈禧已有三分怒气,暗暗觉得上了当,这时看此大盗竟然如此放肆,不禁勃然大怒,下令把帘子挑起来:我来问他!

    我发现,慈禧和许多历史上的大人物有一样相似的地方,那就是绝不肯在挑战面前退缩,而是一定要迎战的。

    慈禧暴怒斥隆裕

    太监挑起帘子,慈禧和一干后妃们便从帘子后面显现出来。慈禧怒问道(此处没有原话,是夏大娘转的话语,大概是带上了老人家的翻译):你一个刁民,狗一样的人,如何敢劫王家的“皇杠”,作如此的大案?!

    这老妖婆的雷霆之怒,那可是要流血千里的。

    但见吴秃子八太爷在这雷霆之怒中却如微风拂柳,若无其事,竟然直起上身,翻一双白眼,对着慈禧一干后妃看了过来。

    夏一跳眼神好,细看他的表情,不禁大吃一惊,这回真的“吓一跳”了。

    这小子带出微微一点狞笑,那个表情,只能用两个字儿来形容——淫邪!

    御审的时候露出一脸淫相,大概整个大清朝,吴秃子算是仅此一号,这胆色令人惊佩。

    不过我的看法是,夏大伯的眼神好,那吴秃子的眼神,恐怕就差劲得很了。慈禧周围不是后妃就是太监,太监们的形象不用说了,后妃呢,从流传下来的照片看,光绪年间的清宫后妃,多是很容易让人想到河马转世、犀牛投胎,报弓虽.女干案都没人信的主儿,吴秃子居然会起邪念,那只有用“眼神不好”来形容了。

    这八太爷一双色眼在各位后妃脸上扫过,敢于这样无礼的人物,大概颐和园里还从来没有过,所以慈禧和几位娘娘都被他弄愣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没人当场斥责。

    这时候,吴秃子说话了:告诉你,爷为嘛劫“皇杠”,听着,咱,天津卫的好汉——这厮“嘿嘿”一笑,中气十足地说出一句后世混混们敬仰万千的话来:要劫,就劫“皇杠”,要奸,就奸皇妃!

    说罢,仰天狂笑。

    慈禧身边顿时大乱,后妃们一片声地狂叫,瑾妃身边一个老宫女受不了这种刺激,“呃”地一声背过气去了。太监们手忙脚乱地抢救,那边慈禧脸色发紫,一攒声地拍着桌子,让刑部把吴秃子带下去。忙乱中夏一跳看见刑部官儿脸色煞白,麻凉快的天气,后背的补服却让大汗透得一塌糊涂。吴秃子给拉拽着往下走,还是狂笑不已,声如洪钟。

    而此时隆裕已经趴在地下,向着慈禧请罪了。瑾妃等一干人虽然没有过错,也都随着跪满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夏一跳趴在地上,看不见慈禧的脸色,只听她站起来,花盆鞋底跺地面咚咚的,显然是怒气未息,一张口说起“外国话”来。

    慈禧还会外语? 原来,盛怒之下,西太后用的是满语大骂隆裕。夏太监等入宫的时候要学一些满语,不过是简单的迎来送往,如慈禧这般一连串地骂出来,可算绝无仅有,听着当然觉得像外语似的。只有隆裕吓得直打哆嗦,当时夏太监以为她听懂了,后来才知道她也根本没明白。

    没明白才怕呢!因为慈禧一般发怒,都是面无表情,最多斜着眼睛瞅瞅你,冷冷地哼出一句什么,您脑袋可能就搬家了,要不,全家可能就搬到乌里雅苏台去了。清宫中,用满语骂人,是帝后盛怒时才做的事情,而且往往伴随着严厉处罚。这次慈禧突然如此一大串地痛骂起来,隆裕不学无术,根本听不明白,只好一个劲儿地磕头请罪。慈禧长叹一声,不再理她,带着一干随从扬长而去。

    事后隆裕依然脸如死灰,后妃们也各自散去。有懂得满语的太监给瑾妃解释慈禧的话,原来是对隆裕的一番训斥,说她如此昏庸糊涂,怎么敢把天下事情交给你,自己都不敢死等等。末了却也没有说什么处分。看来慈禧还是顾念亲情,而且也知道隆裕本来就是一个糊涂人,给她多少责罚也是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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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秃子“立决”改“凌迟”

    隆裕只是挨了一顿骂,八太爷可算是如其所愿风光到底——慈禧大笔一挥,把八太爷从“斩立决”改“凌迟”了。

    据说吴秃子出红差出红差:古时处决犯人砍头要见血,因此俗称为“出红差”。那天极是威风,小道消息已传了出来,好多人都想看看这位敢于劫“皇杠”、奸皇妃的八太爷是何许人也。当时的“凌迟”,也就是剐刑,其实有很多猫儿腻,大体的幕后交易有三:只要犯人出得起钱,最不济的把犯人眼睛蒙上,看不见可以少些痛苦;优待的可以给犯人预先喝药,等到行刑,犯人已经没了知觉,虽生犹死,剐不剐的就不是个问题了;出钱最高的,刽子手上来就给犯人来个一刀刺心,以后剐的其实只是一具尸体。可八太爷这三样都拒绝了,昂然受刑。剐到一半,还抬头问周围道:你们看看,八太爷变颜色了没有?

    八太爷的传奇,在强盗混混中长盛不衰,可算是个异数。

    您说夏大娘怎么会给晚辈讲这种故事呢?确切地说,不是老太太讲给我们的,而是讲给我的一个舅舅,他是马烽旗下“山药蛋派”作家中的一个小字辈,也是夏大娘带出来的,于是从老太太那里挖素材便不遗余力。我上大学的时候去山西看他,两人抵足夜话,这段传奇也就被我听了入耳,还补充了不少关于吴秃子的材料。这种情节也许不合“山药蛋派”的胃口,至今也没见到我这位舅舅付诸笔墨,我就不客气地自专了。

    话说回来,嫁给太监毕竟是一件很让人觉得古怪的事情,所以我那舅舅自然也对夏大伯和夏大娘怎样走到一起下了不少工夫来了解,也就是从他那里,我才对这段奇特的姻缘有了一些理解。

    我最初的印象夏大娘应该是个宫女,因为文学作品中常常可见宫女太监之间有些干系。而夏大娘为人做事确有大家之风,她多年给人家当保姆,干起事情来手脚麻利而修养极高:花儿怎么摆,字画怎样搭配,包括来客人怎样礼节招待布置,无不井井有条,加上夏大娘看来慈眉善目,和气温厚,凡事很会替他人着想,经她干过的人家无不把夏大娘看做一宝。

    老太太很长时间给汪东兴家做保姆。从汪家出来以后,没有退休金,就给各家帮忙带带孩子,后来到我家一个表姨处继续做保姆。而老太太从无怨言,却一再讲汪勤勉廉洁,是个好首长。我听到她唯一谈到汪家的私事,也算不上传闲话,只是说汪虽然威严,却镇不住自己的儿子。

    我那位表姨是大家庭中的“红色娘子军”,嫁的更是一位才华卓著的红色儒将。当年我们小学课本中有一篇《华灯初上的天安门》,便是他的作品。他们待遇上不错,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夏大娘到她家帮忙,一个人把个家整理得井井有条。我曾到那里做过客,紫檀木格子里摆着天南海北的工艺品,架子上垂下藤萝遮住窗口红尘,墙上一幅名家的《秋山图》,意境悠远。金鱼在缸里悠游,蟋蟀在葫芦里唱歌,简直是闹市中的一座山庄。两口子把夏大娘当做长辈看待。

    老太太干到八十五岁的时候感到精力不支,想回家乡养老,表姨表姨夫一直送到静海县,结果没有一个月,两个人又开车到静海来求老太太回去了,原因是几个:找了两个保姆来照料,依然是金鱼要死、蟋蟀打蔫,小孩儿没了程姥姥不吃饭,两口子出门开会永远找不齐要带的东西……我那精明干练的表姨一筹莫展,打电话给萨娘诉苦:程姨(就是夏大娘)一走,我这儿不是出麻烦,而是天要塌下来了啊!

    最后是老太太答应回来,带带两个保姆,能干多少干多少,结果回来没几天就恢复原状,她一忙起来,两个保姆只能干瞪眼,连插手的地方都没有。老太太这一干,就干到九十岁。

    可是和我那舅舅谈起来,他却说夏大娘虽有大家风度,却不是出自宫廷。我仔细一想也确是如此,年龄上算,清朝灭亡的时候,夏大娘还只有几岁,不会是宫女出身。

    我那舅舅说,这些都是夏大伯手把手教的。夏大娘没有受过教育,她是夏大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可是嫁给夏太监,却是她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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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太监出宫得翡翠扳指

    此事还得回头说起。清亡以后,夏大伯还在宫里伺候瑾妃,直到一九二四年瑾妃去世。中间溥仪赶过一次太监,但几位太妃身边的人手没有动,算是尊重她们的生活习惯。瑾妃并非急病去世,她的致命疾患,现在医学称为甲状腺机能亢进,简称甲亢,是一种逐渐发展的消耗性疾病,今天可以通过手术根治,那个时候则没有好的治疗方法。夏大伯回忆说,晚年瑾妃的两眼逐渐鼓了出来,她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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