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望月_分节阅读_3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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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敦大学的邀请,去伦敦作了两场关于《红楼梦》的演讲。我当然还只是一个“红学”的票友,不过我已形成了自己的研“红”轨迹,“秦学”的提法应该说是水到渠成,可以批评甚至批判,但不可以对我的研“红”轨迹、我的主要论著看都不看,翻都不翻,一听就烦,斥之曰:“完全是外行话!”“有点什么就马上拿出来到处说,不是研究学问的态度。”(见2003年9月2日《北京晨报》)这样的“专家”我只能说他毋乃太“专断”,难道惟有被他认可的人才能“入行”吗?哪个天皇老子给了他这种“钦点”的特权?我已积十多年研究,文章已经很不少,怎么会是“有点”而且“马上”?可喜的是,眼下的世道已然不是文化专制的格局,所以我的“秦学”研究也就还有一定的话语空间,封杀不了,禁绝不得。

    问:接下来,您还将对《红楼梦》作哪一些探索?您有否续八十回后的打算?

    答:对八十回后的探佚当然是我最重视的课题。但以“曹体”来续八十回后,我还没有那样的能力。不过我的“秦学”是从曹家与康熙两立两废的太子胤礽及他的儿子弘皙(即康熙的皇孙)的荣枯与共的关系入手,来研究曹雪芹的身世、创作环境、创作心理,并探究这一重大政治、社会、家族变故在书中的投影,对此我积累的研究成果已经不少,悟出的东西

    也越来越多,因此,我正酝酿利用这些素材来写一部长篇小说。我已经发表的长篇学术随笔《帐殿夜警》,实际上已具有这部长篇小说的提纲性质

    网上论“红”

    2003年12月12日,刘心武应邀到人民网强国论坛之读书论坛做客,与网友论“红”。

    (2点54分)刘心武:各位网友大家好!

    刘心武:最近媒体有报道说我在“红学”研究方面开创了一个“秦学”的分支,我想我

    应该把自己“秦学”的基本意思跟网友们交代一下。我主要就是从金陵十二钗的最后一钗秦可卿出发,来进行探佚,我的探佚主要是集中在秦可卿她的真实出身究竟是什么,也就是说我要探究秦可卿的生活原型。小说写作其中有一种方法就是把生活当中的原型升华为一个艺术形象。我探佚的结果就指出秦可卿的原型是康熙朝被废掉的太子的女儿。这个探佚的意义是什么呢?有四个层次的意义,第一个层次可以从中了解曹雪芹写《红楼梦》所处的康熙、雍正、乾隆三个王朝的大背景。第二个层次可以从中了解曹雪芹他的家族的命运的起伏跌宕。第三个层次可以从中了解曹雪芹本身的命运。第四个层次这是最重要的一个层次,就是要了解曹雪芹在写《红楼梦》的时候他的艺术思维和他的创作心理。我的研究成果集中反映在我的三本书里面,第一本是《秦可卿之死》;第二本是《红楼三钗之谜》,我把第一本书发展成为从秦可卿到贾元春到妙玉的命运的探佚;第三本是2003年最新出版的《画梁春尽落香尘——解读〈红楼梦〉》。

    【大爪子】:刘心武老师,与《红楼梦》人物小说相比,俺更喜欢你的当代题材小说。以为你写够了《红楼梦》人物小说,回过头来再写当代,会写得更加地道的。

    刘心武:我研究《红楼梦》,其中有一个动机就是从曹雪芹大师的写作当中来汲取营养,使我能够更好地来写当代题材小说,我2003年发表了两部中篇小说,都发表在《当代》杂志上,一个是第二期的《泼妇鸡丁》,一个是第六期的《站冰》,不知道你看了没有,我觉得我从曹雪芹的创作当中获得的最好的营养就是对那些别人忽略的小人物的关爱。

    【明敏】:前段时间看了几十页“红楼”,竟看出许多佛学的东西来。不知刘心武先生是否有同感?

    刘心武:我觉得要注意到曹雪芹写《红楼梦》显然从佛学里面汲取了很多的营养,但是他又跳出了佛学的框架,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思维。他通过贾宝玉这个形象表达了一种追求在俗世中过诗意生活的执著的向往。

    【渭水散人】:先生最喜欢《红楼梦》上的哪一个人物呢?为什么?

    刘心武:我最喜欢的是妙玉这个人物,有人对我这种喜好很吃惊,比如王蒙曾经对我说,妙玉讨人嫌。但我觉得妙玉是一个被曹雪芹极为珍爱的人物,在金陵十二钗当中,其他十一钗要么就是四大家族中的女性,要么就是嫁到四大家族里去的女性,惟有妙玉她和四大家族没有血缘和婚姻关系,曹雪芹却把她安排在十二钗中并且排名在王熙凤前面。我喜欢她的原因都体现在我的《妙玉之死》小说及相关的文章里面。

    【唐山居士】:我问嘉宾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电视剧对于焦大这个人物的忽略是不是一种严重的缺陷?

    刘心武:我不记得电视剧里是不是表现了焦大和怎么表现的了,但是我对唐山居士非常重视焦大这个人物加以肯定。焦大这个人物几乎把我前面所说的“秦学”探佚的四个层次都洞穿了,当然这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我们共同体味吧。

    【lxhl】:刘心武先生好,我没记错的话,你原是大连人,现住在鞍山。《红楼梦》的诞生恰恰和这两个地方有关系。《红楼梦》诞生在海城辖区的岫岩大孤山,大孤山后来归大连,现在归丹东东港市。曹雪芹写《红楼梦》主要在大孤山,也在岫岩住了一段时间。他亲撰的家谱,就是按岫岩大孤山其本家的家谱修成的。现在岫岩又在鞍山辖区,对此你有何感想?

    刘心武:抱歉我不是大连人,现在也不住在鞍山,我定居在北京。但是,我对你提出的《红楼梦》的源头的信息非常重视。周汝昌先生在研究《红楼梦》的祖籍方面贡献很大,但他似乎也还没有注意到您所掌握的信息。希望我们能够继续联系,也许您所提供的信息能更深入地揭示出曹氏家族的源流。

    【唐山居士】:只有焦大和刘姥姥这两个人物有人民性,而其他人物则是表现的是贵族的没落。

    刘心武:我研究《红楼梦》不使用人民性这个概念,只使用人这个概念。我认为《红楼梦》的伟大就在于它从来不用群体取代个人,它似乎总是在告诉我们一个活生生的个体比任何伟大的概念都更值得我们重视。

    【黑趵】:嘉宾,晴雯有段评论宝玉与丫环碧痕洗澡的事儿,其中意味很深,你觉得?

    刘心武:意味当然很深,这是曹雪芹的高明之处。贾宝玉是最善于意淫的,他绝对是尊重碧痕的,他洗完澡以后席子上汪着水,这很有意思。

    【渭水散人】:心武先生,我是从读《班主任》和《爱情的位置》认识您的,但这么多年来,我似乎更喜欢您发表的随笔,写得文笔轻松,耐人寻味,不知道您更看重您的何种文字呢?

    刘心武:我现在的写作涉及四个方面:一、继续写小说;二、研究《红楼梦》;三、写建筑评论;四、写大量的散文随笔。我最新的一篇随笔题目是《在柳树臂弯里》,里面没有涉及《红楼梦》,但是可以看出我从《红楼梦》里获得了一种大悲悯的情怀。谢谢您支持我继续撰写随笔。

    【唐山居士】:我要是会写小说,就写唐可卿,而不写秦可卿。人家写过的你再去描有什么意思?

    刘心武:您应该注意到,第十三回秦可卿死亡的那一回,曹雪芹出于非艺术性的考虑接受了脂砚斋的建议,删去了已写好的四五叶文字,繁体字的“一葉”,实际上相当于如今的两个页码,你看删去了多少!而且在第八回的末尾曹雪芹又不得不打了一个“补丁”,说秦

    可卿是一个“养生堂”的弃婴,还有回里面写到有个张太医给秦可卿看病,但正文里面却又并没说张太医是个太医,这些都是怎么回事儿?可见,曹雪芹在写秦可卿这个形象时内心里有极大的苦闷。所以,我不去写在作品里已经表现得很充分的比如说薛宝钗,而要去写秦可卿,这就是因为我要探佚,也就是尽可能地揭示出、恢复出曹雪芹因为“避文字狱”,而不得不删改的那些他本已经写出或想写出的内容。

    【三轮车】:刘先生,一部虚幻的《红楼梦》让多少文人墨客争得死去活来,值得么?艺术家是不是更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对社会现实的反映上?

    刘心武:值得。因为人活着需要有精神享受,《红楼梦》在虚幻的诗意描绘中,使我们获得死去活来却没有真正死去的快乐,难道这还不值得吗?

    附带说一下,可能有的网友还不清楚什么是“探佚”,“佚”就是丢失的东西,“探佚”就是把丢失的东西找回来。《红楼梦》是一部最后没有完成的小说,曹雪芹留下的遗稿大体上只是前八十回,如果更精确地说,第六十四回、六十七回都很可疑,不一定是曹雪芹的文笔。所以《红楼梦》丢失的东西太多了,请大家一定要注意到后四十回不是曹雪芹的原著,是一个出版商程伟元和一个各方面水平远比曹雪芹低的高鹗拼凑的。再请大家注意,曹雪芹也不是没有写出八十回以后的文字,从脂砚斋的批语当中透露出曹雪芹已经写出了一些大悲剧的结局性文字,比如贾宝玉被逮入狱,在狱神庙中小红和茜雪都曾去安慰、帮助他,茜雪是在开始前几回中因为宝玉醉后摔茶杯就被撵出去的一个丫头,许多读者都以为这个角色非常不重要,因为她很快就消失了,但曹雪芹有一个完整的构思,在大悲剧的结局中她却突然出现,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可惜这些已写成的文字都丢失了。所以,“红学”研究的一项重大任务就是尽可能地把丢失的东西找回来,这就是探佚。

    【太空尘埃】:“红学”对我国的文化是进步还是倒退?

    刘心武:“红学”搞好了对我国的文化一定是起到推动的作用。2000年我曾经应英中文化协会、伦敦大学邀请去做两场关于《红楼梦》的演讲,我深切地感觉到英国的莎士比亚及作品现在已经成了中国小学生以上的普通知识领域里的人物,但曹雪芹和《红楼梦》却还没有进入到英国的所有大学生的普通知识结构里。莎士比亚当然好,我们应该引进、借鉴,但是文化首先要考虑它的载体,中国文化的载体是汉字,《红楼梦》用汉字写出了那么伟大的篇章,它所形成的一门“红学”当然值得我们使用汉字的人仔细研究,并且使曹雪芹和《红楼梦》成为整个人类的共享文明的组成部分,进入到全世界所有小学生以上的普通知识结构里面。

    【爱在天地苍茫时】:刘心武老师转而研究“红学”,是不是因为生活中值得写的东西太少?

    刘心武:恰恰相反,我现在还写有一定数量的小说、大量的随笔以及建筑评论文章。生活中值得我写的很多,我所苦恼的是这些涌到心头的素材如何用汉字表达出来。于是,我从多方面汲取营养,而“红学”研究使我从曹雪芹和《红楼梦》中汲取到许多宝贵的营养。

    【山外】:请问刘大作家,您认为曹雪芹写这本书的主要初衷是什么?

    刘心武:这个问题太重要了。也是“红学”界争论不休的最大话题。我个人认为曹雪芹家族经历了康、雍、乾三朝的政治动荡,他个人也经历了从富裕公子到贫困无食的人生历程,因此,《红楼梦》一书绝不能简单地概括为所谓的反封建、争取恋爱和婚姻自由或者是写奴隶反抗,尽管这些元素在书里都有,但曹雪芹他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他超越了政治,超越了家族苦难,也超越了个人得失,进入到了一种最了不起的对人的生存、对人性进行深入思考的境界。我认为他在第二回中借贾雨村之口所说的“正邪两赋相激相荡论”,透露出了他的初衷,他就是要为那些被正方和邪方都忽视的个体生命树碑立传,从中表达出对个体生命有权力过一种诗意生活的无限肯定。

    【览真】:无才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这是《红楼梦》中的两句话,《红楼梦》原名《石头记》,刘老师,请问贾宝玉有什么抱负,或者说雪芹先生在此书中是否表达了怀才不遇的情感,但是在《红楼梦》中为何我们又见不到宝玉对社会更多的关注?

    刘心武:我认为曹雪芹在此书中不是想表达什么怀才不遇的情感。贾宝玉与那个社会格格不入,曹雪芹说“石头”无材可去补苍天,其实就是说并不想去补苍天。贾宝玉他所关注的是青春短暂的花朵般的女性的无可奈何的命运。对于作家来说有时候对社会关注的方式可以是曲折的、超越性的。

    【黑趵】:嘉宾,你觉得袭人如果活到现在,在仕途和“钱图”上成果如何?她太厉害了,不仅争取到了二两银子的月利,还赶走了潜在的对手和知情者,她的才干和毒辣比较符合现在的形势,对吗?

    刘心武:把袭人视为“伪善者”是晚清以来许多读者的同感,高鹗续《红楼梦》也是这样处理的,这大概是因为八十回以后曹雪芹如何写袭人我们看不到了,据脂砚斋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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