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望月_分节阅读_3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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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进入了鉴赏的境界。

    这套120幅的《红楼梦》烟画,有一幅是通灵宝玉与绛珠仙草,另外警幻仙姑一幅,跛足道人与疯僧合一幅,姽婳将军(贾宝玉、贾环所作诗歌里的人物)一幅,以上四幅所画都非书里的现实人物;其余各幅里面,则双人合为一幅的有贾赦贾琏、贾代儒贾瑞、邢大舅王仁、贾环赵国村四例,另有一幅是把三位贾府清客詹光程日兴单聘仁画在一起,这样算下来,烟画上的现实角色共出现了122人,蔚为大观。这样一套《红楼梦》人物图谱,为普及《红楼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当然,作画者对《红楼梦》版本没有什么研究,所根据的是通行的120回俗本,所以出现的人物里有不见于曹雪芹笔下,而完全由高鹗臆想出来的“忠仆”包勇,还有就是上面所提到的那位胡氏——贾蓉在秦可卿死去后续娶的妻子,其实曹雪芹笔下并无胡氏,倒是在第五十八回里写到一位随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尤氏入朝随祭老太妃的许氏,这位许氏才是贾蓉的续弦。烟画的目的是为了推销香烟,所以,这套《红楼梦》人物谱必须人山人海,以使凑齐一套的难度提升,所以有不少书里才出现一两次甚至仅被提及的人物上画,如喜鸾、周姨娘、傅秋芳等。但把贾环与他的生母之弟(应为赵国基,不知烟画上印为赵国村何所据)画在一幅中,却并不是凑画幅,而是别有意味。我们都知道探春理家时,赵国基死了,按血统这是她和贾环的亲舅舅,她却坚决不认,只按家养奴才对待,结果赵姨娘跟她大闹一场。那种社会里人的自我归属意识就被扭曲成了那样,细想起来,也够惊心动魄的。

    烟画的作者未署名,但画得很不错。这套画不仅有助于人们熟悉《红楼梦》,而且,那些大体上是明代装束的人物,以及画上所出现的园林背景,还有每幅背面那些虽不高明但平仄大体顺溜的绣像咏,都能对过眼者起着中国古典文化的潜移默化的熏陶作用。烟画作者在处理每一人物时固然套路用得多,如宝钗必扑蝶,湘云必醉卧,晴雯必补裘,龄官必画蔷……但身姿飘逸,衣摺线条交代清楚,着色明艳而不扎眼,绝非粗制滥造。个别的人物,处理上还很见匠心。如邢夫人,画她侧坐在炕毡上,身披红睡袍,手里捏着一张纸,仿佛正在筹

    划着要将从傻大姐处得到的绣春囊附上一个便笺,好交给王夫人,给王夫人一个难堪加难办,画面有动感,富于戏剧性。另外,第三十二幅画的是傅秋芳,这是引起历代“红学”家探讨不已的一个人物,在前八十回曹雪芹笔下她只在第三十五回里被侧面写到,说她是贾政门生通判傅试(显然谐“附势”的音)的妹妹,傅试为了拿她高攀豪门贵族,而屡遭拒绝,已经把她耽误到了那个时代里非同小可的二十三岁,但曹雪芹却从贾宝玉的角度这样下笔:“只因那宝玉闻得……傅秋芳也是个琼闺秀玉,常闻人传说才貌俱全,虽自未亲睹,然遐思遥爱之心十分诚敬……”这样重墨皴染,是否意味着“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在已佚的曹雪芹八十回后文字里,是否还会有傅秋芳出现?烟画上的傅秋芳穿一袭杏色褙子,站立着揽镜抚鬓照面,大有“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在幽闺自怜”的情态,很有韵味,是一幅挺好的古典仕女画。

    当年的洋商推销他们的洋货,常使用的手段就是将其符码本土化,洋烟所附赠的小画片,并不画莎士比亚戏剧故事或者雨果笔下的悲惨世界,反倒一定是中国的古典文化,除了四大古典小说人物谱,我记得的就还有封神榜里的诸神、京剧脸谱、白蛇传什么的,这一招真的很灵,就像过去洋人拍的电影拿到中国来演,片名往往会是《魂断蓝桥》、《鸳梦重温》、《卿何薄命》、《花心蝶梦录》、《春闺梦里人》……直到今天,当若干国货厂商纷纷将其企业品牌欧美化的同时,某些外国厂商却偏要为其公司或产品译音寻找出能富中国情调的字样,如施贵宝、奔驰……这里面值得研究的东西其实很多。

    现在的孩子们是不会挝羊拐、玩洋画的了,但被抛弃的应该只是那种行为方式,而不应该是包含在那些行为方式里的文化风俗,作为一种进入古典范畴的文化风俗遗迹,《红楼梦》烟画这样的东西应该被现在的人们——包括孩子们在内——由衷地珍惜,在厂甸庙会上我就见到不少大人小孩跟我一样热心地购买据旧版新印的烟画,还有一个少年问摊主:“哪儿能买到当年那些真的旧烟画?”不管他是出于真心欣赏还是打算搜集收藏以期升值,我听了心里真是热乎乎的。

    正本清源第一遭

    一位年轻女士问我:二十年前央视版连续剧《红楼梦》,书中八十回后的情节,在剧里变了样,这种拍法是不是不尊重原作?她的发问令我堵心。唉,到现在,还有那么多人糊涂着,愣以为如今通行的一百二十回印本,署着曹雪芹、高鹗两个人的名字,构成着《红楼梦》的完整“原作”。否!我要在这里大声疾呼:千万要明白,曹雪芹写的《红楼梦》,因为种种原因,传世的只有约八十回,八十回后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写,根据考证,他对回目的设计,很可能是一百零八回或一百一十回,最末一回有“情榜”,入榜的除贾宝玉外,都是1

    2人一组的女性(即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三副……一共应为9组108人),每人还附考语,宝玉是“情不情”,黛玉是“情情”(第一个“情”字是动词,意思大体是:宝玉对无情的事物也能用情,黛玉则专为自己所爱动情)。高鹗跟曹雪芹了无关系,是在曹雪芹死去二十多年以后,才与书商程伟元合作,在传世的曹雪芹八十回本后,续了四十回。这里不详细讨论如何评价高续的问题,只强调,高是个跟曹雪芹没见过面、也没有任何文字交往、思想境界与美学追求都差得很远甚至相抵牾的人,绝非曹雪芹的合作者、继承人,因此,如何对待一百二十回通行本的后四十回,只是个如何对待高鹗这个人的续书的问题,而绝对构不成“如何对待曹雪芹《红楼梦》原作”的问题。

    把上面这个前提交代清楚了,就知道我对二十年前央视版对八十回后《红楼梦》情节的处理,是持肯定的态度了。抛弃(或者说基本上抛弃)高续的内容,根据现存古本《红楼梦》正文中的伏笔及脂砚斋(此人才是曹雪芹的真正合作者)的批语中对八十回后情节的透露(末回有“情榜”就是此人透露的),特别是根据几十年来“红学”界对八十回后情节的探佚成果,再加合理想像,完成了《红楼梦》的整个故事,这在《红楼梦》改编史上,是个了不起的创举!

    20世纪40年代上海处于“孤岛时期”时,曾拍过电影《红楼梦》,袁美云饰贾宝玉,周璇饰林黛玉,王丹凤饰薛宝钗;60年代则又有越剧版《红楼梦》;80年代还有谢铁骊的电影版《红楼梦》;这些改编都着重表现宝、黛爱情悲剧,让观众觉得《红楼梦》的内容似乎也就是封建贵族家庭里青年男女争取恋爱婚姻自由罢了,其实曹雪芹的《红楼梦》远不是那么狭隘的一部作品。王扶林导演的电视连续剧《红楼梦》终于突破了这一点,试图展现出这部伟大作品的更多方面,特别是努力去表现八十回后可能有的故事和人物的最终命运(尽管因为缺乏原著文本没有了细节与语言的依傍显得粗疏潦草),但那是正本清源第一遭,难能可贵!

    关于我的“秦学”研究

    ——答上海《城市导报》记者黄准新问

    问:您的《画梁春尽落香尘——解读〈红楼梦〉》一书被有的传媒称之为“秦学”,又作为“作家加盟‘红学’”的一个范例。您本人是怎么看待的?学者型作家或作家学者化是不是一种必然

    答:我自十多年前,就从秦可卿这个人物入手,对《红楼梦》进行研究。我的研究基本上属于探佚的范畴。我的主要成果是:秦可卿的原型,是康熙朝废太子胤礽的女儿,也就是在乾隆四年发生的“弘皙逆案”的主谋弘皙的妹妹。“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所说的“三春”不是指三个人,而是指乾隆元年至三年的三个春天,那是曹家熬过雍正朝的寒冬后中兴复苏的三年好日子,《红楼梦》从十八回后半至五十三回就浓墨重彩地写了乾隆元年的事情,五十四回到六十九回写的“乾二”,七十回到八十回都写的“乾三”;但没想到这三年过去即卷入了“弘皙逆案”,导致了“家亡人散各奔腾”的毁灭。所佚的八十回后的《红楼梦》,所写的应该就是“乾四”后“树倒猢狲散”的局面,而绝不会是高鹗所续的那一套。我新出的《画梁春尽落香尘——解读〈红楼梦〉》一书,集中体现出了“秦学”研究的成果。至于“学者型作家”或“作家学者化”一类的问题,不在我思考的范畴中。我研究《红楼梦》并不是想把自己“化”为“学者”,我以为“红学”是一个公众共享的话语空间,不是什么机构或哪个“专家”“权威”可以垄断的。没有“作家”“学者”头衔的人,只要有心得,在“红学”领域都有天赋的发言权。

    问:您的探佚小说《秦可卿之死》中的悲剧人物秦可卿是哀艳的,您写她,包括写贾珍,文笔都很人性化,可不可以这样说:“命运和人性”是您这作品的主题?您说您写的是“学术小说”,写小说和做学问会不会成为一种矛盾?

    答:命运和人性,确实是我小说创作最关注的东西,也不独是写“‘红学’探佚小说”如此。“学术小说”应该是小说创作中的一个独特品种,它与一般的虚构小说是有区别的,我的《秦可卿之死》、《贾元春之死》、《妙玉之死》都严格地做到:人物、情节、细节或者有《红楼梦》前八十回的正文依据,或有脂砚斋批语的依据,或有我的正式探佚论文的成果为依据,本来应该在小说后列注一一指明,考虑到对一般读者来说会觉得烦琐,影响顺畅阅读,才没附详注,但都在后面有概括的说明。对于我来说,写小说和研“红”不仅没有什么龃龉之处,倒有鱼游春水之乐。

    问:可不可以结合您的经历谈谈《红楼梦》对您的影响?

    答:我这人其实是很孤僻的。内心很丰富,但不擅为人处世。但人在社会中,尤其是处于当代中国社会,个体生命无法也不应该完全脱离他人、群体与社会,所以,一方面要适应社会,尽量使自己对社会有益,另一方面则要努力地守住自我,寻求生存的诗意。我从少年时代就接触《红楼梦》,读了几十年,不敢说已经读懂、读通,但我觉得一进入曹雪芹《红楼梦》前八十回(严格来说是一至七十八回,更严格地说,去掉可疑的六十四、六十七两回,是七十六回)的文本,心灵就获得极大的慰藉。把《红楼梦》简单地看成是一部“反封建的爱情小说”是不对的,它其实是一部写个体生命在时代、社会、家族、他人的错综纠葛中,如何执拗地追求诗意生存的伟著。全书笼罩在“双悬日月照乾坤”的“日”“月”两个政治利益集团大决战前夕的政治阴霾里,贾宝玉的被笞,其实质是“日”集团的忠顺王与“月”集团的北静王的对抗,折射到了对蒋玉菡的争夺,证据显示在茜香罗上,这影响到贾政的政治前途和整个家族的安危,惊心动魄,生死交关,贾宝玉对此也不是浑噩无知,但他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去追求体现在青春女性和灵性男子身上的诗意美。远离名利场,亲近自然美,这是我目前得到《红楼梦》启发后所选择的生活方式。

    问:在您看来,《红楼梦》对今人有怎样的启发和意义?

    答:守住你的个性。如果做不到诗意地生存,至少要尽可能捕捉、享受生活中的诗意。多跟水质的人亲近,对泥质的人即使不可能杜绝来往也要提高警惕尽量不受其污染。当然不止于此。

    问:在诸多“红学”的研究评论成果中,您本人比较欣赏哪一派?

    答:周汝昌先生的研究我最佩服。这不是从“派”出发。周先生自是一派。他在“曹学”“脂学”“版本学”“探佚学”等“红学”分支上都有硕果累累的学术成就。最近我又读到作家出版社刚给他出的《红楼夺目红》一书,这可是紧扣《红楼梦》文本、细抠其文脉语言的一部著作,写得潇洒自如,学问、见地令人如登山荫.道,创见、憬悟层出不穷,且能深入浅出,做到了雅俗共赏。当然我最佩服他的是,一方面他充满学术自信,另一方面则总是真诚地表示那仅是他的一家之言,欢迎批评指正,尤喜切磋讨论,这是非常可贵的学术襟怀。

    问:您研究《红楼梦》是否也经历了一个过程?

    答:当然。我把自己的研“红”心得发表出来,从十多年前就开始了,而且出了三本内容不断更新发展的书——《秦可卿之死》、《红楼三钗之谜》、《画梁春尽落香尘——解读〈红楼梦〉》,我的研究得到前辈周汝昌先生的热情鼓励与细心指导,也得到像陈诏先生那样的通家的善意批评,当然更有许多读者的支持,以及传媒的关注。2000年我更得到英国英中文化协会和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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