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处方_分节阅读_6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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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对自己说,你想知道天堂在哪里吗?就在人间。

    她无缘无故地向每一个过路的人微笑,向冬天落尽了树叶的杨树和树干上眼睛状的瘢痕微笑。

    人们肯定会奇怪,觉得这个半老的女人神经兮兮。

    就是这种感觉也很好,它使你觉得大家之间的友善与关切。

    很香的烤白薯气味传来。

    世上有两种食品,闻着比吃着好,那就是糖炒粟子和烤白薯。

    浓缩的淀粉被文火熏着,爆裂出甜蜜的焦糊气,把流动的风染作淡黄。

    沈若鱼买了一个烤白薯,它很烫,像一个有生命的物体,在她的两只手间,跳来跳去。

    她舍不得吃它,用手心感受着它的热度渐渐在寒冷中散去。

    戒毒医院被甩在身后很远了。

    沈若鱼回过头去观察,它是一所平凡到陈旧的楼房,谁也不知道里面潜伏着许多故事。

    她要把这些故事永远地埋葬,因为它们太不真实了。

    包括自己的这种乔装住院,都有一种无事生非的愚蠢。

    沈若鱼揉揉自己发红的鼻子,这种冷飓飓的感觉是多么珍贵。

    戒毒医院里,充满汗气的燥热,令你有猛然间暴跳如雷的愿望。

    沈若鱼舔舔嘴唇,那里遗留着刷不净的中药味道,据说它益气养颜,沈若鱼还是感到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自己迅速老迈,像个老媪,她的心猛地收紧。

    她是胜利大逃亡了,可简方宁呢,永远战斗在封闭的堡垒里。

    她不知道的时候,无能为力。

    她知道了内情,就更无能为力。

    人都有为了自己所喜爱的事物而殉情的特点。

    她坚信、简方宁骨子里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生活,在这种尖端枯寂的探索中,感到极大的满足。

    寒冷渐渐地渗透到最贴身的衬衣,要不是怕自己冻出肺炎,沈若鱼真要继续享受寒冷。

    唯有这份痛彻肌肤的寒凉,使她的全部身心,包括每一个寒毛孔,都意识到脱离了戒毒医院的环境。

    她恋恋不舍地扬手打的,同时深吸气。

    这是她有生以来呼吸到的最清爽的空气,虽然里面都是汽车尾气的渣滓。

    到了家,真有恍若隔世之感。

    沈若鱼开始做饭,操劳令她欣慰快活。

    到了先生下班的时候,已操办出一桌丰盛菜肴。

    先生进得门来,露出失望的表情说,啊,是你出院了。

    我远远地看到家中灯光,还以为是画中人。

    不想是个旧相识。

    沈若鱼懒懒地说,爱吃就吃,不爱吃就算。

    先生说,怎么样?收获大吗?沈若鱼嚷,先吃饭,别说那些混蛋的事。

    倒胃。

    先生说,你瘦了。

    莫逆女知己让你受虐待了?沈若鱼说,她是不错。

    别的乌龟王八蛋们,令人晦气。

    能不瘦吗?那是什么地方?屎壳郎带墨镜,又臭又黑的去处。

    能活着回来,就谢天谢地啦!先生大笑,说我已经发现了你到戒毒医院最大的收获。

    真是不虚此行啊!沈若鱼不知指的何事,吵着让他说清楚。

    先生说,你回来拢共说了没几句话,粗鄙异常。

    比去戒毒医院以前,下流多了。

    沈若鱼说,这只是外伤。

    还有内伤,不是一会儿半会儿看得透的。

    先生说,看你这样子,一定有很多奇遇。

    讲给我听听,也算我搞好后勤加秘书的报答。

    沈若鱼说,呸!你想听谁愿给你说?今天最重要的,是让我睡一夜走廊里没灯光的觉,明天好去看我妈。

    先生说,听我的,明天别去。

    看你妈缓几天再说。

    沈若鱼在自己家里,总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质问,你凭什么干涉我的自由?先生说,等你恢复了正常再去。

    知道吗,这趟院住的,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沈若鱼大声嚷,哪里变了?说清楚!先生说,要么贼眉鼠眼偷着看人,好像受气包。

    要么突如其来地发脾气,撒野骂人。

    时不时地还会讨好地傻笑,听人讲话时恍恍惚惚......留神吓着老太太。

    晚上简方宁打电话来。

    沈若鱼说,方宁,你好吗?很想你。

    好像我们分手了一千年。

    简方宁说,我都好。

    问候你。

    过得怎么样?沈若鱼道,我刚到家,你就乘胜追击。

    你现在最大的关怀,就是让你的前病人好好睡一觉。

    噩梦醒来是早晨,我可不希望噩梦醒来,还是噩梦。

    简方宁说,看你又能这样恶狠狠地发脾气,我就放心了。

    分手时你万念俱灰的样子,让我心痛。

    说到底,你还有个醒来的时候,我呐?天天是噩梦。

    沈若鱼说,你也可以生产自救。

    简方宁说,不说这个永远没有结局的问题。

    我们再联系,世上只有你知道我在水深火热之中。

    沈若鱼本想把戒毒医院扔到爪哇国去,起码得到自己的情绪恢复正常时再梳理印象。

    意志裸露着,肿胀着,好像经了霜打的大葱,一动就要流出粘稠的浆液。

    但是,树欲静,风不止。

    第二天就有电话联系。

    您是范青稞女士吗?一个湿柔的女人声音,沈若鱼一激灵,虽然告别这个”范青稞”才一天,好像已是公元前的事情。

    经过电流的变声,口气虽熟络,但具体的人,怎么也想不起来。

    范青稞是在戒毒医院的专有名词,什么人找她?简方宁吗?显然不是。

    庄羽吗?出院时,庄羽很想要她的电话号码,范青稞一副逃难模样,有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冷淡,庄羽何等聪明,就不再追问,只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床头牌后面,递给范青稞说,假如你还想听我的故事,就打这个电话。

    电视剧演完还远着呢!电话的那一端,究竟是谁呢?实在想不出来。

    沈若鱼支吾着说,你好。

    我是范青稞。

    请问,您是哪一位?我是孟妈。

    范青稞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哟!是不是病房丢了什么东西,找她核对或是调查?热心的老太太打上门来了。

    找你不容易。

    病历上留下来的号码,滕医生写了又涂了,好不容易才看清。

    电话里的孟妈好像比平日简练。

    不......没关系......只是,您找我什么事?沈若鱼不知怎样解释才好,只有避而不答。

    是这样,我的一位朋友也是研究戒毒的。

    他很想同您谈一谈。

    不知您是否赏光?孟妈显然有备而来。

    沈若鱼在近期内,再也不想听”戒毒”两个字。

    但简方宁部下暗渡陈仓,她不能袖手旁观。

    好吧。

    她说。

    那么好。

    明天上午您是否有时间?孟妈似乎很着急。

    沈若鱼想说自己天天有时间,但她意识到这样有失自己的身价,故意沉吟了半晌说,本来我和朋友有个事,现在我把它推了,见你们。

    九点咱们茶园见。

    不见不散。

    说完这句话,孟妈好像是怕沈若鱼改变主意,很快补了一句”拜拜”,就把电话放下了。

    沈若鱼冲着电话摇头,电话里的孟妈好像变了一个人。

    看来她同戒毒医院,结下不解之缘,甩也甩不开。

    晚上,沈若鱼把电话事对先生说了,本想把这个来历可疑的电话,报告简方宁。

    一想到她日理万机的忙碌,心想还是搞得更确实一些,再向她汇报。

    沈若鱼早上为穿什么衣服,费了一番脑筋。

    她基本上是个不修边幅的人,倒不是自以为潇洒,是自觉太普通。

    假若穿得耀眼,别人就会对你估计高,以为你有抱负或野心。

    沈若鱼同这两项都搭不上,愿作芸芸众生。

    所以在服装上,也取沧海一粟的风格。

    但今天沈若鱼特地穿鲜亮的衣服,一件红色羊绒大衣,里面是一套赭石色套装,脚下登一双小牛皮的短靴,令人有重整河山之感。

    先生大惑不解地说。

    虽经多年考验,我对你的革命情操有所了解,但今天这样大张旗鼓地出行,实在少见。

    你没有在戒毒医院那样的地方,寻一个第三者吧?沈若鱼说,新桃换旧符,,去去晦气先生顾虑重重地说,那个医生不会认不出你来吧?沈若鱼立时变脸道,你这个提醒太及时了。

    她脱下时装,换上和西北妇女范青稞相宜的俭朴服装。

    沈若鱼准时到了茶园,倒是差点没认出孟妈。

    对方穿一身像丝绒般细腻的皮衣皮裤,一看就很高档。

    经过特殊处理过的皮子,已经感觉不到血腥狩猎遗下的原始气,只有简洁明快的现代风度。

    同病房里遇里邋遢的样子判若两人。

    打了招呼后两人相视一笑,孟妈因了自己的装束给了人一个冷不防,反倒不议论一句服装上的事。

    范青稞女士,您好。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毕瑞德。

    从一旁杀出来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向范青稞微笑。

    范青稞惊得咬着嘴唇,怕自己嚷出来,破坏了茶园静谧到沉闷的气氛。

    对方的长相吓了她,倒还在意志控制范围内,但这个自称姓毕的家伙,国语说得太地道了。

    要不是他的嘴唇开合同他的话严密得无懈可击,范青稞简直怀疑有一个买办,躲在背后为这个真洋鬼子配口形。

    您是......范青稞迟疑着。

    喔,忘了介绍。

    这是我的朋友毕瑞德先生,是m国一位对戒毒有兴趣的学者,他很想同您谈一谈。

    孟妈解释着。

    又侧过身,轻声对毕瑞德说,瑞德先生,您也太沉不住气了。

    我马上就要介绍到您了。

    毕瑞德回答说,我是毛遂自荐。

    范青稞三人围着一张古色古香的八仙桌,落座。

    服务生过来问各位都要什么茶,范青稞说,庐山云雾茶。

    孟妈说,要立顿红茶。

    毕瑞德说,茉莉花茶。

    茶送上来了。

    范青稞面前碧绿,盂妈面前血红,毕瑞德面前橘黄。

    煞是好看。

    范女士的名字很令人遐想,你们这个古老的民族以食为天,毕瑞德吹着茶叶中浮动的茉莉花瓣说。

    毕瑞德先生的名字很中国化。

    范青稞想不出有什么好谈的,索性也从姓名入手。

    不想毕瑞德笑逐颜开,说其实我的名字很普通,就是那部叫做《随风飘逝》、而被中文翻译为《飘》的小说中,男主人公的名字。

    他可以翻译为”白瑞德”,你们以前的版本就是这样写的。

    但在新的版本里,被译为”瑞德”,不知什么缘故?毕瑞德碧蓝的眼珠现出真正的迷惑。

    好像谁向里面刚注入了纯蓝墨水。

    范青稞的身份,自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孟妈更是一头雾水,大家就咕咚咚喝茶。

    我不喜欢”白”这个姓,它太软弱了。

    要是一个女人,我会要这个姓氏,纯洁,清白。

    但是对一个男人,它像棉花或是云彩,让人提不起精神。

    因为是音译,我还可以选择的近似的姓是”毕&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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