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双手握到手中揉搓,“三七,我都说了三遍了,你听懂了么?”
三七点点头,仰望着白术的目光中悄然流露出几分不自知的欣悦。他抿了抿唇,难得地发问:“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么,我们之后的相处会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他这句“我也喜欢你”说的极为自然流畅,混杂在从不曾有过的长句问话中,让白术怔愣了一下才挑拣出来。
白术简直以为自己幻听了,他盯着三七的唇,问道:“你也喜欢我?”
三七用一种“这有什么奇怪”的目光看着白术,好似白术的这种反应实在是大惊小怪。
但白术实际上是喜出望外。他本来都不指望三七能立刻懂得“喜欢”的意思,他本来都准备好了一步步向三七表达爱意,可是三七当头给他砸了个馅饼。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么,我们之后的相处要比之前更好。我不会骗你,你也会信任我,我们将会一起睡觉,一起早起,一起练武,一起吃饭。”白术忍不住抱住了三七,回答三七的问题,语气里满是温柔缱绻,“有一天,我变成了一个小老头,你也变成了一个小老头,可是我们都不会互相嫌弃,仍旧会一起做这些事。”
白术说到“小老头”,心中一痛。他下定决心向三七表白,却绝不曾想过向三七隐瞒他要回到原来世界的事情,只是他以为三七不会接受他,更没料想到三七会说“我也喜欢你”,他完全没有准备好向三七坦白,他不知该怎么告诉三七。
三七的注意力都被“一起睡觉”夺走了。听到一起睡觉会是第一件要做的事,他情不自禁地紧张起来,向来平静的脸上染了淡淡的红晕。睡梦中细碎的片段层层涌上来,他根本压制不住。
他偷偷的默念清心决,而白术则揪心着回去这件事,一时气氛在夕阳的暖光中显得温暖而滞涩。
“咕噜噜……”两个人的肚子突然同时发出了抗议。
三七是从出了任务回到家就没再吃东西,白术更是从昨晚就不曾吃饭。
“先一起吃饭。”三七对先跳过“一起睡觉”这个步骤感到很满意,他推了推白术,又拍了拍白术的肚子。
“要吃什么?”白术有些无奈,摸了一把三七端肃的脸。明明刚刚才相互告白,三七的脸上却没有喜笑颜开的意思,这让他有些挫败。不过想到三七那句平淡的“我也喜欢你”,白术又觉得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三七微微一呆,实话实说道:“家里什么都没有。”
白术心中一动,对“家里”这个说法十分满意,虽然这明显是三七为了少说几个字缺省出来的结果,但他仍觉得温暖。他想了想,道:“那我们出去吃吧,正好,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三七点头,两个人一同出门去了酒楼。
白术的感冒经过饱饱的一觉已经好了不少,鼻涕却还是止不住,这一路不停地打喷嚏抽鼻子。
三七瞧着白术拿帕子擤过后仍在奔流的鼻涕,默默举袖子给白术擦了一下。他向来康健,除了出任务落的刀伤剑伤,即便得病也是因为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热,看不出白术这是得了伤风,也不明白白术为什么不自己治一下,但他瞧出了白术的难受,不自觉地伸了手。
白术收到三七突如其来的关切,悄悄勾起唇角,握住了三七的手。
三七先是一僵,继而低头去看两人交握的手,眼中透出几丝不解:“干什么?”
“牵手。”白术拉了拉三七的手,拽住袖摆遮好,以免路人看到,“这表示我想和你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说了,心里又想到了五十年的时限,心中一阵气闷。终是走不下去,拉住三七,两人面对面站在原地:“三七,你为什么说……你也喜欢我?你知道喜欢本该是男子与女子之间相互倾诉的吗?”
三七还在思索“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意思,听得白术的询问,眉头微微蹙起来,分神抓了几个重点字,才道:“你不是说了喜欢的意思了么,和男子女子有什么关系?我出任务时的确总想着你,没分开时都会总梦到你,见到你就欢喜,所以我说我也喜欢你。”
他若不是分着心,绝不会坦率地说出总梦到白术。
白术听着三七坦诚的话,心中一时苦辣酸甜样样俱全。他知道三七这是接触的人和事太少,不知在这个世界里,男子相恋是一件多么让人瞧不过眼的事情,然而话又说回来,以三七的性情,即便他知道男子相恋不容于世,只怕也不会否认他对白术的好感。白术从没想过他会找这样一个直白简单的恋人,他的理想型是狡黠的、机敏的,可是当他遇到了三七,见过了三七的沉默和三七的笑容,他知道理想型终究只是一个假象,实际上他会爱上的,只会是三七这样的人。
他终于动了心,可他想要和对方长久在一起的想法却不可能实现。
白术握紧三七的手,苦涩的味道几乎涌到了喉咙:“三七,若是……若是我不能一直陪着你,你还会喜欢我吗?”
三七捕捉到白术苦闷的源头,忽然笑了,像是清风拂过洒满月光的湖面,在白术心中激□□点波澜,他反握住白术的手,道:“你这一直是多久?我一个杀手,不定明天就死在了哪个旮旯,难不成你这个大夫还会死在我前头么?”
“说什么咒自己的话,”白术捏住三七的左腮帮子,让三七不能再胡言乱语,“我还活着一天,你就能活得好好的。”
他说道这里,顿了一顿,接着道:“三七,我说了你可能不信,但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做完该做的事情之后就会被送回去,我只能陪你到我五十岁的时候,你……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三七不懂“世界”这个概念,但他懂得白术话里的意思,他笨拙地拍拍白术的头:“我还不见得能活到五十岁。我整日里四处去杀人,能和你一起睡觉,一起早起,一起练武,一起吃饭的时候,想来也不多吧。难道该换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话里并没有问及白术的“另一个世界”。他的确直白简单,却并不是天真幼稚。他比谁见过的丑恶都多,他比谁懂得的世故都少。他的话字字遵从本心,不在意白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只是想给两个人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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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红(五)
转眼就到了薛红红成亲的日子,白术站在门口陪着叶盛兰迎接宾客。
来的客人大多是薛衣人的旧识,亦有松江府城里的名士,然而林林总总加到一起也不超过三十人。想来武林人士中,只有武林盟主那样的身份才会广邀宾朋,才请得动各大门派、各路高手。
白术摆着笑脸,和客人们进行着“恭喜恭喜”、“多谢多谢”的对话,心中却十分不安定。先前他和三七说了,要三七来参加这场婚宴,可三七并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是以他不知道三七今天会不会来。
他盼望着三七能来。
表明心迹后,他和三七的关系更亲密了些,他慢慢将系统的存在、回去的条件告诉了三七,三七虽然听得似懂非懂,却给予了他十二分的信任,并不因为他所讲之事的离奇而惊异。白术想着,可能因为他唠唠叨叨说了太多,三七听着觉得复杂,干脆懒得去思考其中的意思了。
关系越发亲近了,白术才了解到三七很久之前说过的那句“我懒”是什么意思。三七讨厌各种拐弯抹角的说辞,厌烦过于复杂的行事做派,所以他的剑以快制胜,一剑封喉,绝不多耍一分花样,多花一点力气;所以他的感情也是直接的,哪怕是告白也能说得像是打了个哈欠一样轻描淡写;所以他的生活也是越简单越好,衣服要穿黑的,耐脏,茶壶里永远都是白水,省得刷茶壶,连饮食也是能吃饱就不挑。要是三七离了白术,大概要活得十分没有味道,毕竟这两年来,白术已经包了三七的衣食住行。
三七一向懒得多说,只觉得话要言明,可除了话语之外,他却相当羞涩,白术抱抱他他还能板着一张脸,若是凑近了要亲,耳尖就立马冒了红,带得白术也来了个大红脸,只轻轻碰碰三七的唇就赶紧离开,青涩得不行。
白术正想着三七脸颊微红,眼眸晶亮的样子,就见三七迈过大门门槛走了进来。
三七今日仍是一身黑衣,一柄通体漆黑的细剑挂在他的腰间,和黑衣相得益彰。
叶盛兰见到三七,盛情迎上去,对三七道了句谢,当初若是没有三七每天踢踢他,锻炼他的反应能力,让他有了点底,他也不敢贸然脱下那身铁壳子,最终得了自家老岳父的赏识。
他对着三七笑得很真挚,本就精致的容颜更显得美丽动人。
三七看着叶盛兰,想到先前因了叶盛兰想过的那些弯弯绕绕,不觉得叶盛兰碍眼了,只觉得自己当时蠢极。他并不言语,只递上一坛陈年花雕,算是贺礼。
叶盛兰接过酒坛,又去接待其他宾客,白术走了过来。
“三七,谢谢你来。”白术四下扫了两眼,偷偷亲了一下三七的脸颊,“我很高兴。一会儿我们坐一起,我新做了两样点心给你吃。”
三七仍不习惯亲吻,被亲之后脸色止不住地红,本待警告白术注意一点不要乱亲,却忽然僵直了身体。
“大红花,大红花,都是我的大红花。”薛笑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头上插满了粉嫩的花朵,身上带着一朵大大的红色绸花,脚上一双虎头鞋系着铃铛,蹦跳的时候带起叮铃铃的脆响。他一边大声说着,一边从白术身边蹦跳而过,踢着腿甩着胳膊,一副喜洋洋的样子。忽的,臂上的一串金镯子被他一下子甩了出来,带着劲风直扑三七面门。
三七就像傻了一样,躲都不躲,白术一急,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招式能拨开这串金环,只得向前一扑,将三七扑倒在地上。他的手环到三七背上,竟觉得触手湿凉,三七竟是出了一背的冷汗。
金镯子飞过两人头顶落到地上,激起一片灰尘。白术扭回头去看薛笑人,薛笑人却已蹦跳着进了里院。他眯了眯眼睛,拉着三七站起来,上前捡起地上的镯子。
“三七,你是不是又受伤了?”白术将镯子拢进袖里,拍打了一下三七身上的灰尘,有些着急,“怎么出了一身冷汗?”
三七缓缓眨了眨眼睛,看向白术的眼神十分复杂。白术从没在三七眼中见过这么难以言明的目光。他不由得碰了碰三七的脸,也是一片冰凉。
“你先到我房里歇一歇,不舒服怎么不早说?”白术被三七看得有些惊疑,拉着三七向自己的院里走。他脚步匆匆,脑中的各个念头也急速闪过。三七目光中的踌躇、歉意以及其他的负面情绪,他看得清楚。而薛笑人这看似突然的一击,也让他十分介怀。他可是知道薛笑人并没疯。
莫非三七与薛笑人之间有什么过节?或是薛笑人知道三七就是杀手中原一点红,不忿之中出手?抑或是薛笑人看到他亲三七了,看不过去扔镯子示威?
白术暗暗思索着,思绪纷纷却不知哪个才是正解。
三七跟着白术走,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他敢肯定薛笑人看到了白术亲他的那一幕。这串镯子就是照着他的脑袋砸过来的。明明被百般警告过要离薛家远点,他今天却不但登门造访,还亲近了白术。他早就坏了规矩,却在见到薛笑人的那一刻才想起这一点。对于和白术之间的亲昵,他太过习惯,继而太过想当然了。即便白术把他扑到了地上,他仍觉得那串金环砸到了他的脑门上,让他的脑袋混沌疼痛。
“三七,你究竟怎么了?你得罪过我宝叔?怎的见了他脸色就变得这样难看?”进了房间,白术对三七上下检查了一番,却未发现任何伤处,不禁更加起疑。一般人看不出三七的表情变化,只觉得是一张棺材脸一直板着,白术却能轻易看出三七的情绪,三七的眼睛永远学不会骗人。
“没什么。”被问得没有办法了,三七只能应付着答一句。他不能告诉白术薛笑人的真实身份,也不敢。
事实上薛笑人一只像一根鱼刺,哽在他的喉间。他对于隐瞒白术薛笑人的身份这件事感到愧疚,这种愧疚在白术向他表白心迹,说了秘密之后尤甚。这么多年了,他仍不懂薛笑人隐匿在暗处做那些事的意义与目的,但是他知道这些事都沾着血,带着刀光剑影,受着众人唾弃。一如他的杀手身份见不得光,薛笑人的身份更是不能让任何一个外部人员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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