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估计没个三五天,不玩得筋疲力竭了,他是不会回来的。”
“这样啊。”原随云垂眸,语气里带了一丝惋惜,睫毛下遮掩着的目光里却盈满了算计。
作者有话要说:
☆、薛家(七)
原随云在薛家庄住了几天,临走了也没看到薛笑人的影子。他颇为惋惜,又觉得理应如此。最终以邀约白术去无争山庄长住遭拒为结点,结束了此次松江府之行。
之后没过两天薛笑人就偷偷跑回来了,白术的针灸治疗得以继续,而三七在不同的任务点之间辗转;偶尔的偶尔,白术和三七能在城中或郊外偶遇,一切恢复风平浪静。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薛笑人的病情未见半分好转,白术三思之后,给师父孙思邈写了封信,带着薛笑人前往万花谷。
孙思邈诊过薛笑人的病,并未多说什么,将薛笑人交由大徒弟裴元看顾。白术问起,孙思邈只是和蔼地笑过两声,道一句“该好的时候便好了,心病还需心药医”,眉眼间的表情颇有深意。
白术莫名其妙,心中疑窦渐生,可薛笑人毕竟是他的亲人,而他又想不出薛笑人装疯卖傻的因由,只能恳请大师兄裴元费心。
只是这薛笑人实在不是单单费心就能照顾好的,到了万花谷也延续了在薛家庄时得空就跑的行径,常常是上一秒还乖乖的喝着汤药,下一秒就跑去揽星潭欺负王八了。若他发疯的路线固定倒还好说,偏偏他四处乱窜没个定准,今天可能跑去聋哑村和里面的村民互揍,明天就可能爬到生死树的树顶上晒太阳;今天可能往师姐师妹们的衣柜里扔跳蚤,明天就可能抓了人从摘星楼的楼顶上往下扔。白术一天二十四小时盯梢都盯不住,疲惫得每天都希望太阳不要升起。
这天,白术又踏上了寻找薛笑人的旅程,从落星湖到逍遥林再到花海地毯式搜索,找到生死树附近的时候已是正午。他缓口气爬到生死树的树顶,没见到要找的薛笑人,反而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三七。
三七正躺在树顶睡觉,黑发散铺在身侧,露出整张脸。黝黑深邃的眸子被眼睑藏起来,浓密的睫毛像是停驻的蝶翼,唇线柔和,唇角舒展。他仍是一身黑衣,唯有剑柄留有一抹深绿,万花谷中警惕心极弱的雀鸟,就落在那一抹深绿上,挓挲着羽毛。
白术看着这一幕,手脚仍维持着向上攀爬的姿势,却没有再动。他见过的三七柔软的时刻向来短暂,难得遇到三七如此柔顺的样子,他不想破坏。
时间仿若静止,要永远留在这一刻。
三七的眼睛闭着,嘴角却一点一点上扬,在笑容完全绽开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出声:“你手不酸?”
“呵,你没睡着?”白术听到三七说话,先是被三七脸上的笑容闪了一下,才理解了话语的意思,后知后觉地感到胳膊腿酸胀发麻。他动作僵硬地上攀了一下,跃到树顶坐下。
雀鸟被他这一跃惊醒,扑楞着翅膀飞走了。三七胳膊一用力坐直身板,眼眸里仍残留着些慵懒。
白术侧身替三七拍打了一下衣服,又去摘三七头发上粘着的树叶,一打眼看到了他送三七的那个发箍。他心中熨帖,手上的动作也放慢了,心里琢磨着要送三七一柄更配得上三七的剑。
自三七那次偷着去薛家庄被薛衣人抓包,两人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更没有一刻如此刻一般,安逸无拘束。
“三七,我发现你到了树上警惕心就大打折扣了啊,先前我刚到你小茅屋门前你就能一把勒住我,现在我都离你不足四尺了你才发现。”白术摘净了三七发中的树叶,调侃道。
“你在树下大喘气时我就发现了。”三七支着一条腿,将脑袋懒洋洋的搭到腿上,整个人散发出的困顿气息和早就绷起来的脸十分不搭。
“发现了是我,还是发现了有人?”白术双手交叉抱在脑后,身体向后倚靠在树干上,看着三七黑黢黢的脑壳。
“你。”三七把下巴枕在自己腿上,不想动。
“没见着我就知道是我?”白术挑眉,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这么精准?”
“直觉。”三七转头瞥了一眼白术,此刻阳光正照在白术脸上,三七可以看清白术脸上细小的绒毛。
白术被这个答案逗笑,忍不住给三七竖了个拇指:“厉害,不愧是杀手的直觉,都能赶上女人的第六感了。”
三七不置可否。他既听不出白术话中的褒贬,又看不懂白术的手势,只能从语气上将这句话理解为又一次调侃。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来,拍拍衣角,忍不住用余光扫了白术一圈,抬脚就要下树。
白术立刻伸手拽住了三七的裤脚。
三七出腿出得迅疾,白术伸手拽得利索,以至于三七潇洒跳下树的姿势变成了向前仰倒,若不及时调整,就要头朝下栽到地上。
三七经过那么多风浪,自是不会因为眼前的窘境着慌,他一扭劲腰,硬生生扭转了自己的面向,让自己背部向下承伤,而白术已经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扑上前揽住了三七的腰,使劲将三七拽到了怀里。
白术用力过猛,让三七的鼻子磕到了他的胸膛上,然而这种酸楚比起掉下去摔瘪一层,还是很划算了。
三七揉揉仍在泛酸的鼻子,抬眼看向白术,目光中写满了“快给我解释清楚你拽我干嘛,不然有你好看”的意思。
白术被三七感染,也摸了摸鼻子:“你二话不说抬脚就走是怎么回事,起码说明一下来意吧?是不是我们谷中又有什么被你惦记上啦。”
三七听着“我们”和“你”的分类十分不爽,拍开白术仍横在他腰间的手臂,坚定不移地往树下跳,留下冷冰冰的两个字,“路过。”
他一定是脑子坏了才会在接完任务后留着不走,想知道两个人能不能偶然遇见。
白术瞧着三七那抹黑色转眼消失,一手枕在脑后又倚回树干。他摸着被三七撞过的胸膛,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兜兜转转之后,干脆浮生偷得半日闲,学着三七在树上睡着了。
生死树仍旧茂盛的那半边舒展着枝叶,温柔地替白术遮挡住阳光。
日月如梭,转眼时间就过了三个月,然而即使是在号称“活人不医”、专治疑难病症的裴元手下,薛笑人的病症也没有任何好转。若是非要找出什么进步,那就是扎针吃药的时候躲得更利索了、反抗得更带劲了。
要知道裴元是药王首徒,医术仅在孙思邈之下,可以说当今天下在医术方面,裴元的造诣除了孙思邈之外无人能及。裴元治不好的病,便等于无人可医。裴元对白术表达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向白术表明了孙思邈的意思:万花谷的诊断就是“心病需心药,药到病自除”。
白术的心情沉重起来。薛笑人在装病,这已经是不容否认的事实,不然师父孙思邈和大师兄裴元不会给他这个诊断,不再对薛笑人进行治疗。
薛笑人很清醒,却偏要装疯,那他肯定是在等待某个“心药”到来的时机。可究竟是什么,支持着薛笑人装疯卖傻近十年?白术知道即使他问,薛笑人也不可能告诉他;而薛笑人没有疯这件事,即使他对外宣扬,也没有人会相信,因为没有人能做到十年如一日的装疯卖傻,不露出任何破绽。出于对薛笑人自幼时积累起来的感情,想到薛笑人也许有不得已的苦衷,白术没有对任何人宣扬薛笑人装疯卖傻的事。
反正这十年薛笑人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危害,白术无奈之下,只能又把薛笑人带回了薛家庄。
薛衣人听过“心病需心药”这个病因,还以为薛笑人真的因为什么缘由魔障了,心中失望之余,总还留存着一丝薛笑人碰到“心药”的希冀。
然而下人们见薛笑人疯着去疯着回,心中已是笃定薛笑人不能再回归清醒,日常洒扫做饭不免怠慢。白术回了万花谷四处出诊,薛斌日日埋头于账房,薛红红顾忌着男女之防,薛衣人又想着给薛笑人自由,不想因看到弟弟的疯样心酸,时间一久,薛笑人的院落竟然像荒废了一样,处处透着荒凉。
却说白术回了万花谷,听从师命四处游历,从金水镇跑到南屏山,从南屏山跑到巴陵县,从巴陵县跑到瞿塘峡,行踪不定。可就是这样,他竟然每隔三五个月就能碰见一回三七。或者在金水镇的行脚商旁,或者在巴陵县的油菜田里,或者在南屏山的信唐驿,或者在瞿塘峡的鱼木寨。
一开始白术还能和三七惊讶一回,后来就变成了约定时间地点,到时候就聚首。每次见面,白术肯定都学了新的秘方,有新的小玩意儿送给三七。被送礼物的次数多了,三七也学会了回赠。虽然回赠的东西往往是淘到的秘方,或是稀奇的材料,而这些终将有一大部分会用回他自己身上。可两人还是乐此不疲。
作者有话要说:
☆、长安(三)
这一年年节刚过,白术就收到了薛夫人的来信。信中称薛斌要去长安城中谈生意,薛红红偷偷跟了去。薛夫人表示十分不放心,询问白术长安城中可有熟人可以照拂弟妹一二,或者白术自身是否有空,能否前去迎迎弟妹。
白术算了算,松江府的信寄到万花来要耗费不少时日,薛斌和薛红红若是旅途顺利,该离长安不远了。当初他和王雨轩去长安时用去的时间长,是因为他们一路行医,并不是专心赶路。
他本和三七约好了,十日之后在谷中小聚,如今他要去长安,怕是见不到了。白术有些怅然,写了纸条压在桌上,又把最近炼好的止血生肌的药膏给三七留了几瓶,动身去了长安。
长安城中繁华依旧,郊外却是有些乱了,近几年不仅总有匪徒杀人越货,更有不少异族人混杂在其中拐卖人口,宣传邪教。白术担心和弟弟妹妹走差了,就暂居天都镇中,每天出门去长安城郊最边上等人。
等了三天,就等到了薛家的几辆马车。薛斌遥遥的看到白术,兴奋的招了招手,不等马车停下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就地一滚滚到白术跟前。白术嘴角抽搐了两下,赶紧拉起薛斌,帮薛斌拍打身上的灰土。
“穿着一身好料子,还学泥猴地上滚,你不能等马车停下来再跳啊?”白术顺手弹了薛斌一脑崩儿。
“嘿嘿,我本来以为我能够轻功一跳斜窜过来的。”薛斌摸摸头,咧出一口白牙。
“我轻功一跳稳稳落地还差不多,你这种天天早上只蹲马步的还是别想了。”薛红红下了车走到哥哥和弟弟的身旁,毫不留情地奚落弟弟。
“要不是有我扎马步陪着你,娘早就抓你去做女红了。”薛斌不服气。
薛红红被揭了短,不吱声了。
白术被姐弟俩逗笑,转而立马严肃地教育薛红红:“小斌是男孩子,早早担起了养家的担子,他来长安我是支持的。可红红你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子怎么能偷偷跑出来呢?万一受了欺负,就是爹再厉害,娘再心疼你,哥哥的医术再好,也帮不了你,到时候你后悔也没用,哭都没地方哭去。”
“哥,你还别说,这一路上真是有惊无险。”薛斌立马凑上来,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们这次走了官道,路过枫华谷,结果被地鼠门的喽啰们缠上了。本来我们对付这些杂碎是小菜一碟,不想越往前走,这来劫道的越多,来的人也越厉害。大家都疲于应付,有点左支右绌。我姐一看情况不好,一激动就要提起双刀往车下跳,结果还不等她跳下车,就跟一阵风刮过似的,地上躺倒了一片,要不是地上铺了一地尸体,我都以为我这是撒呓挣了,有人来劫车都是我的幻想。后来又碰见几次危急的情况,都这么解决了,嘿,倍儿帅!”
“那些贼人的伤口是什么样的?”白术听着,心中存疑,不禁详细问道。
“呃……”薛斌想了想,“就一剑划过喉咙,别的伤口都没有。”
“所有人都是这个死法?”白术一听用剑,脑海中就滑过了某人的脸。不过这个死法对不上,而且那人也不是那么爱管闲事的人。
“对,而且那个人应该穿了一身黑,刮过去就跟黑旋风似的。”薛斌补充道。
“你要是有那‘黑旋风’的一半,娘也不用担心得要我来接你了。”白术又弹了薛斌一脑崩儿,“现在四下里都挺乱的,这次我来接你,谈完了生意送你回家,下次你再出来机敏一点,不许再带红红出门。”
“哥,根本就是姐无理取闹武力镇压我才妥协的,你应该警告她。”薛斌十分委屈。
“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薛红红赶忙抢答,面上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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