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唇微笑,抬手去擦眼泪:
“好讨厌!”
招牌阳光笑容恍若当年,连语调也是当年的幽默:
“讨厌?再讨厌我就把这些东西全部带走,让你喝空气过生日。”
有侍者将厚重的窗帘全部放下,顿时屋子里暗成一片,只隐约可见人影闪动。
侍者从餐车上双手捧下蛋糕,放在她面前,插了彩色蜡烛,一支上面有2,一支上面有9。点燃以后,迷离蒙胧的灯光,竟让她觉得像梦一样。
“来,许愿。”
她咽了咽喉间的疼痛,一口气吹灭蜡烛,方才笑眯了眼,问:
“你打哪儿冒出来的?”
“什么叫打哪儿冒出来的!想知道你的行踪,对我裴静雅来说还不是难事。”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我?”
静雅嘿嘿笑着,面色酡红。
“忙,我这不是来替你过生日了吗?先说,许了什么愿?刚才坐在这儿发呆脑子里又是想的谁?”
她脸上的笑渐渐隐没,目光呆滞的看着仍在冒烟的烛芯,不说话。脑子里却是没来由的浮现出三年前的今天,那一幕幕像放电影似在眼前闪现,迷乱得像幻像一般的虚而不实。
静雅沉沉一叹,说:
“你爱上他了?总裁?”
茉蔷一下子清醒过来,激动的坐直身子,极力睁大双眼,看着对面笑容浅淡的静雅,大力摇头。
“不!我不可能爱他的,我爱的人,不是他。”
那样笃定的语气,像是肯定得不能再肯定,无端端的,却让人觉得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她慌乱中带着淡淡悲伤的声音远远飘进角落的另一桌客人耳里。
天翼眉心微蹙,看对面近乎绝望的任靖东,低低的叹息。
“靖东,你这样不是办法。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可她却什么也不知道,也感觉不到,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说话,只盯着面前的杯子,兀自发呆。
“放弃吧!也许,她真的不可能爱你,她心里一直住着另一个人,你不是知道吗?”
任靖东抬起眼来,近乎悲悯的微笑。
“如果能说放就放,那就不叫爱情了。”他浅浅叹息。
“钱,我并不缺,但是钱再多,也买不来爱情。天翼,你知道我有多羡慕戚永威吗?他不知道——他有多幸运!如果可以,我真的情愿减寿十年,做茉蔷心里的那个人。”
看到好友痛苦,蓝天翼情绪低落,寂然的坐着,他曾经那样轻狂的浪子,如今都深陷情字,无法自拔,真是上苍的旨意,要让他经历这一番情劫?
两人又将目光转回远处的餐桌。看着烛光摇曳,烛台前的两名女子,温馨而随意的享用精致美味的蛋糕。
晚上,茉蔷没有回白家。只打了电话,说要回倪家大宅住,好在白臣宇已经知道她恢复记忆,再加上静雅的关系,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静雅开车送她回倪家,一整晚都陪他。
慧姐见她回来,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偌大的一座房子,至今居然只剩下慧姐了。她是倪家多年的佣人,又跟茉蔷的生母是同一所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丈夫早逝,如今年老,除了倪家,她根本没地方去,而她也早把倪家当成自已的家了。
茉蔷一回去,主仆二人抱头痛哭,看得静雅在一旁也跟着伤心落泪。半晌,慧姐擦着泪,拍了拍她的手,说: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她愧疚,一直一直的逃避,终究是避不了,她应该回来,尽这份为人子女应尽的孝心。
“慧姨,茉儿不孝,让你和爸爸妈妈在这里孤单了这么久。”
“傻孩子,慧姨知道这几年你发生意外,再说,你有你的人生,不应该被禁锢在这里。”她慈祥的拉着茉蔷的手,坐到微显陈旧,却仍然整洁的沙发上。
“小姐,这次回来,找算就在这里住下了吗?”
“慧姨,暂时还不行,等我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完,我就回来陪你。”
静雅一惊,骤然起身,到她身边坐下,问:
“你想怎么处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她轻轻一笑,说:“我还没考虑好,等我想好,再跟你说吧。”
慧姐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什么来。
“对了,小姐,给你看样东西。”她站起身来,往楼上走去。
不一会儿,她便拿着一只大大的牛皮纸袋下来。递到她手里,说:
“这是夫人留给你的东西,那段日子,她天天交代,要我一定藏好,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里。夫人走得急,什么话也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想,她一定早就考虑到,或许有什么话,都写在这里面。”
茉蔷盯着那只纸袋,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倪茉蔷亲启。忽然又想起那日,她在任靖东办公室里,分明听他说她有遗言要交代,可后来却什么也没听他说,大约也是没来得及说吧。
静雅见她不动,便推了她一下,说:
“看看吧,或许,她真有什么话要告诉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线绳,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封长长的信。还有一些票据和房产证、股权一类的东西。她讶然,倪家怎会还有这样多的财产?据她所知,当年不是已经被她送得借得差不多了吗?
她静静看完,终于止不住潸然泪下。
“慧姨,这三年——?”她哽了声,又说不出话来。
慧姨明白她想问什么,只微微点头,感慨的道:
“小姐,这三年,若没有靖东,只怕我们两个老太婆早就不知道沦落到哪儿去了。”
她捧着书信,里面一字一句,都记载了属于那个她称之为小妈的女人的忏悔和恳求。恳求她的原谅,恳求她的宽恕。又将她这三年里,任靖东对倪家的帮助,记载得一清二楚。
三年前,替她们赶走了杨启威那个人面兽心的恶人,帮助倪家度过难关,又自已拿钱,替她们投资,让她们的生活有所保障。让她一定不要忘了他的恩情,说他是倪家的恩人,永远不可忘记。
“小姐,你爱上靖东了对吗?他是个值得你爱的人。”慧姨宽慰的笑。
她惊得手一抖,产权文件落了满地。为何这一天,已有两人这样问她?她表现得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吗?为什么跟她最亲近的两人都说她爱上他了?
“别害怕,爱上他,是对的。他那样好的一个人,值得小姐爱。你知道吗?当年,他为了让杨启威不再来***扰我们,跟罗先生蓝先生策划了好久,才抓到他确实的犯罪证据,将他送进牢里。可到头来,却被他逃了出来,夫人也终究——,终究被他害了。”
茉蔷惊得面色雪白。这件事,她一直不问,刻意不问。却没想到,中间有这样的隐情。慧姨含泪叹息,又说:
“前两天,靖东又派人来送信,说叫我安心,杨启威已经抓到了,他已经把那个恶棍又送进监狱里了,听墓园的老张说,他还到老爷和夫人墓前祭拜,说是替你去看他们……”
后来的话,茉蔷便一句也没听进去了。脑子里就想着那句:他还到老爷和夫人墓前祭拜,说是替你去看他们。
她惭愧得头都抬不起来,他竟然如此,如此将倪家放在心上。眼泪扑扑直流,怎么也止不住。人也呆了,像失了魂一样,吓得慧姨和静雅不停的喊她摇她,她才惊醒过来。
跑到楼上,在往日自已住过的房间里,整夜的流泪。
第二日,便是倪正国的忌日。
因为头一晚哭得太累,她睡得极沉,过了九点,她还在梦里辗转,无法醒来。梦里有永威,有爸爸,有妈妈,还有,那个嫩声嫩气唤妈妈的未曾见过面的孩子。心痛得让她难以忍受,摸着小腹,她尖叫着惊醒。
醒来以后,发现自已竟出了满身的冷汗,让她在五月天里,还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她的房间,一直没有备用钥匙,唯一的一把,被她多年前故意弄丢了。只能从里面反锁,外面却打不开。慧姐和静雅一直在敲门,可她却把房门反锁了,她们进不来。
她抹了抹额上的汗,才惊觉连指尖都是冰凉的。
打开门,见慧姐眼眶都急红了,静雅一把拉过她的手,担心的道:
“茉蔷,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样差?”
她勉强笑了笑,摇头说:
“没事,就是被迷住了,一时没醒过来。”
慧姐嘴里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慧姐一向有点迷信,认为被迷住了就不好,有小鬼缠着她的灵魂,不让她醒过来。
“小姐,那咱们现在就去墓园吧,马上就去。”
茉蔷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着急,其实也是为了她,慧姨一定是想在爸爸和小妈面前,请他们多保佑她。感激的拉着她的手,茉蔷微微松了一口气,感觉梦里的那些不好的东西,都离她越来越远了。
“慧姨,你别着急,我马上洗漱换衣服。”
“好,小姐你快点啊,我们等你。”
她换好衣服,是一袭黑色的裤装,肃穆而庄重。临出门时,她却忽然紧张起来,像坏小孩要见老师一样的惶恐。
第一百四十九章
静雅开着她的小甲壳,载她跟慧姨去墓园。
她们把车停在墓园外的停车场,这个时候,墓园很安静,老远都看不到一个人影。葱翠的柏树将头顶炽烈的阳光遮挡了大半,给路上的行人留下一片清凉。
一路走过去,四周都十分整洁,连草皮都修剪得极为平整,每一个墓的四周都栽着花草,有的开了,有的只有叶。
静雅挽着茉蔷的手,慢慢的在前面走,慧姨手里提了一个轻巧的小提篮,里面装着一两束菊花,静静跟在后面。
来到墓旁,茉蔷就这么站着,看着墓碑上倪正国的头像,眼泪就那样急切的流下来,止也止不住,可她却没有哭出声来。接过慧姐递上来的菊花,她蹲下身子,轻轻放在碑前。
静雅看了心疼,也红着眼睛,低低的说:
“想哭就哭出来吧,在这儿,还用得着强忍么?”
她却依旧没有发出声音,反手抹脸,拭去那濡湿的泪痕,只对面前倪正国的墓碑,一字一句的轻声说:
“爸爸,茉儿不孝,这么久没来看您,希望爸爸原谅!我现在很好,一切都好,爸爸不要担心。你跟妈妈在那边还好吗?还有——,小妈和永威。”她低下头去,冰凉的手指绞在一起,极力隐忍,哽咽了一下,又说:
“爸爸,您在世的时候茉儿没有好好教敬您,现在你走了,茉儿真的好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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