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情绪藏得太深,深到自已都无法触及,他自是什么也没得到。头微微一点,新的人事任命就定下来了。
三四百人,选到最后,却用了一个华妤茜。茉蔷只觉虚伪,令人恶心到底的虚伪。她若无其事的低下头去,身旁的人事部主管李优已抽出华妤茜的那本包装精美的简历,搁至一旁。
回到办公室,她接到一个电话。令她极为惊诧,是华仁杰打来的。
感谢她帮了大忙,还说,回头要请她吃饭。
她冷冷的笑着,温暖婉转的回绝。这样的饭,她吃不下,怕吐!
金宇一贯以高效率闻名商界,当日华妤茜便来接替她的工作了。一样样文件,资料,理得整整齐齐的交到她手中,她却不以为然的随意乱丢。茉蔷也不作声,任她去。
交代完以后,华妤茜也频临发作边缘。
“茉蔷姐,有这么多事是我要做的吗?”
她点头,微微笑着,将资料一样样帮她搬到她自已的办公室。茉蔷没有腾办公室出来,因为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她亲自设计,亲自选材。她舍不得把它们丢下,给另一个人糟蹋。任靖东在这件事上倒是让她有几分感激的。
他前几天便叫了人,将他另一边专放文件的房间收拾出来,重新添了办公用品,给新秘书用。而她,不必搬办公室。
一整天下来,她累得直不起腰,到下班时,仍在忙着将手里最后几件工作罗列成表,好交到华妤茜手里。
下班时间,他早被华妤茜以庆祝的名义缠着拉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当牛做马的工作。
整个金宇上下都在传,新来的华天小姐得宠,让任靖东破了多年来的例,而她白幽若,终于风光一时,满盘皆输。
她对这些传言充耳不闻,秘书课的小秘书们都持观望态度,看总裁吹的风到底是向着哪一边,好让她们可以选择跟谁一路。茉蔷只觉可笑,摇头一叹,便作罢。
第二天一大早,她来到办公室,位子上却已坐了人。是他!任靖东。
“总裁?”茉蔷错愕的看着他那一脸疲惫,下巴上有淡淡的青灰,只那双眼,依旧犀利得叫人不敢直视。
“你病好了吗?”血红的眼睛一闪不闪的盯着她。
“好了,谢谢总裁关心。”她愈发的生疏客套,显然让他不满。
那对眸子,牢牢的锁住她,里面的复杂情感,教她心生怯意。
“总裁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哦,对了,今天金小姐生日,她约您共进午餐,我已经替您排进行程里了——”她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那是华秘书的事,跟你无关了!”他不耐的语气让她顿时僵在原地,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那是华秘书的事了,他以后的行程,都不用她排,她也没资格过问。
他站起身来,走出去,错身而过的时候,她甚至闻得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和烟味,熏得呛人。
茉蔷讶然,他本是极爱整洁的人,为何?昨天不是顺了他的意,用华妤茜了吗?他还有什么不高兴?
办公室电话响起来。她接听才知道,是珠宝店打来的,她昨天替他给金小姐选的生日礼物已经准备好了,问她什么时候过去拿。想着方才他的话,都跟她无关了,她还去拿什么。华妤茜自是不肯跑这一趟的,她那样骄傲的女子,怎会为自已意中人给别的女人过生日去跑腿拿礼物。无奈,只得麻烦珠宝店送过来。
天底下的巧合往往很多,她出办公室,就碰到珠宝店的店员慌里慌张的跑过来,盒子往她怀里一塞,便边往电梯跑边对她说:
“白小姐,麻烦你转交给任总裁,店里出事了,我得马上回去。”
茉蔷呆呆的捧着包装精美的礼盒,只觉得心里阵阵抽痛。闭了闭眼,硬着头皮敲开他的房门。
第一百四十六章
“总裁,这是金小姐的生日礼物,珠宝店已经送来了。”
她面色微白,站在办公桌前,将盒子放到离他一臂远的地方。
任靖东从文件里抬起头,面色一下子变得深沉,齿缝里蹦出几个字来: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都准备好了?”
“我记得以前金小姐过生日,总裁叫人送目录过去,她挑了一串粉晶白玉,所以这一次,我选了极上等的晶钻紫玉项链,她应该会喜欢。”
他挑眉,丢下手中的万宝龙,闲闲的靠回椅背。
“白助理很关心我的女友嘛,连喜欢什么都摸得这样清楚。”末了,又加上一句。
“你呢?”
“我?”茉蔷不解,疑惑的看着他。
“你喜欢什么?我从没听你说过你喜欢什么!”声音温软,本来远远的,竟像在她耳边呢喃一般,惹得她芳心乱动,勉强把持住微动的心思,她抿唇摇头。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刻意回避,她不想变成那些女人一样。那是她一直以来最不屑为之的作派。
任靖东忽然沉了脸,对于她刻意的推拒和排斥有些恼怒。
“我知道你最喜欢什么。”他又端起冷冷的口气,茉蔷尚未反应过来,又听他说:
“你最喜欢做的,就是惹我生气。”
她已经很小心很小心了,他为什么还是生气?或许不愿意她提及金小姐?还是……
她身子颤了一下,错愕的抬眼,因为他已不知什么时候起身,来到她身边了。他握着她的手,令她更加慌乱无措。
却见他面色微倦的看着她,眼底满是无奈和愧疚,语气也平静下来:
“对不起,茉蔷。”
他说什么?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却十分认真的说:
“那晚是个意外,我自已都没发现的意外,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她心乱如麻,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想不懂。眼前只看得到他脸上那一抹鲜艳的吻痕,那样刺目,那样火红。耳边传来他低沉沙哑的声音:
“我想……”他迟疑了一下,说:
“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放开了她的手,而她心里一片茫然。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仰脸看着他,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令她微微眩晕,仿佛透不过来气。
他是说真的?还是脑子被人打坏了?或者,自己令他有什么错误的判断?他这样的浪子也会真心爱人吗?
若他被她迷倒了,那又怎么会让华妤茜进公司来?为什么那么多比她更合适的人不用,偏偏要用她?如果不是因为华仁杰所说的理由,他任靖东又有什么更让人可信的理由,能让他的决定端得上台面?
“总裁,我以前便说过,我们没有可能,我不会爱人,更不会爱你。”她硬下心肠如是说道。
别过脸去,不忍看他眼底的落寞与神伤。
他松开她的手,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听到他又开口。
“我知道了。”
她咬紧唇,心里叹息。他这样一个自信又狂傲的人,哪里受得了这样三番五次被女子拒绝的奇耻大辱,当下便转过身去,回到办公桌前坐下。说:
“出去。”
那样冷冽的声音,吹进她心里,竟像刀子割过一般。怔忡了几秒,她呆得忘了移动脚步,却被他突然抬起头来,厉喝一声:
“滚!”
她吓得一颤,急退几步,差点踉跄跌倒,险险稳住身子,逃命似的奔出去。
任靖东看见那门一关,便再也受不住心中的狂怒,桌面上的文件笔筒使劲一扫,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终于再次回归平静。
那包装精致的礼盒亦被他扫翻在地,里面的晶钻紫玉项链上的玉也被摔出来,惊现裂痕。
他终究还是去了金小姐的生日party,且有过浪漫温馨的夜晚。
这些都是第二日,金小姐打电话到她办公室来说的,示威的态度,得意洋洋的口吻,请她代为转达谢意。
她心里冷笑,任靖东这样的男人,岂是一夜温存就可以拴得住的,他的性情,只怕连他父母都拿捏不准。今天可以跟你浓情蜜意,温存无限,明天就有可能跟你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这一刻,她庆幸自已没有像这位金小姐一般陷进去,不然,她也会万劫不复!
没过两天,她的生日到了,二十九岁的生日。这个生日一过,马上就奔三十大关了。她也如平凡女人一般,哀悼起早逝的青春来!
白家没人知道她今天生日,他们替她过的生日,就是当日被沁蓝撞伤,被大哥带回家的那一天。
她破天荒的请了一天半的假,下午一个人坐在曾经和任靖东一起去的那间日式居酒屋。直到回过神来,她才惊觉,自已来了一个她本不应该来的地方。
一个人只叫了饮料,便闲坐着发呆,又想起那日任靖东吃她的便当,吃坏肚子,在这里闹脾气不肯吃药。神色迷蒙的笑起来,竟带着淡淡的想念。只是,往事如烟,怎堪她多做这无谓的怀念?不过徒增烦恼而已。
突然,一阵悦耳的音乐由远处传来,小提琴弦声动人,正是“happybirthday”。她靠窗坐着,窗外是大太阳,水光一样的印痕洒落在肘边,微微的灼人,眼里就发了热,雾气蒙蒙。
靳尔天一向以自己拥有颠倒众生的魅力而引以为傲,可是对面这个被他救下的女孩——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崇拜痴迷,直瞪著他的感觉活像见了鬼!
二十八年来,他从不曾质疑过自已的容貌,这一刻,他却有一秒钟的忐忑慌乱。
纪墨兰名字里有个兰,可她偏不爱兰!一心一意的钟爱那微带苦味,香气馥郁的橙花。
为了橙花,她飞越了大半个地球,来到法国南部。在这里,她意外的遇到救她的——他。
他带她去看尝美食,带她去赏橙花,牵着她的小手在橙花树下旋转起舞。
可恶!他对她强力放送二百万伏特的电波,她却唤出前任男友的名字!
以他的身价何时缺过女人?现下却悲惨得要当别人的影子!
她只是偶尔看他看得失了神,想起逝去的“他”。
用得着摆出这副眼角抽搐、一副濒临暴怒边缘的模样吗?
看吧看吧!她早就猜到:替身终究比不上“本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再动听的生日快乐歌,也不是给她的。她半眯着眼,僵着身子看侍者从服务台的转角处走出来。谁知道,一排穿着和服的女侍者径直向她走来,穿着燕尾服的提琴手也是,众星拱月一样将她围在中间。
让她大大的意外,远远看到熟悉又纤丽的身影,径直走过来,将手上大束的海竽送到她怀里。好些日子不见,她竟比先前更加的光彩照人: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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