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_分节阅读_5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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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壁上还帖有人民画报,有粉碎四人帮的内容,有雷锋的照片,还有关于中国*的有关报道。室内的光线半暗半明,这是说,一种完善的、有东西围住的空间(并非他们没有在几天内学会了懂得墙的价值和牢固性以及对墙壁的可信赖性,这是说,其可信赖的程度几乎和一个肥皂泡那样—不同的是,肥皂泡一旦破裂,就只剩下一些极其细微的水珠,而不是一堆乱成一团的灰蒙蒙的尘土和可以致命的砖头和屋梁了。不过,这没关系,重要的是有堵墙在自己身边,头上有屋顶天花板,这就不是再待在外面了。

    黑子捏着冲锋枪的枪管,枪托靠地,一只手臂稍向背后垂下,好象拿着一些拖在身后的东西,象拖着一条狗绳,恶作剧的人早已把狗解开了,或象一个酒醉的人手拿空瓶,而同时把前额贴在一只手臂上想获得点凉意。他听见班长胡志清在背后打开衣橱在搜索,朝地板上乱扔下女人和男人的衣服。现在,他们又置身于房子外面,在广阔天地,在软绵绵的空间,在真空中飘荡,四周包围着的是嘈杂声,或更确切地说,象是战场平静的吵闹声。这时有轻机枪的扫射声传来,哒……哒—哒……地响,象缝纫机一样微弱,在安宁静止的广阔天空下的寂寥的田野中消失、消耗、沉没了。(从他们所在的地方看去,公路上没有任何东西在动)。后来一切归于沉寂平静,房屋、牛栏、菜地、树篱、阳光灿烂的田野、南面天边的树林。朝左边去一点,大炮平静的响声由宁静的热空气传来,并不很响,也不猛烈,只是一个劲在打,好象一些工人在什么地方不慌不忙地拆屋,就是这样。

    过了一会,他们又在四堵墙之间。黑子望望那泥屋的隅角,又望望那些走进去的人。他听见副连长谭光宗在背后喊道,“好啦,大家散开。继续搜索。”他们把所有看上去象武器的东西全都收集起来,推推挤挤地堆到黑子刚才搜索的那幢房子前的院子。其中看去最危险的是一张弓,一柄古老的弯刃腰刀,一枝法国式长简前装枪,还有一尊青铜兽面龙尾狗,尾巴尖上铸有一颗小星。

    黑子坐在一棵小叶榕树的树荫下,身子往后一靠,检查枪上的保险机,把枪搁在腿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支揉皱了的金色过滤嘴香烟。突然,一声巨响,一发m79枪榴弹在小叶榕树的上方和房屋旁边炸开了,被m79枪榴弹击中的房屋砖头的碎片化成了土,灰膏变成粉末,木头找到了斧子。黑子本能地一个侧身翻滚,趴在了地上。小叶榕的树叶被震得满天飞,随后又飘落下来,在地上滑行,铺满了草地。黑子抖掉满身的树叶,抓住小叶榕树干坐了起来,耳朵什么也听不见。他端起冲锋枪一阵猛烈扫射,接着就猫着腰向m79枪榴弹射出的方向冲了过去。他看见那里有一条绳子晃动了一下,下面是一座土堆,一个越南女兵,手握m79枪榴弹正埋伏路边的草丛中。奇怪的是,面对黑子黑洞洞的枪口,她并没有跑,竟然站了起来。后边轻机枪手黄雄彪慌乱中抅动了扳机,她扶着m79榴弹枪使尽全身力气想站立起来,但最后还是慢慢的倒下了。三排开始拉网式的对周边进行火力搜索,他们在另一片草丛中又抓到了一个被打伤的越军女俘虏。她拿着的b40火箭筒可能是没打出来,翻译怎么问也不肯开口。

    根据黑子的说法,那个女俘虏“是个非常沉着的越军中尉,像磐石一样地站在倒塌的房屋前,四周都是想杀她的人。但我们连指头都没动一下,面无表情。那是我见过的最冷静的人。”

    九班的战士只好用绳子把她吊在树上,但她仍然仰着头缄口不言。副连长谭光宗走了过来,他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这名越军女俘虏的右腿被一颗子弹擦伤了,卫生员刚用白纱布包扎好她的较轻的伤口,她就想一跃而起,去抓她的b40火箭筒。

    突然间,谭光宗什么话也没有说,取下随身携带的ak47冲锋枪,就向她开了火。九班的战士和卫生员都惊呆了。谭光宗转身就走。

    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女俘虏,许多战士都认为她是个英雄,便把她就地埋了起来。黑子斜挎着枪站在土堆前,良久不语。作为军人,他只能叹息一声。

    又有几个人跑过来说,“我们干脆把房子也烧了。”于是,大火发出劈啪声、爆裂声、嘎嘎声、嘶鸣声在高处回荡,整个村子都在燃烧,随着一阵阵冒起的黑烟,化成灰烬。

    127师的车队己缓缓开了过来,三排继续沿着4号公路两侧搜剿。他们向南走了一两公里,来到一片被水淹没的洼地。那里有越军炮兵的一个连,总共有四门由工事与伪装网隐蔽起来的130mm榴弹炮。大炮附近看不到炮兵,但一接近大炮,大群的苍蝇哄的一下乱飞,臭气扑鼻而来。七、八具越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上,结满了乱殃殃地涌动着的绿色的蛆虫。青绿色的军装包裹着正在腐烂、分解、消滆的发涨的尸体。有2具尸体是倒在土坎上,他们的眼睛、耳朵、鼻子还有嘴巴里都装满了已经干了的、褪色的血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其中有一个嘴巴还痛苦地大张着,临死前的尖叫突然停止。你能听见他们的惨叫吗?

    黑子相信这九个人分别死于不同的时间。最后死去的那个人陪着七个战友已经发胀的尸体,在阵地上待了几天,甚至是很多天,等待着死亡降临。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把前面七个人的尸体埋掉,或至少将这七具尸体搬到土坎上去。或许这七具尸体可以给他们带来些许安慰,带来一种冰冷的慰藉—它们可以如此亲切地帮助他认识到自己的结局。

    离开越军炮兵阵地*百米之后,三排到达一条穿越树林的森林公路。大部分人停下来,但有一些人从另一边探进树林几米,以确保没有越军躲藏在树林里。黑子和七班的几名战士正站在路上。

    在他左面远处,路对面的树林里,听见剧烈的枪炮声,一片火光闪闪,烟雾腾腾。连长肖保国通过步话机告诉谭光宗,在班英水库大坝南侧的一座无名高地上,387团3营9连遭到越军伏击。谭光宗要带领三排向北穿越树林,一路扫清障碍,向高平以南40公里的班英无名高地的敌人发起攻击。

    在班英水库大坝南侧有一条很深的山肩地带,一直延伸到无名高地附近。谭光宗发现若是三排直接冲向山肩,那么越接近无名高地,就可以从侧后包抄以嵌形攻势打击敌人。他把整个三排排成一列纵队,这样穿越森林虽然很危险,但速度很快。

    越军潜伏在山肩上的警戒组发现三排后,立即向他们开火,三排暴露在高射机枪的火力射击圈里,吊桥和小溪又阻碍了他们的前进。重机枪手曾春荣和副射手左兵架起一挺重机枪予以回击。他们每扫射一轮,就有八或十人趁机冲过小溪。

    小溪很窄,多数人都能跳过去。但是炮班的陈秀颖扛着一个装有六发迫击炮弹的大火药包,跌到了河里,浑身湿透。

    到11点27分,三排已穿过树林,偎依在山肩下面。在他们身后又传来几声爆炸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密集的枪声。黑子向左望去,85mm炮将被压在半山腰的九连炸得七零八落。“人都在空中飞,”黑子回忆着,在影片《南征北战》中,我看到过军队过草地时,遭到树林边大炮的轰炸,人被炸飞到空中。那些场景我看着很真实。”

    谭光宗集合全排人员开会,下达命令。他概述了将夺取班英水库大坝南侧的那个呈浑圆状,高差不到100米的无名高地的进攻计划。无名高地东南长约1﹒5公里;东边有法石岭,从东北到西北有台岭、枯树岭;西边是班英水库大坝(离无名高地约200—300m);南边是风洞村(距离离无名高地200m),利于隐蔽部队。

    无名高地是不相连的猫耳石山,宽70m,长130m,东边和西边坡度陡如直立,南边和北边坡度较缓。从南腰上西北面坡陡如直立,形成两层,难于进攻(需要绕向东南)。无名高地包括两个高点,通过一个马鞍连接在一起,敌人占领a6b,稍微高一点,我方占领a6a。植被已经被双方的炮火打得光秃秃的了。

    七班迂回到法石岭的吊桥前,夺取吊桥,断敌退路;八班从左侧沿山坡搜索前进,占领台岭,阻击敌人从东北方向的反击;九班用以交替掩护的方式快速通过水坝,然后顺着大路绕过两个种满茶树的枯树岭,从右翼切断敌人警戒后,占领无名高地,为9连提供支援。

    迫击炮手随时准备向越军战术据点开炮;机枪手要建立起支援火力;大家一定要注意利用地形掩护前进。

    散会后,大家检查了一下各自的武器装备,又开始在光天化日的森林里发起进攻。

    黑子前面的地形也很险峻。要到达吊桥需要经过临河峭壁上凿出的一条小路,越军居高临下,沿河两岸的岩洞和峭壁为守桥的狙击手和机枪手提供了很好的位置,也为越军坦克提供了很好的隐蔽。桥头的开阔地既可以埋设防步兵地雷,又可以构筑防御工事,架设机枪预先锁定射击标尺,只要有动静无需瞄准伸手扣动扳机就能用火力封锁桥头。

    黑子听到七班夺取吊桥这一战斗任务命令后很是不快。他更愿意等到天黑时再发起进攻。但是387团团长阮恒秀想要行动,营长赵鸿翎想要行动,连长肖保国想要行动,副连长兼三排排长谭光宗想要行动,所以三排的七班、八班和九班必须服从命令。

    在三排其他各班开始出动时,黑子和班长胡志清率领七班也出发了。一条小路横躺在向吊桥倾斜的矮草丛生的斜坡上,路两侧长满了杂草,笔直而迟缓地向上延伸,刚刚稍向右拐,路便从视野中消失了。他们从沿河左侧的小路搜索前进。配属的82mm无座力炮距黑子大约有四、五米距离。接下去的一段时间里他们走走停停,暂时没有遇到敌情。

    吊桥看上去十分完好,下面的那条河流约有60来米宽。这是往北行进必须经过的一个要点。如果是在平时正常情况下,黑子会考虑泅渡过河,这样可能更安全些,但是饥饿和寒冷的现状使他们不得不冒险利用桥梁越过河流。那是一座用竹板、铁丝绑扎的钢索吊桥,连引桥部分约有120米长(宽米,距离河面3-4米)。只要他们踏上吊桥,就会惊动守桥的越军,尤其是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之下。

    七班用交替掩护方式通过吊桥。黑子和战士李时金走在最前面的位置,他决定先去侦察一番桥头的情况。一踏上吊桥那桥面就不停的晃动,稍不注意就有摔倒的可能,他们举着枪左右晃着几乎是小跑过桥。

    他们一下桥,对面约一米多远的草丛中突然跃起六名越军,并将李时金俘虏。黑子让他们面对面排好队,并告诫他们如果自己和李时金被杀,那些越南人也休想活。他边说边用冲锋枪指着他们,以示强调。

    这时,一发b40火箭弹从吊桥的另一侧飞了过来。击中了近在咫尺的一个越军,血肉横飞,身体的碎片溅落在不远处一颗树枝上,整个上半身被炸得稀烂。李时金就站在那个越军身边,他被火箭弹强烈的汽流震倒在地上。其他越军见状,心中大骇,一个个趴在原地,不敢动弹。

    有一个越军却不慌不忙地从腰带上拨出一把匕首,一只手把李时金摁在地上,一只手拿匕首去割他的脖子。李时金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又惨叫了几声。

    看着敌人惊慌失措的样子,黑子十分惊讶,这个结局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他甩甩头,稳住心神,把枪口对准那个割开李时金喉咙的敌人,轻轻叩动了扳机,子弹砰的一声呼啸而出,那人挣扎了片刻,倒地身亡。

    由于班长胡志清带领七班其他八名战友及时冲过了吊桥,他们手持轻机枪、步枪、冲锋枪一齐扫射,又将其余越军一一击毙。

    直到弯腰把李时金放在地上,黑子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已经没有感觉了。一颗子弹刚好打在他手中的枪托上,把枪从手里击落。先前他只是不顾一切地抓起李时金,拼命地往树林里拖,慌乱中也就没有注意到,现在把李时金放下,他才发觉右手麻不听使唤,为这种危急情况又添了一份不祥。

    李时金的喉咙没有切到动脉,也没切断喉管,却切断了食管。卫生员蹲在他旁边,给他的伤口裹上一条绷带。他虽然说不出话来,可情绪却非常激动。他想趴到吊桥南侧峭壁下面的一个刚挖好的单兵掩体内。幸亏由于失血引起的一阵轻微眩晕强迫他摔倒在地并且安静下来。黑子走过来,低头望着李时金的脸,他突然睁开眼睛。“小李,你感觉怎么样?”李时金伸出一只手指向了自己的脚。黑子往脚下一看,还以为他的脚也受了伤呢,原来是自己的脚踩着他的脚了。他向后跳了起来。

    到中午两点时,除了几具越军士兵的尸体,周围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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