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花_分节阅读_1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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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是个口直心快、手脚麻利的农村妇女,这事说办就办,她不仅仅是等着吃喜糖,她还等着魏家谢媒准备的又大又肥的猪头呢!

    肖二嫂真是一位很有能耐的女人,不出半个月时间,果真把一个身强力壮的男青年领到我们家里来了。父亲、母亲高兴极了,又是杀鸡,又是割肉,把绿花,把她的姐姐、哥哥叫到家里来,一齐合计合计这门亲事。

    “我说这位大侄子,今年多大了,是哪里人呀!”

    母亲笑嘻嘻地问道。

    “库妈妈,我今年27岁了,是山河公社二村的。”

    “哦,山河公社不远嘛,离我们铁佛公社15公里,很近,很近!”

    父亲、母亲对这个后生很满意,小伙子个头高高的,身强力壮,能挣10个工分,干重体力活,耕田犁地、抬石头、挑大粪都不成问题。绿花本人满意,她的姐姐、哥哥都满意。

    “依我看,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腊月间,就是春节前,把这事办了。”母亲一垂定音拍了板。

    绿花的亲事说成了,由我代表家里,给在万源县工作的姐夫蒋进,给在达县地区工作的大哥远清,北京大学的三哥远和都去了信,说明了这一切。出人预料的是,他们回信说要回来过春节,要回来参加绿花的婚礼。

    听到这一消息,父亲、母亲高兴极了,绿花更是高兴得心花怒放,就等着大家回来参加她的婚礼吧!

    第 十 六 章

    这是1974年的春节。

    爆竹声声辞旧岁,腊梅绽放迎新春。这个春节对于我们魏家来说真热闹,是多少年来,全家人聚得最齐最多的一次大团聚。

    (一)

    大哥魏远清回来了。姐夫蒋进回来了。三哥魏远和回来了。此时的魏远和从北京大学回来,他穿着湛蓝湛蓝的四个兜儿的海军军官服,头上戴着大檐帽,帽徽是红五角星,高高的个头,显示出年轻军官的威风和帅气。

    三哥的脸庞黑黑的,比参军前在农村时还黑。那是在南沙群岛、西沙群岛晒黑的。

    我们这一大家人,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侄儿侄女、外甥,一共有19人。全家人有说有笑,好不热闹呀!

    魏远和作为通江县第一个穿军装上北京大学的人,他一回到家里,好像明星大腕似地衣锦还乡了。

    县里、区里、公社、村里的干部们来了。他们一来是给我们这个军属之家拜年、祝贺春节;二来是看看上北大的魏远和如今到底是个啥模样。

    人们不断地问着,谈论着如今南沙、西沙群岛的战况,全国*运动的走向,北京乃至中央高层领导的情况。有的人还提出一些山里人并不知晓的问题:

    “刘少奇是怎么死的?”

    “贺龙、陈毅是怎么死的?”

    “*出逃时乘坐的飞机到底是迫降时撞在地面上爆炸的,还是我们国家自己的军队用导弹从天上打下来的?”

    活像魏远和就是中央领导样,人们一个个提着一些希奇古怪的问题。

    “刘少奇是在河南开封病死的。不是老百姓传说的那样用电刑打死的!”

    “彭德怀、贺龙、陈毅都是生病而死的。”

    “南沙、西沙群岛自古以来都是中国的领土,那是有铁证如山的历史记载,是任何外国势力都无法侵占的。如今中国海军已在南沙、西沙群岛驻扎了部队。不过南沙、西沙的气温非常高,春夏秋都在40度以上,最高气温可达50、60度,非常炎热。我们中国军队完全有能力保卫南沙、西沙等岛屿。”

    “听说罗瑞卿是红卫兵、造反派们抬起来扔下楼才摔断了腿的?”

    “不是那么回事。罗瑞卿同志不堪*反党集团的残酷*,跳楼自杀才摔断了腿的。*同志的大儿子邓朴方也是我们北京大学的同学。*被作为中国第二号走资派被打倒后,他们全家人都遭到*,他们的几个子女被逼得到处逃难,命运很惨。邓朴方也是不堪遭受*,跳楼自杀摔断了腰椎,下半身瘫痪了。”

    魏远和给客人们一一解释着,回答着他们的提问。我们家像是在开新闻发布会样。

    一向好客的母亲,把家里好吃的好喝的,尽其所能全拿出来招待客人。说实在话,平时我们家人口多,生活过得很清贫,可这个春节,整天客人不断,餐餐吃饭要坐四、五桌,母亲、大姐和两个嫂子忙得团团转,家里准备过年的腊肉都被这些客人吃光了。

    在“*”中那些挨批斗的走资派、右派分子们一个个也来到我们家里,他们来感恩来了。客人多,几天下来,家里已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客人了。好在区里的王书记写了张条子,我和二哥到区上食品站背回了一边猪肉、白糖、香烟、白酒等物品。这张条子很管用,不需要凭票买东西,但钱还是要我们自家掏的。

    “你们魏家真不容易哟,终于盼到苦尽甘来!”

    “自古英雄多磨难。要是过去你们家没有那段苦难的历史,你们的儿女就没有发奋自强的今天!”

    那些头头脑脑们纷纷议论着,赞美着。

    (二)

    绿花的婚礼办得很热闹,我们家给她制了很多崭新的衣被、缝纫机等嫁妆,虽然婚宴是在她哥哥家办的,可魏家的亲戚朋友都参加了,活像是魏家在嫁女似的。

    在婚礼上,大嫂、二嫂忙前忙后为她张罗操持,这两个嫂子就如同伴娘样。三哥远和出头露面招呼客人,忙前跑后张罗着,简直成了一个伴郎。

    “绿花,我们魏家永远都是你的家,你想回来就回来,往后过日子缺啥,就给妈吱一声儿。”母亲边送着绿花边说着。

    “妈妈,你永远都是我的亲妈妈,逢年过节,我都会回来看你们的。”

    从此后,每逢春节、端阳、中秋节,绿花都带着她的丈夫来到家里,来到她无限眷恋的家里,看望爸爸、妈妈和兄嫂、弟妹们。再后来,她和丈夫带着他们的一双儿女,时常回到娘家来。她与这个家结下了一生中最美好的缘。

    (三)

    春节刚一过完,远和匆匆赶回北京大学去了。姐夫蒋进回到了万源县委组织部。大哥远清已从部队转业,被分配到达县地区一个代号为“103指挥部”的保卫部门工作。大姐远贵还是在那学校教书。我则回到通江县高中继续上学。

    我在上高中的两年生活是艰辛的,要从家里背米、背红苕、咸菜去,平时身上的钱也不多,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哪有那么宽裕的经济供我住校念书。姐姐、姐夫给我一点,大哥、三哥给我一点,但我在学校还是难以维持正常的生活开支。

    等星期天到了,天不亮,我和要好的几个同学准备找工地打工。县公安局正在平整一个山头准备修房子,我和同学们就去背土石方。从天不亮一直背到晚上,一天十三、十四个小时能挣六、七块钱,可以维持在学校一周时间的生活开支。平时忙学习,忙学校共青团的工作,常常通宵不眠,我和父亲母亲一样,天生就像芍药那样的苦命。

    一天,姐夫蒋进回到通江县来出差,他来到我们共同的母校通中,看看昔日的老师、老校长,还有那些被打倒尚未解放出来的右派分子、“臭老九”们。姐夫给了我20元钱、18斤全国粮票。20元,是他半个月的工资,我心里明白,姐夫对我这样好,他也真不容易。

    “我听了校领导和老师们对你在学校的学习和思想表现,他们对你的评价很高,你要努力学习,搞好共青团的工作,千万不要组织批斗老师,更不准让学生打老师整老师,我是学法律的,心里特别清楚那些搞打砸抢、*致死人命的人,最终没有好结局。”姐夫语重心长地叮嘱着我。

    “姐夫你放心,我一定记住你的话,从我组织通中的共青团工作以来,从未组织过批斗老师,而且时时刻刻我都在保护老师们!”

    我们通江县武装部的部长、县委副书记孙成仁,是参加过“三大战役”、解放大西南的老革命。我也经常去请他来学校利用团组织生活会,给全校师生讲辽沈战役、平津战役、淮海战役和解放大西南的故事,师生们特别爱听。久而久之,孙部长对我特别的偏爱。还因为他的儿子孙中彦和我是同班同学,星期天中午,孙部长让孙中彦喊我到他们家吃饭去。

    在“*”年代,军队的威信最高,军人最光荣最吃香,孙部长是老军人,他在我们县里威望也最高。

    “小魏,我要告诉你,如今在学校,学生干部比老师甚至校长的威信高,你要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利用你们家特殊的政治背景,要好好保护老师们,不准学生揪斗老师。这全国混乱的局面,因为*同志复出了,正在开展整顿,形势将会一天天的好转。你要好好地把全校师生组织起来,静下心来上课学习,不准他们打打闹闹的。你在学校的现实表现很好,我都了解,你要准备入党。”

    孙部长兼县委副书记、县革委会副主任,他不仅管全县的武装工作,还分管全县*运动、文卫工作,他才是全县大权在握的人。

    远在近百里地的县城上学,常常思念着父母和家人,我的生活来源主要是从家里背大米和红苕到学校,维持着在学校的生活,这些最起码的生活食品,不可能用钱在县城买,家里人口多,哪来的钱去买?虽然大姐、大哥、三哥有工资,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有时生病,需要添制新衣服,能花在我读书期间的钱也不多。

    有时星期天下午学校放假,我们几个铁佛公社的高中同学刘光升、刘汉珍、刘光平、陈国华、杨华和我就走路回家。我们这些穷学生,连一元二毛坐班车的钱也拿不出来,只有抄近路走山道回家。有时走在公路上,那些好心的货车司机很可怜同情我们这些山里的穷学生,便把车停下,捎上我们拉回区里。

    回到家里只能住一夜,次日天明,我们又背着大米、红苕、咸菜又朝通向县城的山路上走去,就这样两头不见天的走呀走,吃了很多苦头。

    (四)

    此时,我们家人丁兴旺,父亲母亲,三个妹妹,姐姐两个儿子蒋通、蒋忠,大哥的两个儿子魏军、魏兵,二哥的两个女儿魏静、魏红英,一共14人同在一口锅里吃饭。

    母亲是伙食团长。每餐饭,母亲要从地里摘回一大背篼的蔬菜,那红苕、土豆需要整整一桶,并不多的大米,主要给幼小的三个妹妹、六个孙子辈们吃,大人主要吃红苕、土豆和自留地里种的蔬菜度日。

    说实话,我能在学校吃上大米、红苕,一日三餐吃干饭已实属不易了。我知道,为了供我上高中,父亲母亲、大嫂、二哥二嫂都吃了很多的苦,如果我不上高中,可以在家每天要挣8个工分,也能为家里多出一点力,多分些粮食呀!是父母、哥哥姐姐、嫂子们养育了我,供养我去完成学业。

    一天晚上9点钟的样子,我从县城走回了家。

    “你还没吃饭吧,妈妈给你煮饭,反正他们都吃了,我们还没吃呢!”

    也!母亲说这番话不对呀?怎么说“他们已吃了,我们还没有吃?”平时不都在一口锅里吃饭吗?

    我问母亲说:“这是咋回事?”

    “哎,人口太多了,老的老,小的小,口味难合,我一天累死累活,要忙这三餐饭,还要带9个娃娃,还要喂猪。没有办法,只好分家了。”

    “分家?这么大的事,也没告诉我,姐姐、大哥、三哥知道吗?”

    “才分家几天,他们都不晓得!”

    父亲坐在院坝里,坐在芍药花飘香的月光下,握着长长的烟杆,正默不作声地抽叶子烟,一言不发,只见他此时满面愁容,心里难受极了。

    我心里也难过。我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他想的是我们这个家发展到今天,真不容易。他愿意吃尽人间的苦,可他要维持着这个儿孙满堂的大家庭的完整和平安幸福。

    此时的二哥远生也默不作声,他也泪水长流。突然间,远生从衣服里抽出一把尖刀对准自己的胸膛,发了疯似地狂吼道:

    “哪个再闹分家,我今天就死在你们的面前,爸爸好几天在伤心落泪,他几顿没吃饭了。你们成天吵着闹着分家分家,叫爸爸咋个想?姐姐、大哥咋想?叫远和、远林啷个在学校安心学习?”二哥哭诉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直往下掉。

    我和大嫂、二嫂赶紧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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