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磨的历史宣告结束,生产队里修了10个千瓦的小型水电站,有了打米机、磨面机了。
“绿花,你这女娃子从小没有了父母,苦啊。如今你苦出头了,魏远和当了军官,上了北京大学了,你和他定婚五六年了,嫁给他当官太太,那是迟早的事,你就等着那一天吧!”
“哎!这人呀说不清,人心隔肚皮,说变就变,要是远和往后官当大了,不要她绿花昨办?村里又不是没有这个例子。依我看呀,绿花还是早点嫁到魏家去,生米煮成熟饭,那才稳当、保险。”
“你们尽说些啥呀!他们魏家可不是那号人!”
绿花没有文化,连信都写不起,魏远和在部队去了4年了,他们无法进行书信交流,只能通过我代表家里给远和去信时,爸爸、妈妈吩咐我写到:
“绿花很好,经常来家里干活,是妈妈的好帮手。她对二老很孝顺,对弟弟妹妹们都好,不要忘记她。”
国家和军队培养魏远和上北京大学,去学习英语和越语,将来安排他干什么?到哪里去,这一切对于土生土长在山区农村的绿花来说,她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天,县武装部、县团委、区武装部、区团委的几个人来到我们家里,他们这些男男女女一行人见到我们父母、二哥、大嫂、二嫂时说:
“我们是受北京大学、广州军区政治部的委托,来了解和处理魏远和、绿花的婚姻问题的,我们要见见绿花。”
“处理婚姻问题,咋个处理法?我家老三和绿花六年前就定了亲的,只等老三回来和她完婚,还咋个处理?我们魏家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远和在部队将来无论当多大的官,无论他职务再高,他是我的儿子,我永远都是他的妈,他必须听我的。我家老三不是陈世美那号人,他永远都莫想把绿花甩了,我们老魏家永远不想在乡里乡亲们面前丢骂名,绿花永远都是我们魏家的人,她就是我的亲闺女,我就是她的亲妈。”母亲有些激动地说道。
“库妈妈,你说得好,在理,不愧是模范军属大妈。如今,有些农村青年入伍到部队提了干、当了官,有的人就想当陈世美,总想找借口把农村未婚妻吹了,为此,有些干部受到了部队纪律处分,有的被撤了干部职务,作复员处理,回到了农村。可魏远和的情况不一样,一是他在北京大学上学,四年期间不能结婚;二是北大毕业后,国家和部队要派他到我们中国驻外国大使馆工作,绿花没有文化,又不懂外语,将来走在外国的大街上怎么与外国人交谈?绿花要是与魏远和结婚,就不能很好地完成党和国家、军队交给他的重要任务,对魏远和本人的政治前途和个人生活也不利。”
“那不行,你们说一千道一万,是要想老三丢开绿花,我这当妈的不能答应。”
“库妈妈,我这样给您老人家打个比方吧!假如魏大叔懂英语,他去外国工作和生活,把您老也带到外国去,人家外国人全都说的外语,您老一句听不懂,那叫您怎么在外国生活得习惯?”县团委的一位女干部说道。
“那我才不去外国呢?一个人也认不到,一句话也听不懂,那不活活把我敝死?”
“哈哈哈,这就对了。今天我们来了解处理魏远和与绿花的婚姻问题,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党的事业,军队的事业,也是为了魏远和的前途,更是为绿花作想,请您库妈妈冷静想一想这个问题,好吗?”
老父亲含着长长的烟杆,一边喝着芍药茶,一直沉默不语思索着。从内心讲,绿花虽说是没过门的儿媳妇,可她早已是与这个家不可分割的重要一员了,这个家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这个家了。可细细一想,老三是公家人,是部队上的人了,他的婚姻问题应该由部队作主,这由不得我们老魏家了。想到这里,老父亲左右为难,但他还是终于开口了:
“各位同志,辛苦你们了。依我说,我们家老三能走到今天,那是部队培养出来的,党、国家、军队咋个用他,安排他去那里工作,他是国家的人,不是我们老魏家的私有财产,就得听国家的。你们是代表组织来的,远和和绿花的婚姻,就由你们作主,由组织作主吧。老四远林,快去把你绿花姐叫到家里来吧!”
老父亲一向言语不多,可他说出的话来,总是那么朴实、明理,老妈再也无话可说。
(二)
绿花来到家里,她彬彬有礼,向客人们点头弯腰鞠躬示意。
“请问绿花姑娘,今年多大啦?”
“快满二十四啦!”
“绿花,据我们了解,你是一个难得的好姑娘,你孝敬魏远和同志的爸爸、妈妈,和两个嫂子亲如姐妹,待弟弟、妹妹都好。这些年,你在魏家作出了很多贡献,是一位勤劳俭朴、善良闲淑的好姑娘。我们给你说哈,魏远和同志现在提了干,在北京大学学习四年,将来大学业毕业后,要派他去中国驻外国大使馆工作,那么有几个问题,我们要找你谈谈,你要有思想准备哈!”
“我是共青团员,我听组织的!”
“绿花,魏家是个典型的农村革命家庭,为国家、军队培养了一群优秀儿女,你大姐魏远贵是人民教师,大哥魏远清是军队干部,魏远和是军队干部,现在国家和军队正在重点培养他,他将来前途无量。这第一,你比魏远和同志将近大四岁,他现在在北大学习四年期间,按规定不能结婚,到时会把你的年龄拖大,会误了你的青春。第二,他大学毕业后,国家、军队,要派他去中国驻外国大使馆工作,而你没有多少文化,更不懂外语,将来也不便在外国生活。第三,魏远和同志本人是喜欢你的,特别是这么多年来,你在魏家孝敬老人、善待弟妹,魏远和是非常感激你的。解除你们的婚约关系,不是魏远和同志本人提出的,是部队党组织慎重考虑、研究决定的,这是为了我们国家的建设事业,为了党和军队的事业,你是共青团员,我们是代表党组织、团组织和武装部来征求你的意见的,请你谈谈你的想法好吗?”
“我没啥好说的了,为了远和他的前途,为了党的事业,为了军队的事业,我服从组织决定。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绿花,你大胆一点儿说嘛!”
“我是说,我不拖累远和,不和他结婚,也不找婆家嫁人了,我一辈子在魏家伺候爸爸妈妈。我从小就没有了父母,这些年来,是爸爸、妈妈给了我父爱、母爱,这个家虽然清贫,但很温暖,我舍不得离开这个家,永远都舍不得离开。”
说到这里,绿花满眼泪水,止不住伤心哭泣着。
“绿花,你是我的好闺女,你就是我的亲女儿,这个家永远都是你的家,妈永远都舍不得你走,哎!绿花呀!你咋跟我们老魏家的人一样哦,都是芍药命,都是芍药命,啥时候才苦出个头哟!”
绿花哭着,母亲哭着,在场的人们感动得热泪盈眶。
“库妈妈,您太伟大了,太善良了。我们从您的身上真正读懂了您,读懂了你们这个家庭,为啥你们魏家的儿女个个那么优秀?那是用伟大的母爱哺育出来的,是用人间真善美的阳光温暖出来的。有了如此伟大的父爱母爱,还愁培养不出一群优秀的儿女?”
县团委的那们女干部感慨万分,流着热泪说着。
“同志们,你们不晓得啊,绿花生下来不满两岁的时候,她的父母就染上了肺病,都很快死了,旧社会,哪家穷人不穷?我看绿花一天饿得直叫唤,她发高烧,那额头烧得烫手,又病又饿,她好歹也是一条命啊,我把她抱到家里来用我的少得可怜的奶水喂她,她爸爸就熬芍药给她清火降温,才慢慢好起来。她打小就是我们老魏家的人呀,是吃我的奶水长大的,我们娘俩前世就有这个缘啊。没想到,这日子一天一天好啦,苦日子熬到头了,我就盼着她和远和结婚的那一天,把她娶进门来,没想到……没想到她又不能和老三结婚。这叫我咋给她死去的爸妈交待呀!”
“哎,绿花,听爸爸给你说几句。老三远和是国家的人,是部队上的人是不?这婚姻问题也由不得他说了算,由不得我们当父母的说了算。今天这么多县里、区里、公社的同志都来了,话也挑明了,看来你与老三不能结婚成夫妻了,那咋办呢,我看只有两条:一是你搬到我们魏家来,原来计划好的你和老三结婚成家的这两间瓦房就归你了,你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好后生,结婚后就住在我们魏家,我和你妈就把你们当亲生儿女样对待。这第二呢?由你妈去张罗,托人给你说个婆家,你们结婚,我们魏家给你办嫁妆,就像打发我们的亲女儿样打发你,这个家的门永远为你开着,想回来就回来。绿花,这样你看好不?”
老父亲这番话一出口,绿花失声大哭起来,“扑通”一声跪在老爸和老妈面前,泣不成声地说:
“爸……妈,我永远都是你们的亲女儿,我一辈子都忘 了你们!”
“绿花,快起来,你爸这主意好,就照他说的这样办,你永远都是我们的亲女儿。”
母亲把绿花从地上扶起来,绿花更是哭得泣不成声,她连连点头,答应了父亲的承诺。
魏远和与绿花的婚约有五六年了,这次终于解除了,县武装部、团委、区武装部、区团委的人终于完成了北京大学、广州军区政治部交给的这项艰巨而又光荣的政治任务,可以向上面交差了。这件事处理得皆大欢喜,他们这一行人觉得,绿花是个明世理的好姑娘,是那么的通情达理。而魏家的人淳朴善良,让这个工作组的每一个成员感动不已。
(三)
经过组织上出面做工作,三哥魏远和与绿花姐长达五六年的娃娃亲婚约就这样解除了。可好长时间里,母亲心里一直不高兴,她还背着家里人悄悄地流着眼泪。
一天晚上,家里杀了一只正下蛋的老母鸡,配了一些天麻、板粟、芍药根炖了一砂锅鸡汤,说是要请肖二嫂来吃顿饭。
肖二嫂高挑的个头,说起话来“噼里噼啦的”,口材极好,她是本村最有名的媒婆,经她做媒说成的婚姻,那是碗里捉鳖——十拿九稳。
“库大妈、魏大叔,今晚请我来,一猜就有天大的好事要交给我去办喽,不然的话,你们咋舍得杀了老母鸡来招待我?”
肖二嫂是个聪明人,她一跨进魏家门便知道自己的来意,所要肩负的使命。
“她肖二嫂,今晚请你来,是为绿花的事。绿花这姑娘是个苦命女子,从小她的父亲母亲去世了,跟着她的哥哥、姐姐相依为命,她从小是吃我的奶水长大的。她和我家老三远和定婚这么些年来,绿花已是我们魏家离不开的人了,可老三提了干、上了北京大学后,我们本想早点把绿花娶进门来,可组织上不同意他们俩结婚。这不,组织已给我们,给老三和绿花都说好了,看来绿花成不了我们魏家的媳妇了。哎!这叫我们魏家咋个对得起绿花,咋对得起她死去的父母哟!”
母亲流着泪说着,十分伤感。
“库大妈,你不要说了,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别人家的儿子当了兵提了干,要甩掉农村未婚妻,那还要受到军纪处分呢!可你们家老三恰恰相反,提了干,上了北京大学,组织上还这样兴师动众地来做工作,解除这段婚姻,那是你们老三造化大了,他如今是国家的栋梁,军队的栋梁了,这婚姻问题由不得他,由不得你们作父母的了呀!”
“她二嫂呀,绿花的婚姻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给她说个好婆家,找个好后生吧,这样我下辈子心里才踏实、安稳哟!”
“库大妈,那你说给绿花找个啥样的婆家,啥样的男青年为好?”
“要找个家风好的,善良的人家,绿花过了门不受欺负,日子过得开心些。”
“那给他找个啥样的后生?”
“身体好、品行好,能背能挑能扛,一天要挣10个工分的。”
“找个离你们家多远的?”
“哎!我寻思着吧,找个近了的,若是我们娘俩天天见面,我看到绿花,自己心里难受,她天天看到我,她心里也难受。我们魏家欠了绿花的债呀,欠的是永远都还不了的感情债、良心债呀。那就找个不远不近,我们娘俩十天半月都能见着面的地方吧,这样一来我去看她也方便,她回我们魏家来也近一些。”
“库大妈、魏大叔,绿花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肖二嫂说的媒,没有一桩是黄了的。你们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啦!不出半个月,我一定找个绿花满意、你们二老满意的人家。”
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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