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花_分节阅读_1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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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才夺下了二哥手中的刀。

    这时,只见大嫂、二嫂“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妈,不是我们在闹分家,是你老人家要把我们分开呀!不要分家了,不要分家了,赶快合起来吧,再这样下去要闹出人命来的!”

    两个贤惠善良的嫂子,跪在母亲面前哭诉着哀求着,她俩生怕背上闹分家、当罪魁祸首的骂名。

    那一夜,全家老的小的都哭了,母亲哭得特别厉害。没有办法,家又合起来了,和好如初,一家十几口人又过着清贫、粗茶淡饭的日子,个个心里,又恢复了平静。

    母亲从装粮食的大木柜子里,搬出一堆挂面来,还有平时积攒的准备招待亲戚朋友们的十几个鸡蛋,给全家老小煮起煎蛋面来。大嫂、二嫂也跟着忙乎起来。

    加上我回到家里,当天晚上有15口人吃饭。15碗面条碗里,一人一个鸡蛋。母亲望着那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左看右看,看哪碗少了几根面条,哪碗多几根。她心里掂量着,挨个挨个的朝每个碗里均匀着。

    那孙子辈蒋通、蒋忠、魏军、魏兵、魏静、魏红英和妹妹远涛、远征、远红这9个小孩绿眉绿眼盯着每一个碗,早已垂涎欲滴,清口水直往下掉。他们看哪一碗大,哪一碗面条多,就端起那一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婆婆、爷爷,我还要吃*!”

    “舅舅、舅母,我也要吃*!”

    你看那蒋通、魏军、魏兵、魏静这帮娃娃还没等大人端起碗来,他们早把碗里的煎蛋吃光了。没办法,望着眼馋的孩子们,大人们只好把自己碗里分得的煎蛋,又纷纷刨给了孩子们碗里。

    我们这一大家子,就这样清苦的生活着,再苦再累,大人们没有丝毫的怨言。

    第 十 七 章

    在我们那个三世同堂的中国典型式的农村大家庭里,老少之间没有贪婪、自私,父亲母亲对儿女,对孙子辈们没有亲疏之分,甚至对外孙还要好一些。哥哥、嫂子们对外甥,待大姐的儿女胜过自己的儿女。

    (一)

    后来,大姐又生了女儿蒋微,小名叫爱东。大姐共生了三个孩子,老大叫卫东,老二叫忠东,老三叫爱东。保卫毛泽东,忠于毛泽东,热爱毛泽东。那个年代,全国上下都在突出政治,给孩子们取名也要突出政治,他们是*的产物。

    由于大姐在学校教书工作忙,加之身体不好,蒋通、蒋忠、蒋薇这三个儿女一直放在我们家里带。蒋忠、蒋微、我的幺妹远红吸允着大嫂、二嫂的乳汁。从这个角度讲,这三个孩子是大嫂、二嫂用自己的乳汁哺养过他们。

    人非草木。一大家人也有吵闹的时候。二哥和二嫂有时吵架,二哥凶巴巴地吼着要打二嫂。

    “啥子?你要动手打人,我今天要先治治你!”母亲说着,拖起根扁旦朝二哥砍去,二哥兔子般蹿上了田间小道,笑嘻嘻地说:

    “我哪敢打宴寿香嘛!我是说着玩的。”

    “我们魏家立个规矩,哪个敢打敢骂从外头进到魏家的人,不管有理无理,我只打魏家自己的人!”

    从此以后,哥哥们不敢打骂嫂子们,连我都要小心翼翼地,生怕在言语上冲撞了嫂子们,而最终招来自己受皮肉之苦,

    有时大哥探亲回到家里,为生活琐事,难免也和大嫂吵几句嘴。

    “你看你那德行,你浑身被狗咬的那些伤疤,看到就恶心,我嫁给你,就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大嫂反唇相讥着。

    “你好,你们家好!中农成分,就因为你父亲在解放前当过甲长,*运动一开始就挨整遭批斗。你不嫁给我这个军官,你和你们家一辈子都伸不了皮。你弟弟余尚海和远林是同班同学,远林都考上了高中,余尚海成绩好,人也聪明,为啥没上得了高中?就是因为你家是中农成份,你父亲当过甲长!”大哥说着,揭着大嫂的家底,揭着她家的疮疤。

    说是说,笑归笑,哥哥和嫂子之间从未大吵大闹大打出手。两个嫂子之间也从未吵过嘴,就像亲姐妹样。嫂子们对父亲母亲很孝敬,从未在老人面前顶过嘴。

    大姐和姐夫有时也要吵上几句。

    “你常年不在家,我学校工作忙,身体又不好,三个娃儿只有放在家里带,把我妈和两个兄弟媳妇累得够呛。”大姐抱怨道。

    “你还是人民教师,没觉悟,我那是在忙党的工作嘛!你们魏家能带出这些娃儿,我妈也能带好,那就把二娃子蒋忠送回我们蒋家,让我妈带好了!”姐夫不服气地说着。过了几天,果真赌气把蒋忠背回了他们那条件比较差,山高路远的蒋家去了。

    (二)

    农村生活条件普遍艰苦,而礼节风俗习惯也多。哪家有个婚丧嫁娶,红白喜事,全生产队的家家户户都要送礼。三毛、五毛钱,最多的送一元钱。送挂面、米豆腐、一块腊肉条子就算是送的重礼了。

    哪家杀了年猪,用猪血、内脏加萝卜熬上一大锅,满院子家家户户送一盆,让大家分享猪肉的味道。这叫吃“泡汤”。

    有时,母亲、二哥、大嫂二嫂去送礼吃席回来,自己舍不得吃,用南瓜叶、芭蕉叶把酒席上的腊肉片、粉蒸肉、油炸豆腐包回家,给家里一群孩子们分着吃。

    父亲是不去参加那些红白喜事吃饭坐席的。就是本院子办红白喜事吃“泡汤”,人家拖都拖不去,直到拖到他发气连天,人家才作罢。

    只有同住在本生产队里的大伯家嫁三个堂姐,两个哥哥娶媳妇,父亲才去参加吃席。可吃席回来,父亲几天都满腹牢骚。

    “你们看看,你们听听!女大出嫁,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们家女儿出嫁,你看你们大娘呼天嚎地哭得死去活来的,像是要把女儿送上杀场,再也见不到似地。办个酒席,席上那碗里的猪肉片片撩薄,一口能吹上天去。”

    父亲这人一辈子特别有骨气,他才不去人家屋里吃那口,贪那杯。就是他平时用中草药给人家治病,治那些医院里都难以治好的浓疮毒疮,人家给他送几元钱他不要,送来八毛钱一斤的白酒也不收,请他吃饭也不去。

    父亲幼小时就进法堂学过法术,我们兄弟姐妹小时候生了病,他用草药再治不好,就化水念咒语,用水喷在你脸上额头上。为了法术的灵验,他一辈子就是饿死也不吃狗肉。说是吃了狗肉后法术不仅不灵验,家里和后人还会出事的。

    本生产队里的岳大福一家,也是解放前逃荒到此的,他们一家和我们家的命运差不多。他们家的儿女和我大姐、大哥都是同学,平时来往得多。父亲和岳大叔几十年来最要好。岳大叔身上长了一些毒疮,在区医院里花钱治了好多次也没好。

    一天,岳大叔的儿子请父亲拿芍药粉去包毒疮,岳家很是热情,又是酒又是肉的,非要留下父亲吃饭喝上二两。父亲这次再也推不脱了,两个老头子你一杯我一杯地干了起来,谈论着陈谷子烂芝麻般的往事。酒足饭饱后,父亲要走了,岳大叔把他送到屋后面的田间小路上。

    “魏大哥,今天我家给你弄的肉好吃吧!”

    “好吃好吃,多谢罗多谢罗!只有你岳大福请我吃饭我才吃,平时人家就是拿八抬大轿都难以把我请去!”

    “魏大哥,我晓得你这人很有骨气,一般是把你请不动的。为了招待你,家里没得啥子好吃的,我们特意把家里的狗打死,让你好好吃顿狗肉!”岳大叔说着,以示用诚心招待贵客。岳大叔说出“狗”字话音一落地,只见父亲顿时怒发冲冠,青筋直冒:

    “呸呸呸!你岳大福这狗日的缺德,日你个先人板板,你把老子害了,你要误我的子孙的!”

    “嗨嗨嗨!魏大哥你咋个骂我呢?我是真心诚意在招待你,天地良心可见!”

    “你这狗日的杂种!你不晓得我饿死都不吃狗肉呀!你误了我的大事,你要害我的子孙后代!”

    父亲跳着骂着,一路在田园山村里走着一边还在骂着:

    “狗日的岳大福,要遭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父亲走一路骂一路,一直骂到我们家地坝边。母亲见他喝得满脸通红,骂骂咧咧地回来了,以为他是喝多了,装疯。

    “你这老头儿,喝酒又喝不得,人家好心好意请你吃饭,你喝了几口马尿水水装疯还骂人家!”

    “你晓得个啥?他给我吃的啥子肉?是狗肉!那岳大福不是好东西,不得好死,是他误了我的大事,他要害我们家的子孙后代!”

    “人家不晓得你不吃狗肉,就不要再骂了嘛!”

    “从今以后,就是天王老子请我吃饭,老子整死个舅子也不得去!”

    难怪!父亲一辈子极少到别人家吃饭,是他心中有难以告人的秘密,我们作儿女的晓得了,他是怕沾染上狗肉。从此以后,我们再没看到父亲去别人家吃过一次饭了。

    (三)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到了1975年夏天。

    我两年的高中学习就要毕业了。由于我在学校的出色表现,成为优秀的共青团干部,学校党组织决定,发展我加入中国共产党组织,全校就发展两名学生加入党组织,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女学生王新蓉。

    我在中国共产党入党志愿书上庄严地填写了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指导思想、目的,为党的事业奋斗终生的目标。

    学校党组织把我们两个高中学生的入党报告报到了县里,可县委组织部没有批下来,说是中央组织部有规定,暂时不在高中学生中发展共产党员。我的入党问题这一搁,直到四年后才跨进党组织的大门。

    七月,高中毕业了,我就要离开学习、生活、工作上整整忙碌了两年的通中,让我在思想上、政治上逐年成熟起来的学校;就要离开有过多少美好憧憬和理想,让我大大提高了自己的组织能力,练得极好口才的母校。

    那时,全国尚未恢复统一高考,高中毕业生是不能直接考大学的,和城镇青年一样,要回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两年后,才能参加招工招干,或保送上大学。按理说,要不是有上山下乡去锻炼两年这一规定,按我在高中的德才兼备的表现,可直接上大学。没有办法,就只有回到农村去,再接受贫下中农的教育。至于再接受父亲母亲那棍棒的再教育已不可能了,我长大了,成熟了,也不可能那么调皮捣蛋,惹是生非了。再说,父亲母亲老了,已打不动我了。

    二哥远生来到了县城高中,他来接我回家。我们背着那口小红木箱、铺盖卷儿、我的书籍,走山路,抄近道,先路过位于广纳区偏僻的山村,到姐夫蒋进的老家歇歇脚,顺便看看大姐的二娃子蒋忠。

    当我和二哥赶到姐夫家时,此时映入我们眼帘的二娃子蒋忠把我们惊呆了:

    四岁的蒋忠此时瘦得皮包骨,简直像个骷髅,他在床上啼哭着、翻滚着,想起一年多前他活蹦乱跳的身影,看着如今病成这个样子,我和二哥惊呆了。

    我们兄弟俩顾不上在姐夫家里歇脚过夜,当即给姐夫的老妈、弟弟说:

    “蒋忠已病得不轻,你们这里离区上的医院好几十里,我们得赶紧把二娃背回去,我们家离医院近,立即送二娃住院治病。”

    七月的太阳毒辣辣的,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在这高温天气下,我们采来黄金树枝编成草帽,戴在三个人的头上。二哥背着我在学校的全部生活、学习用品及书籍,我则背着蒋忠,一路小跑似地翻山越岭,尽快赶回家,赶去医院救治二娃。

    当我们兄弟俩一路跑着把二娃送到铁佛区医院一检查,那张诊断结论书把我们震惊了:

    “急性脑膜炎,住院抢救!”

    此时大姐放暑假后,带着蒋通、蒋微去万源县姐夫那里了。母亲、大嫂、二嫂赶到医院看着奄奄一息的蒋忠,伤心的泪水禁不住直往下淌。

    当晚,我在区邮电局给姐夫蒋进发去了加急电报:忠病重住院,姐速回。

    三天后,大姐带着两个儿女回到我们家里。

    在医院里,看到此时的二娃,病情岌岌可危,大姐伤心至极,泪如泉涌。

    那时区医院医术不高,更没有特效药治急性脑膜炎。为了救二娃一命,医生不停地给他打青霉素、链霉素退烧治疗。

    七八天过去了,蒋忠似乎恢复了平静,可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傻笑,耳朵也听不见了,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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