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
恨谁?
恨自己吧。
不该爱,硬要爱。不能为,偏要为。一步一步,终成错着。
死了,都死了。
为什么她还要活着?活着为了什么?见证历史的强大,命运的不可抗拒,为人者,渺小而卑微。
泪,始终不能夺眶。
这痛,岂是哭泣能够排解。
这痛,至死也不能罢休。
这痛,只能活熬,熬到无法再熬。
他不让她死,他用生命交换生命。
她活着,他们就能活着。
沉重的负担,人活着难道不该是为了自己吗?可偏偏要为别人活着。活着,他要她活着有何用?
“县主,别躺着了,起来吃点东西吧。”宫人在耳边轻轻呼唤,声音模糊而飘远,仿佛她在地狱,风把着呼唤吹到耳边。
她不动,垂着眉,怔怔看着手里的弓,手指轻颤,恋恋不舍的来回抚着。
“县主,不吃东西也该喝点水,不然身体要垮的。”宫人的手轻拍她的背,那么轻,怕把她拍碎了。
她听不见,她在属于她的地狱里。
吉祥抿嘴叹气,移步上前。翠衣宫人见她上前急忙起身让了让。
跪在榻前,吉祥俯身凑到她耳边。
“县主,起了吧。你这样不吃不喝,身体要坏掉的。倘让殿下知道了,怎么办?”
抚着弓弦的手停了,怔怔的眼神微微松动,缓缓移转。
“起了吧。”吉祥柔柔的哀求,伸手揽起瘦弱的薄薄身躯。
“我疼。”她低低说。
吉祥心头一颤,眼泪掉在鹅黄薄稠襦上,润成一个圆圆的点。
“疼的活不下去。”她抓着弓,纤薄身躯偎在吉祥怀里,低低的说。
“殿下会迁怒的。”吉祥忍着不舍,说着残忍的劝慰。
“迁怒?是的,他脾气不好,喜欢杀人。”她浅笑,扯扯嘴角,眼皮低垂,长长的睫毛像是小鸟的翅膀,扇动几下。
吉祥伸了伸手,翠衣宫人急忙奉上半碗米羹,拿小勺舀了半勺,递到她唇边。
“吃吧,多少吃点。不能不活下去,县主。”
茜色薄唇颤了颤,微微张开,含下这半勺米羹。
素手上青色血脉依稀可见,小小的弓被紧紧抓着。
“这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她低低的说。
吉祥点点头,又递上半勺米羹。
薄唇轻启,认命的含下。
“那年,我才十一岁。”她又说。
吉祥微微别开头。
十一岁,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如今怀里的女子已经二十三了,二十三岁的女子该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了。为人妻,为人媳,为人母,日子本就该这么平淡而刻板。
然而如今,二十三的她已经孤独一身,失去爱,失去依靠,失去未来,了无指望的苟活着。
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相爱的两人,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田地。一生一死,一黄泉一人间,无法再跨越的距离。
吃了几口,那薄唇便别开了。
“死不了了。”她说。
吉祥知道已经劝不进了,也罢,也罢。
掏出绢帕轻轻擦拭她嘴角,伸手要扶她躺下。
“殿下!”外面宫人唤道。
吉祥手一颤,将怀里的人扶住。
茜唇淡撩,冰冷的素手轻轻按在她手上,安抚她。
04 颜色
这地方死气沉沉的,让他觉得不舒服。
“把窗开大些。”一踏进内殿,他就朗声喝到。
小黄门立刻碎步跑去将四扇大窗开到敞亮,新鲜的空气吹入,重重纱幔也像重新活了过来,妖绕舞动。
他皱眉。
这纱幔,带妖媚。
“统统卷起来。”
宫人急忙起身将纱幔卷起,少了这些妖物,整个内殿亮了亮。
一眼就看到榻上纤瘦的她,怎么越发瘦了?这才几天不见?那堆薄锦都能把她吞没了。
岂能让那死物吞了她,要吞,也该他。
心想着,他大步上前,走到榻边。
黑发粉面,黛眉茜唇,颜色越发的艳了。
他心颤,眉跳了跳。
只一个眼神,吉祥便被吓的跳起,他俯身将人揽过。
素手轻抬,握着那张弓。
“吉祥,放好。”她低低的嘱咐。
他皱眉瞪着那素手。
“是,县主。”吉祥低头,不敢去看,她怕那凌然的眼神。举着手接过弓,绻身退下。
这手,曾经拿着弓弩,射杀他的将士。
纤长白细,薄皮包着根根白骨。好冷,像死人似的。他伸手包住那手。
“陛下有意要传位与我。”抚摸着那根根白骨,他在她耳边低诉。
“天下,不已经在你手里。”薄被中,她有气无力,淡淡讥讽不屑。
“一步之遥,那也总还差着一步。”他敛着眉眼,眸中星火闪烁,嘴角压着轻笑,唇掠过漆黑的秀发。
剪了也罢,以后留的,就是属于他的了。
她也轻笑。
“何不省了那虚伪的推辞,直截了当不更像你的做派。“
那座位,他想着念着,该是他的了。只是,真坐上去了是什么滋味,也就只能他一个人慢慢品尝。
“还有你不知道的吗?”见她笑,他忍不住搂的更紧,说着只有她和他能懂的密语。
没有她不知道的,敬德说的对,这是个妖女。
怎么他以前就没看出来呢?圆圆的小脸,矮矮的个子,在他屁股后面勉为其难的叫着世民哥,世民哥。
那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呢。
嘴里这么叫的亲热,眼里却没半点真心实意。小小的下巴总仰着,带着令人讨厌的傲气。
写着一手歪歪斜斜的字,难看死了。难为他教了那么长时间,却依然写不出一手漂亮的字,他那小青雀的字都比她写的好了。
字写的难看,却能背颂兰亭序,低低缓缓,些微上仰的语调,朗朗颂读,让他诧异。
好似知道他的心思,她眼光流动,神情自得。
确实打动他了。
这小东西,让他意外。
小小的身体,陷在马鞍上,背倚着元吉,指着他说难道杀戮就能成就大业吗?
他惊诧,他恼羞。
那么早之前,她就已经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了吗?
时光流逝,将那圆脸磨瘦,小小的身体被越拉越长。待到他猛然回首,再看之时,小豆苗已经变成一个纤纤少女。
婷婷立在元吉身边,尖润的小下巴依然挑着,带着傲气。
青涩,实在青涩。
张婕妤是个绝色的尤物,她的妹妹,自然是好姿容。
只是还欠了点什么?还欠了些火侯!
他的傻弟弟,一双眼睛牢牢粘在这青涩的果实上,贪恋。
小孩子而已,他不屑一顾。
她带着杨珞,冻的脸都破了,一双烂手扔给他隋朝玉玺。
他有些心疼了,好好一张俏丽姿容,她到不怕就此毁了。
为了什么?她为了什么愿意穿越风雪,割损容貌?
不是为了他。那颗抹藏在花苞里的嫩蕊,恋着另外一个男人。
这小东西知道男女情爱了?
他知道,她在大哥的车里嘤嘤哭泣,诉说那无望的爱恋。
大哥一定也心疼了,那么纯真简单的爱恋,小脸哭的通红,烂手一定流了许多血,真是太惹人怜爱的小可怜。
她来求他,要李靖。好意外,怎么让她想到的?为了什么?
还是不为了他,为了那个傻乎乎的元吉。
那个莽夫,不值得她这么做。
太原失守,她被责怪。
他心疼,何苦,何苦为了那样一个傻瓜。
羽衣,难得有件为了他的东西。
他不敢置信。
她眼里怎么会有他?
风雪之中,轻柔温暖,他暗喜。
这可是为了他呀!
罢了罢了,这女子,总还是为过他的。
回到长安,他去看她。
懒懒挽髻,薄薄纱衣,身姿阿娜,软软款款而来。
惊艳,他伸手挽她。
高挑的下巴已经敛了,眼微垂,嘴含俏,她已经是个女人。
小可怜长大了。
罢了罢了,这个小东西,她爱怎么便怎么吧。
那傻瓜,她喜欢就喜欢吧。
只要她高兴,他也高兴了。
她唤他秦王,眼带笑,歪着头,很是俏皮。
难道他就只能是秦王了吗?
她这声秦王,不似别人,或带着敬,或带着畏。她这一声,有些疏离,又带着隐蔽的亲密,像密友又像冤家,若即若离,欲拒还迎。
对他好时,她又会叫他世民哥。
他不喜欢。
他不希罕做这么个哥哥。
待到要用他时,方才做得这么一个轻飘飘,嘴巴上的哥哥而已。
不值钱。
他想要的,埋在心里,藏在眼里,塞在喉咙里。
想对她说,又不屑,不原,不敢,不甘。
藏着掖着,终究成了一个空相思而已。
宫墙之内,她的情,她的爱,她的狠,她的绝,表露无疑,干脆明白。
他恨,他怒,他不甘。
诛杀秦王!一句绝情话从她嘴里说出,依然清脆动听,带着寒气,扑面而来。
秦王,他依然还是秦王。她不要他的时候,他就是秦王。
他不做秦王了,他不是秦王了。
他是太子了,很快就是陛下了。
天下和她,皆在他手。
仿佛为了确定这一点,他将怀里的人揽的紧了些,修长手指绕着她稠襦上细细两条带子。
现在,天下是属于他的了,她也一样。
手指一挑,细带解了,薄薄的稠襦松了松。
他呼吸略略一重。
他不要她唤他秦王,他不是她的秦王。
也不要她再唤世民哥,这一声哥,算计多过于亲昵。
手掌抚上她的脖颈,触到那凉薄滑软的肌肤,薄皮之下根根玉骨,好瘦!她身子弱着,这么瘦,恐怕不好。
心里这么想着,手却有自己的意思,绞着稠带轻轻揭。
悠着些便是了,小心些,收敛些,她又不是纸糊的,碰一下不会碎,心里宽慰着自己,他喉结轻颤。
察觉到他的心思,她伸手,抓住领口。
粉面泛起一层绯色,一直蔓延到光洁的脖颈。乌黑的头发从两边落下,遮掩着她带怯的羞容。
“别。”她说。
“不,我要。”他说。
手握住那五根白骨,轻轻一捏,咯咯脆响。
“嗯!”她皱眉,压抑着呻吟。
稍稍一用劲,便将她的手从领口拉下,鹅黄色稠襦因这一拉,松的更开了些。
她颦着眉,眯着眼,抿着唇,忍着疼,一副倔强脆弱,惹人怜爱的模样。
他怜,他爱,他心猿意马。
伸手一把捏住她尖巧的下巴,手一抬,头一低,压上那薄唇。
这早该是属于他的了。
05 执妄
怎么收敛?如何小心?
心里想的,手里做的,无法一致。
情似火,欲似刀,灼烧他,凌迟他,浑身疼痛。
那如雪似玉的肌肤,那如兰似麝的气息,那如云似雾的眼神,那如歌似泣的呻吟,那如花似月的娇俏。
是水,是救命的良药。
他只想追,只想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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