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小时候身子弱,小命难保。是他带着去寺里求菩萨保佑,生生磕的头都出血了才保下来的心肝。
他和太穆皇后,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抚养成人。
大了,大了,长的聪明伶俐,身强体壮,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和他年轻时像极了。
他爱,他怎么能不爱。
再后来,拼杀四海,平定天下,这二郎的功劳太大了。
这孩子,心大了,大到超过了他这个做父亲能给予他的了。
他想给他。
可难道那大郎就不好了吗?
他也爱,他也爱呀。
那大郎,是他生平第一个儿子。建成建成,这名字里包含着为人父母多少的期望。
读书习武,照料家族,照顾弟妹,大郎也是他最贴心的好孩子。
立长立嫡,这是规矩,他没有做错。
那隋文帝废长立幼的教训摆在眼前,他能不怕吗?他怕!他怕的要死!
大郎的武功是没有二郎多,可天下靠武得,不能靠武治。大郎小时候就爱读书,学识教养是极好的,本就是个文治的好苗子。他带在身边,循循而教。
这是个好孩子,好太子。他怎么能废。
两个孩子,你争我夺,令老父亲寒心。
四郎,这个他从小就愧欠的孩子,如今他更是没法还清对他的愧欠了。
这个孩子是太穆皇后为他生的最后一个儿子,是个不足月就出生的小可怜。
太穆皇后怀这四郎的时候身子就大不好了,可为了这个孩子,熬啊熬啊,熬了才七个月,在寒冬孩子就呱呱坠地了。
那么小,那么丑,像只猫似的包在襁褓里。
哭声也细,听着就让人酸心。这大冷的天,怕是活不成。
生下这小猫仔,太穆皇后的身体就不行了。他这做父亲的儿子和妻子只能选一边,他选择了妻子,伴在身边,吃药喝汤,细细照顾。
那可怜的小猫仔,就完全交给了好儿子建成照顾。
也不知那大郎是怎么弄的,折腾了大半年,竟然将那细细哭泣的小猫仔养过了寒冬。
他心爱的女人终于还是没有熬过冬天,早早的撒手而去,带着无限的遗憾和牵挂,留给他这三个儿子。
他那时候心碎了,什么也提不起劲来。朝廷下了调任,他带着二郎就这么去了。留下大郎和四郎独自在家。
他怕四郎,他怕,这小猫仔他怕见到。
一见到他就想起那寒冬,那心碎的寒冬。
后来,再后来,时间冲淡了一切。
再回到老家,那小猫仔竟然已经长的壮实,活蹦乱跳的。
可是四郎竟然不知道他这个父亲,他怯生生偎在大郎脚边,怎么也不肯叫他一声父亲。
他不责怪,这本就是他这做父亲的亏欠他的。
后来,四郎犯了许多错,他不责怪,这孩子,他欠着,他怎么能怪呢。
偏心,他是偏心的。
大郎能文,二郎能武,四郎最次。
大郎是太子,二郎有天策府,四郎只有钱,没有权。
可谁又能知道一个老父亲心里的打算?四郎啊,你没天份,老父亲不给你权,就是不让你去争,不让你去涉这险。
给你钱,给你贵,让你一生无忧,在父亲兄长翼下平安度日。
偏心,四郎你偏心。你偏心大郎那也是正常的,大郎将你抚养长大,远比做父亲的还更亲几分。
二郎你狠心,太狠心。
一个是兄长,一个是亲弟,你手起刀落,一个不落,全解决了。
连带着十来个侄儿,一并送如黄泉。
老父亲服了,真服了。
老父亲也怕了,真怕了。
二郎你要什么?
太子之位,我给!
不够吗?
你要的是天下吧。
行,老父亲给!
这一切,原本就是要给你们兄弟几个的。
以后给是给,现在给也是给。
给你,全给你,老父亲有的,全给了你吧。
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你想要,就给你。
李渊闭上眼,热泪流淌而下。
“陛下!”一旁的张婕妤急忙起身,为他擦拭流淌而下的眼泪。
李渊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娇艳如花,春色撩人,真真一个尤物。
以后,就和这美人为伴,终老一生吧。
天下,天下就让二郎去烦恼吧。
李渊伸手轻轻抓起张婕妤的手,放在手心里握着。
“陛下!”张婕妤轻轻呼唤。
“爱妃啊!往后你就绝了那当皇后的念头吧,朕给不了你了。”他看着眼前的青春女子,饱含亏欠的说道。
“陛下!”张婕妤浑身一颤,惊呼出声。随即她便明白了李渊这句话的潜意思,一下扑在李渊怀里痛哭起来。
“不,陛下。不,我不要。”她抓着李渊的衣袖,泪流满面,妆也被哭糊了。
“陛下,陛下你三思啊!陛下,我不要。陛下!”
李渊长叹,将这美艳女子揽到怀里紧紧搂住。
“朕没办法,没办法。累了,心累了。他要,就给了他吧。给了他,朕和你们还能过几年安稳日子。”李渊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这个绝色尤物,陪伴他身边已经十多年了。这十多年来,正是有了她,才过的有声有色。日子就像流水似的哗哗而去,他察觉不到,也丝毫不觉得自己老了。
这是他的青春药,他的长生药。
他怜爱,他宠溺,他给她荣华富贵,赐她一家官爵食邑。
唯独给不了她最想要的皇后之位。
轻轻扶起怀里的娇儿,她哭的娇躯轻颤,被泪水化了的妆糊在脸上,却掩不去那美艳春色。
“莫哭了,只要朕还在,就短不了你的。”
张婕妤看着面前这个天子的眼睛,雄心壮志早已经不在了,往日的飞扬的神采也找不着了,一片苍老疲惫,心酸无奈之色。她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一切无可挽回了。
她失去了,终于失去了她唯一的梦想。
皇后,她做不成皇后了。
03 张晋
她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做什么?她吃饭了吗?她……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纸卷,眉轻轻皱起。
想起她,心就像是被一根钢针猛的扎进,生生刺痛。
痛过之后,是一阵麻,然后开始有些飘飘然,很鬼异的感觉。
这几天他一直忙一直忙,废旧立新,天下动荡。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局势控制住,把所有可能危害到自己的对手除掉。
流血是必然的,死亡是不可避免的。诞生一样东西就必然意味着死亡另一样东西。
幸好活下来的是他。
他不后悔,后悔他就不会这么做了。
摊开手掌,又缓缓合陇,紧紧的纂紧拳头。
只要他想要的,就能凭这双手得到。他有这个自信。
天下,人心,他都要得到。
逆取,弑杀,他不怕。从下定决心的那刻起,他就已经知道这是条永远不能回头的单行道。
前进,只有不断的前进。一切挡在面前的都要除去,不管它是什么。
天命,他不相信天命。
命运是自己创造的,他只相信自己。
为什么他不可以?谁规定的?谁决定的?
他可以,他可以证明他可以。
他会证明的,向所有人证明。
向她证明。
也许她根本就不屑他的证明,如同她不屑他奉上的热情。
扔在脚下,随意践踏,她冷冷的笑,眼神里满是仇恨。
仇恨也罢,至少她的眼睛里如今有了他。
也只能有他了,另外那两个,已经死了,被深深的掩埋,成了一段禁忌。
和天下一样,他要把她也紧紧纂在手里。
不放,就不放。
上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对了,是他下葬的时候。
她站在那儿,直直的,看着那些宫人太监为他整理衣冠,被割下的头颅已经缝合在脖子上。
她就这么看着,一言不发。
他有些担心她受不了,但她挺过来了。
盖棺的刹那,她轻喊出声。
“等一下。”
那声音不响,但却异常清楚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太监停了手,都看向他。
他有些害怕,害怕她会扑过去就这么跳进棺材里。
没有,她没有。
她抽出刀,弯弯的,那刀又弯又锋利。
他又害怕她拿刀抹自己脖子。
没有,她没有。
她只是撩起自己那头长长的,垂到脚跟的头发,利落的一割,从及肩处割断。
拿着着十几年精心养育的青丝,她缓缓走近棺材,异常温柔的,铺在他的身上。
漆黑发亮的青丝仿佛有生命搬将他紧紧缠绕,这是她的情愫。
她低头,轻轻吻他冰冷苍白的脸。
泪含在眼中,始终没有落下。
手颤抖着,小心翼翼的最后一次抚摸他的脸,然后决然抽离,转过身,背对着他。
“钉上!”她咬着唇,异常坚决的说。
这声音,让他心头一颤。
他觉得冷,又觉得热。
这是什么情绪?
厌恶,心寒,羡慕,嫉妒还是爱慕?
太监们吃力的合上沉重的棺盖,然后是呯呯的钉棺钉的声音。
她没有转身,始终背着身。
牙咬的嘴唇都破了,鲜红的血溢出,像是她嘴边盛开了一朵玫瑰。
钉完最后一个钉子,她才缓缓迈步,直直的走来,越过他时,头也不动,眼睛也不动,仿佛这里压根没有他这个人。
而他竟然也不敢伸手去揽她。
她太锋利了,他怕自己这一伸手,会割伤了自己的手。
割吧,让她割吧,心都已经被割的支离破碎,还怕伤到手吗?
割吧,让她割吧,把他割碎了,割破了,让他的血沾染着她,混合在一起,分也分不清。
求不得的,他偏要求。
县主府,内殿。
纱幔重重,随晚风轻轻飘漾,似没有心神的舞姬,漫不经心,茫茫然扭摆舞动。
一重一重,纱幔相互抚触,细细的沙沙声,粘腻的拉扯,拉扯,然后分开。
胶稠着的情愫,不放,就是不放。
瘦瘦的纤影投在幔上,幔轻轻舞,身影微微颤,幔腻腻卷,身影柔柔的扯。
不放,就是不放,死也不放。
素手纤纤,又白又长,如根根嫩藤,卷啊卷啊,卷着手里一张弓。
不放,就是不放。
粉脸娇艳,肌肤清透,防如一层凝脂,紧紧挨着那张小小的弓,血色薄唇,细细柔柔的吻过那小小的圆弧。
不放,她不放。
抓着这冰冷的回忆,她不放。
死了,他死了,她也死了。
胸膛里跳动的那颗心,失去了爱,每一次跳动都只是单调的砰砰砰。没有激动,没有感情,没有生存的信念。
他躺在深深的地底,孤独的躺在漆黑的棺木里。
他再无法看她,她也再无法看他。
她躺在这死气沉沉的县主府里,又空又冷的房子也是一个巨大的棺。
她孤独的躺着,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腐烂,消逝。
恨?她恨吗?
恨谁?
那个拿着刀的人?
他也是个可怜人,以为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了一切,孰不知,一切的一切只是一场早已经安排好的剧。
每一步,每一着,皆是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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