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乱世佳人)_分节阅读_5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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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有这么多考验和困苦,亚特兰大原来的一万人口在战争时期还是翻了一番,甚至连

    封锁也增加了亚特兰大的声望。因为从很早很早的时候起,滨海城市在商业和其他方面一直

    主宰着南方,可是现在海港被封锁,许多港口城镇被侵占或包围,挽救南方的重任便落到了

    南方自己的肩上。这时,如果南方要打赢这场战争,内地就显得十分重要了,而亚特兰大便

    成了中心,这个城市的居民也像南部联盟其他地方的居民一样,正在咬紧牙关忍受艰难穷困

    和疾病死亡的熬煎;可是亚特兰大城市本身,从战争所带来的后果看,与其说蒙受了不少损

    失,还不如说大有收获。亚特兰大作为南部联盟的心脏,仍在强壮而生机勃勃地跳动,这里

    的铁路,作为它的大动脉,仍然负载着人员、军火和生活必需品的滚滚洪流昼夜搏动不已。

    思嘉从前要是穿着这样破旧的衣裳和补过的鞋,一定会觉得很难堪,可是现在她也不在

    乎了,因为她觉得十分重要的那个人已不在这里,看不见她这个模样了。这两个月她很愉

    快,比几年以来任何时候都愉快些。当她伸开双臂抱住他的脖子时,她不是感觉到艾希礼的

    心在急促地跳动吗?她不是看见他脸上那绝望的表情,那种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明问题的表

    情吗?他爱她。现在她已深信这一点,并为此感到十分愉快,以致对媚兰也比较宽容了。她

    甚至觉得媚兰可怜,其中也略带轻蔑的意思,认为她没有眼力,配不上艾希礼。愚蠢。

    “到战争结束再说!”她想,”战争----结束----就……”有时候略带惊恐的细想:“就

    怎么样呢?”不过很快又把这种想法排除了。战争结束后,一切总都能解决的。如果艾希礼

    爱她,他就不可能继续跟媚兰一起生活下去。

    那么以后呢,离婚是不可想象的,而且爱伦和杰拉尔德都是顽固的天主教徒,决不会容

    许她去嫁给一个离了婚的男子。那就意味着离开教会!思嘉仔细想了想,最后决定在教会和

    艾希礼之间她宁愿选择艾希礼。可是,唉,那会成为一桩丑闻了!离婚的人不仅为教会所不

    容而且还要受到社会的排斥呢。哪个家庭也不会接待这样的人。不过,为了艾希礼,她敢于

    冒这样的危险。她愿意为艾希礼牺牲一切。

    总之,等到战争一结束,就什么都好办了。要是艾希礼真的那么爱她,他就会想出办法

    来。她要叫他想出个办法来。

    于是,时间一天天过去,她愈来愈相信艾希礼对她的钟情,越发觉得到北方佬被最后打

    垮时他一定会把一切都安排得称心如意的。的确,他说过北方佬”拿住”了他们。不过思嘉

    认为那只不过是胡说而已。他是在又疲倦又烦恼的时候说这话的。她才不去管北方佬是胜是

    败呢。重要的事情是战争得快快结束,艾希礼快回家来。

    接着,当三月的雪下个不停,人人足不出户的时节。一个可怕的打击突然降临。媚兰眼

    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辉,骄傲而又羞涩地低着头,轻轻告诉思嘉她快要有娃娃了。

    “米德大夫说,八月底到九月初要生呢。我也曾想到这一点,可直到今天才相信了,

    唔,思嘉,这不是非常好的事吗?

    我本来就非常眼红你的小韦德,很想要个娃娃,我还生怕我也许永远不会生呢,亲爱

    的,我要生他上十个看看!”思嘉本来正在梳头,准备上床睡觉了,现在听媚兰这么一说便

    大为惊讶,拿着梳子的那只手也好像僵住不动了。

    “我的天哪!”她这样叫了一声,可一时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接着她才猛地想起

    媚兰将要闭门坐月子的情景来,顿觉浑身一阵刀割般的痛楚,仿佛艾希礼是她自己的丈夫而

    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似的。一个娃娃。艾希礼的娃娃。唔,你怎么能呢,既然爱的是她而不是

    媚兰?

    “我知道你是吃惊了,”媚兰喘着气咻咻地说:“可是你看,这不是非常好的事吗?

    啊,我真不知道怎么给艾希礼写信才好呢!要是我明白告诉他,那可太难为情了,或者----

    或者我什么也不说,让他慢慢注意到,你知道----”“啊,我的天!”思嘉差一点哭起来,

    手里的梳子掉到地上,她不得不抓住梳妆台的大理石顶部以防跌倒。

    “你不要这样!亲爱的,你知道有个孩子并不坏呀!你自己也这样说过嘛。你不用替我

    担忧,虽然你的关心是很令人感动的。当然,米德大夫说过我是----”媚兰脸红了,”我是小

    了一点,可这并不怎么要紧,而且----思嘉,你当初发现自己怀上了韦德时,是怎么写信对

    查理说的呢?难道是你母亲或者奥哈拉先生告诉他的?哦,亲爱的,要是我也有母亲来办这

    件事,那才好呀!可我不知怎么办好----”“你闭嘴吧!”思嘉恶狠狠地说,”闭嘴!”

    “啊,我真傻!思嘉!我真对不起你,我看凡是快乐的人都会只顾自己呢。我忘记查理的事

    了,一时疏忽了。”“你别说了!”思嘉再一次命令她,同时极力控制自己的脸色,把怒气

    压下去。可千万不能让媚兰看出或怀疑她有这种感情呀!

    媚兰为人很敏感,她觉得自己不该惹思嘉伤心,因此十分内疚,急得又要哭了。她怎能

    让思嘉去回想查理去世后几个月才生下韦德的那些可怕的日子呢?她怎么会粗心到这个地

    步,居然说出那样的话来呢?

    “亲爱的,让我给你脱衣裳,快睡觉吧,”媚兰低声下气地说。”我替你按摩按摩头颈好

    吗?”“别管我了,”思嘉说,脸孔像石板似的紧绷,这时媚兰越发觉得罪过,便真的哭着

    离开了房间,让思嘉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思嘉可并没有哭,她只是满怀委屈、幻灭和妒忌。

    不知怎样发泄才好。

    她想,既然媚兰肚子里怀着艾希礼的孩子,她就无法跟她在一起住下去了,她不如回到

    塔拉自己家里去,她不知怎样在媚兰面前隐藏自己内心的隐密。不让她看出来。到第二天早

    晨起床时,她已打定主意,准备吃过早点就即刻收拾行装。可是,当她们坐下吃早饭,思嘉

    一声不响,显得阴郁,皮蒂姑妈显得手足无措,媚兰很痛苦,她们彼此谁也不看谁,这时送

    来一封电报。

    电报是艾希礼的侍从莫斯打给媚兰的。

    “我已到处寻找,但没有找到他,我是否应该回家?”谁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三个

    女人惊恐地瞪着眼睛面面相觑,思嘉更是把回家的念头打消得一干二净。她们来不及吃完早

    点便赶进去给艾希礼的长官发电报,可是一进电报局就发现那位长官的电报已经到了。

    “威尔克斯少校于三天次前执行侦察任务时失踪,深感遗憾。有何情况当随时奉告。”

    从电报局回到家里,一路上真是可怕极了。皮蒂姑妈用手绢捂着鼻子哭个不停,媚兰脸色灰

    白,直挺挺地坐着,思嘉则靠在马车的一个角落里发呆,好像彻底垮了。一到家,思嘉便踉

    跄着爬上楼梯,走进自己的卧室,从桌上拿起念珠,即刻跪下来准备祈祷,可是她怎么也想

    不祈祷词来。她好像掉进恐惧的深渊,觉得自己犯了罪,惹得上帝背过脸去,不再理睬她

    了。她爱上了一个已婚的男人,想把他从他妻子的怀中夺走,因此上帝要惩罚她,把他杀

    了,她要祈祷,可是抬不起头来仰望苍天。她要痛哭,可是流不出眼泪,泪水似乎灌满了她

    的胸膛,火辣辣的在那里燃烧,可是就是涌不出来。

    门开了,媚兰走进房来,她那张脸孔很像白纸剪成的一颗心,后面衬着那丛乌黑的头

    发,眼睛瞪得很大,像个迷失的黑暗中吓坏的孩子。

    “思嘉,”她边说边伸出两只手来,”请你务必饶恕我昨天说的那些话,因为你是----你

    是我现在所有的一切了,啊,思嘉,我知道我心爱的艾希礼已经死了!”不知怎的,她倚在

    思嘉的怀里,她那对小小的乳防在抽其中急剧地起伏。也不知怎的,她们两人都倒在床上,

    彼此紧紧地抱着,同时思嘉也在痛哭,跟媚兰脸贴着脸痛哭,两个人的眼泪交流在一起,她

    们哭得那样伤心,可是还没有哭不出声来的地步。艾希礼死了----死了,她想,是我用爱把

    他害死的呀!想到这里她又抽泣起来,媚兰却从她的眼泪中获得一点安慰,更是紧紧地抱住

    她的脖子不放。

    “至少,”她低声说,”至少----我怀上了他的孩子。”“可我呢,”思嘉心想,这时她

    难过得把妒忌这种卑微的心理也忘记了。”我却什么也没有得到----什么也没有----除了他

    向我道别时脸上的那番表情,什么也没有啊!”最初的一些报道是”失踪----据信已经死亡”

    ,出现在伤亡名单上,媚兰给斯隆上校发了十多封电报,最后才收到一封充满同情的回

    信,说艾希礼和一支骑兵小队外出执行侦察任务,至今没有回来,这中间听说在北军阵地内

    发生过小小的战斗,惊惶焦急的莫斯曾冒着生命危险去寻找艾希礼的下落,但什么也没有找

    到,媚兰现在倒显得出奇的镇静,连忙给莫斯电汇了一笔钱,叫他即刻回来。

    到”失踪----据信被俘”的消息出现在伤亡名单上时,这悲伤的一家人才又开始怀抱乐观

    的心情和希望了。媚兰整天守在电报局里,还等候每一班火车,希望收到信件,她现在病

    了,同时妊娠起的反应愈来愈明显。她感到很不舒服,但她拒不按照米德大夫的吩咐卧床休

    息,不知哪里来的一股热情激励着她,使她片刻不得安宁。思嘉晚上上床睡了许久,还听见

    她在隔壁房间里走动的声响呢。

    有天下午,她由惊慌的彼得大叔赶着马车、瑞德·巴特勒在身旁扶持着从城里回来,原

    来她在电报局晕倒了,幸好瑞德从旁边经过,突然发现,才护送她回家。他把她抱上楼,送

    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躺下,这时全家人都吓得手忙脚乱,连忙弄来烧热的砖头、毯子和威

    士忌,让她完全苏醒过来。

    “威尔克斯太太,”瑞德突如起来地问,”你是怀孩子了,是吗?”要不是媚兰刚刚苏

    醒,还那样虚弱,那样心痛,她听了这个问题一定会羞死了。因为她连对女朋友也不好意思

    说自己怀孕的事,每次去找米德大夫都觉得很难为情。怎能设想让一个男人,尤其是瑞

    德·巴特勒这样男人,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呢?可如今软弱无力地独个儿躺在床上,便只得点

    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当然,点头之后,事情也就并不怎么可怕了,因为他显得那么亲切,

    那么关心。

    “那么,你一定得好好保重,这样到处奔跑,日夜焦急,是对你毫无益处并且要伤害婴

    儿的!只要你允许,威尔克斯太太,我愿意利用我在华盛顿的影响。把威尔克斯先生的下落

    打听清楚。如果他当了俘虏,北军公布的名单上一定会有的;如果没有,情况不明不白,那

    倒更麻烦了。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你一定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否则说老实话,我就什么也

    不管了。”“啊,你真好,”媚兰喊道。”人们怎么会把你说得那么可怕呢?”接着,她想起

    自己没有什么能耐,又觉得跟一个男人谈怀孕的事实太羞人了,便难过得又哭起来。这时思

    嘉拿着一块用法兰绒包看的砖头飞跑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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