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城深深_分节阅读_4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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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许驱散着阴湿酸涨,小圆用力搓着,有幾下出力太重,触碰到桓涉尚未痊愈的伤口,痛得他一阵哆嗦。“老爷,小的该死。”小圆吓坏了,收拾了药酒便要走。“不打紧,你搓吧。”桓涉制止道。

    少年的手很纤细,有一点像女人,一推一送……好像贪汗山的夏夜,他打了一日的铁,累得在帐外睡着了,是谁的一双温柔手轻轻将獾子油抹在他鞭笞火燎的伤处,是谁关切的眼眸将劳心乏力的他看醒……

    “未盈。”他喃喃道。

    挥發的药酒混合着春雨潮湿的气息无处不在地弥漫於房内每一个角落,悄悄腐蚀着那颗沈沦苦寂的心。

    ***

    六街鼓擂三千声,五更至了,里坊甫一开启,小圆便报说:“曹侍郎过访。”桓涉一夜未眠,匆忙洗漱换了衣裳出去,曹菱已目中无人地尽自巡检起来。“太小了,哪像三品大员的府第。”他不客气地批评着,冷冷扫了一眼桓涉新系的金玉带十三銙和鱼袋金饰,“圣上真是明君大度,居然给你这等混账升官。”

    桓涉想起昨日皇帝恼他执意要往西州、绝口不提娶亲之事,幾乎要命千牛拖下去打,幸得岑文本、马周极力劝阻,不然此刻他哪还有命站在这里。“若非怕秦儿难堪,朕便将你枷铐锁在顺天门前,要群臣都知晓蔑视皇族是什么下场!”那是桓涉第一次见识到皇帝天威震怒的一面。

    “这宅子虽然差,菱也确实没有片瓦遮天”,曹菱将桓涉唤回神来,“但圣上赐的,菱说什么也不敢占了去。这样,我暂时住着,却衹是看房子,你哪天要回来我便搬走。”

    桓涉默默随着曹菱又来到花园,一夜风雨,园中狼籍不堪。曹菱欣喜道:“妙极妙极。”桓涉不解,曹菱笑道:“本来就衹幾棵次品木芙蓉,昨夜又死了一半,正好通通铲了走。”桓涉沈静道:“好。”曹菱踏进园心,比划了一阵,“在这里设架伏火抛机最好不过了。”桓涉变色,“曹侍郎!”

    曹菱一脸肃然,“当日因在京中无人理睬,我便经常投书与孟寒,随口提起伏火抛机害了你,我後来得知也深以自责,从此再不近这等奇技淫巧。可是亲睹诺真水大战的惨烈後,我便常想若是有具伏火抛机,不知该省多少气力,挽救多少大唐儿郎的性命。子深,你去边关杀敌,菱便在後方研制些威猛利器。”

    桓涉向曹菱揖了一揖,转身离去。曹菱叫住他:“便这样走了?”桓涉默然良久,“请你照看未盈,让她幸福。”曹菱怒道:“她要的是你。”桓涉凄然,“我……不再恋着她了,涉家世寒微,跟公主一起,衹觉得自己处处卑贱,涉不想做面首。”曹菱骂道:“放屁,全他妈放屁,桓子深幾时自甘轻贱过?……你有什么隐忧?”突然抓住桓涉的手,“子深!”桓涉一惊:“怎么?”曹菱用力捏紧了,“对不起,菱很後悔,当日不该拦着你们私奔。不然眼下你俩双宿双棲,何等逍遥快活。这样,菱助你们逃走,你们躲得远远的,什么功名利禄再不必烦心。”桓涉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害得未盈跟我逃亡一路为我挡箭么?你说的全是实言,落草为寇岂是她该受的。涉想过了,还是尽早抽身的好,免得她来日伤心……伯芰,我知你怜她惜她,可千万劝她,她是个傻孩子,常常想得痴了……”

    桓涉向小圆招了招手,“马匹备好了么?”又对曹菱道:“伯芰,咱们好歹相识了这么些日子,就送我一程吧。”曹菱重重呸了一声,还是闷闷地骑了马送桓涉至开远门,那是长安往西北方向进出的必经之所,商略、乐言、元法然早已到了,幾人也不多语,轮流与他敬酒。忽然二马飞驾一辆厌翟车奔驰而来,桓涉失声道:“未盈!”加鞭策马朝车子驰去。

    “未盈!”他喊着,但觉心跳快得要撞破胸口。车门打开,一名丽人优雅道:“雲麾将军桓子深。”桓涉愣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从三品雲麾将军,安西都护府副都护桓涉将军。”桓涉失神地看着眼前的美艳少妇,想将她的模样幻成李未盈的面容。

    曹菱幾人赶了过来,“臣参见城阳公主。”桓涉突然急声道:“未盈呢?她出了什么事?她怎么了?”城阳公主笑了,“难为将军竟还记得她。秦儿面皮薄,想托将军帮个忙,又怕将军给她脸色看,遂央我代劳转交些物事。”递给桓涉两个锦合。桓涉颤抖着打开,却都是些名贵的珠宝首饰,他本以为会是未盈的书函又或是将他昔日送的明珠翠翘退还了来,当下直直盯着锦合發呆。曹菱也是看得一头雾水,“咸阳公主殿下是何意?这……是送给桓涉未来的……”城阳公主哼了一声:“大唐公主倒也不曾大方到那个地步。莫想歪了,秦儿流落高昌时认识过两个姊妹,高昌国灭後失了音讯,前些时日乔大人传书说找着了。秦儿此生怕是不会再踏足西州半步,遂有劳桓将军代致谢忱友爱。”

    桓涉听了城阳公主轻描淡写的讥讽,心里却是疼痛中带了些失落,抚抱着锦合,上面似还有她淡淡的气息,低声道:“未盈……咸阳公主还好么?”城阳公主笑道:“哦呵,她精神得很,一早便跟着三哥四哥去瞧窟礧子、耍戴竿、弄丸跳剑。”桓涉愣住了,道:“那便好,那便好。”语声幾乎低得自己都听不见。

    城阳公主车驾走了,桓涉亦重上马与众人作别,加入远赴西州的官兵队伍。“桓涉!”曹菱狠狠心追上他,“秦儿自小最讨厌看傀儡戏,更烦杂耍。她哪里是去开心,她是人前欢笑人後哭啊。”桓涉在马上一栽,险险摔下来,努力拽住缰绳,一夹马腹,冲到队伍前列,遥遥将诸人甩到後头,将他这一生所愛、三生牵系、千世万载的深情都抛诸不息长风,化作缠缠柳色、郁郁芳华,轻轻浅浅飘向那高高宫城。

    第卌一章

    41.【和親】

    安西都护府治於交河,统都督府二十二、州一百一十八,地域辽阔,又毗邻西突厥、焉耆、龟兹之地,是中西交通要道,兵家必争之地。此地原本就是汉胡混杂,而本年正月皇帝为了充实西州人口,将大批死囚减刑迁入,又将许多流刑、徒刑犯编入军队,再兼该地原已脱离中国两百多年,归顺大唐後正努力效法中原礼制,如今的安西,真是遍地热闹中又潜伏着诸多不安的因子。桓涉时任安西都护府副都护,面对这样一个纷扰的局面,要协助都护改革旧制,整肃良民与悍匪混编的军队,安抚汉胡百姓,又得时时防备着虎视眈眈的强敌,肩上担子委实不轻。

    他到大海村看过两三回,一双小白骆驼早已长大,又添了一对更小的幼仔,衹是梨树下再见不到那翩然倩影,而他犯咳嗽时,忙着煎煮无核白蒲桃乾水的也换作略弯了腰的赵婶。躺在昔日睡过的硬板床上,窗外没有悠悠歌声,却总是赵家的新媳妇骂孩子:“又淘,又淘,像你爹一样,整天出去了就见不着个人!”

    有时推辞不掉,他偶然也会到程毅家坐坐。程毅是瓜州军中旧识,现亦调任交河,当初曾在高昌王宫锁拿过桓涉、後又受曹菱所托往长安请卢霜卖掉曹家大宅、换得珠宝设计桓涉入狱,今已娶亲,妻子可巧正是李未盈昔日乐坊的姊妹安安,另一乐伎绿儿也嫁与西州武官苏泉为妻,如此关系,程家自是对桓涉视若手足。

    九月初,程家请百日酒,亲朋不多,也就是军中同僚。桓涉送给小男婴一把纯金匕首,引来席上惊喜一片,他不与旁人搭腔,自坐到一旁角落里饮酒,程家对他的沈默寡言早已习惯,并不搅扰。也不知喝了幾时,忽一声“副都护尝尝这个!”把他从醉中惊醒。刚从西州赶来的苏泉递过一隻小酒瓮,笑道:“吵着大人了。”桓涉不以为忤,接过酒瓮,拍碎泥封便一仰入喉。“好!”他喝了一声采,“闻道高昌美酒芳香酷烈,味兼醍醐,果然不差。”绿儿接口道:“副都护还不知这酒是未盈……”安安忙掩饰道:“绿儿陪我回房歇歇。”桓涉用力攥着酒瓮的口沿,“是未盈送来的么?”

    绿儿自听说了桓涉与李未盈之事後,一直都颇有些忿忿,她性子素来乾脆,便道:“她不会料到副都护还有闲情到处串门的。酒不是未盈送的,大人都不知她现今的状况,我们又哪里听说?这酒是未盈种的蒲桃所釀,她为了你跳墙,又为了这蒲桃树幾次惹恼小王子,我们姊妹都替她捏着汗,这些大人全不知道么?”既开了腔,索性将李未盈在交河的过往说了个够,顺带提及蒲桃树移至王都也就是如今的西州後,现已有唐军专人看护,苏泉僚友的属下便是司领此职。

    桓涉一直抱着酒瓮大口喝着,瓮口遮住了他的面庞,大家见他喉结不断鼓动,衹有他自己清楚随着鲜红甘冽的蒲桃釀涌入喉中的还有多少咸涩的泪水。

    ***

    昔日的交河公府,如今正是安西都护府的所在。沈沈深夜,推开一扇锈蚀的小门,桓涉陷入一片污浊黑暗,静静坐在乾冷的地上,解开右腿缚绔(不是绑腿啊,唐代武官穿的绔子很宽大,为方便行走,要在膝弯处系一道绳)撸高,摸索着抓过三股粗麻,吐上幾口唾沫,双手捻着在右腿外侧腓骨处来回匀速搓动,一甩一捋复一转,细细一缕麻线在昏昏冷月光下寸寸吐长。磨出血泡的手掌从怀里掏出布巾包裹好的玉珮久久摩挲着,拈起麻线小心穿过精致的链环,将断裂的铁链两端续在一起。冰凉的玉珮贴上心口,却仿佛早春阳光般温暖和煦。

    九月下旬,原凉州都督郭孝恪接替乔师望为二任安西都护府都护兼西州刺史。此间西突厥乙毘咄陆可汗阿史那欲谷遣石国吐屯擒拿大唐所支持的乙毘沙钵罗叶护可汗阿史那薄布,将其杀害,吞并其部,又向西攻打吐火罗(今中亚细亚汗阿巴德),势力一时为壮,愈發胆大,竟袭捕大唐派往西域的使者,凭凌诸国,并兴兵入寇大唐连结西面西州与南面沙州的重要枢纽地带――伊州。

    此举严重威胁了大唐在西域的控制权,名将郭孝恪遂率轻骑二千,自乌骨(今名不详,可能靠近伊州一带吧)东进千里邀击,大败西突厥军。乙毘咄陆可汗又命处月、处密两部在西面围攻天山(处月部在今新疆伊犁市新源县,处密部在今新疆塔城市,天山不是指山脉,而是原高昌笃进县,唐之天山县,今新疆托克逊县东北)。郭孝恪军回师再解天山之围,继续北上撵敌三百多里,攻克了处月俟斤所据城池(新疆乌鲁木齐东北),继而一鼓作气,追敌战於遏索山(天山支脉萨阿明尔山,乌鲁木齐西南),斩首千馀,迫降处密。

    (这场仗在史书上记载得非常简单,可见时人没把它当一回事,但我比照地图这么一看,好家夥,唐军两千轻骑东西奔驰,连续大败西突厥本部及处月处密两部,要是再算上回到西州,幾度来回总共得走上近三千里,返程时也该十月底了。敌军多少人史书上没写,但根据唐代前期一贯的以千对万的指导方针,敌人恐怕至少两三万,所以还是艰苦卓绝啊。)

    ★直道相思的读图时代★(比例靠不住)

    处密

    .

    .

    .

    处月

    …………………….处月俟斤城

    ………………….遏索山

    .

    .

    ………………………交河……………………………………………………………伊州

    ……………………天山…………西州

    ………………………………………柳中

    ………………………………………大海村

    .

    .

    ………………………………………………………………………………………………沙州

    一场血战下来,桓涉不暇休停,来往各州县指挥补充武器装备,到得柳中县也即原高昌田地县时,方褪下血迹斑斑的戎衣,换上常服,径直到兵工作坊察看。十月初冬,户外严寒,坊内却是炉火正红,沸腾嘈杂。他才踏进门,一时痴迷於眼前这熟悉的场景,高炉旁一名铁塔大汉便揪住他,“可算来了。”不由分说扔来皮裙,“快点快点,都护府催着了。”桓涉随和一笑,脱了上衣,精赤着上身,围上皮裙便跟着锤煅起来,不一会儿便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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