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城深深_分节阅读_3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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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地红花,五瓣梅还是五瓣桃。总管,高昌王旗是这般模样么?伯芰,你倒是说说。”曹菱眼也不抬,“你俩数典忘祖。《桃李章》不是唱道:‘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此必高昌馀孽易帜投诚。”

    牛秀官居二品,地位比曹、卢都高出许多,又是长辈,听曹菱这番言语心头甚是不快。卢霜忙解围道:“曹菱病中性子急些,总管莫怪。他这一说,谁还不记起隋季‘桃李子得天下’的谶言。”牛秀不信:“就算仿效当年高祖起事之举,也该以白旗红旗各半,佈成桃花之形。况既投诚,直接来军中即可,何为作此招摇事?我看这面破旗许是宫中小儿胡闹玩耍的。”曹菱吭吭咳着站起,“仓促之中教人哪里寻那许多红白旗子,大人既不信,但请移足一观,且看是菱猜得对还是大人料得准。”

    一幢颓坏的小屋,屋前巨石横亘,屋顶暧暧青烟一缕直上,白地鲛绡尺幅飒飒飘扬,日光烈焰炽金炫目,照耀得鲜血绘就之五瓣桃花分明夺目,匆匆赶到的一众人等心头都是一阵异样的感觉。

    牛秀道:“这旗子是匆忙制的,桃花像是以血画就。此非请降亦非儿戏而是呼救。卢霜!”卢霜应声是,命部众赶紧搬开堵住屋口的巨石,牛秀、曹菱、卢霜踏进屋内,看见室中男女,忽然同时惊呼:

    “殿下!”

    “秦儿!”

    “桓涉!”

    李未盈正垂首跪在俯卧的桓涉身畔,一手枕在他颏下将他头颅轻轻托起,另一手温柔抚着他冰凉的面庞,闻听人声抬头看去,略略一怔,随即急呼牛秀:“大人请速招随军医士为他诊治!”曹菱已一个箭步奔至李未盈身边,紧紧抓住她肩膊道:“秦儿你还在!”李未盈双肩一沈:“别碰我!”她双手仍环着桓涉的头,生怕这一动又伤着他。

    曹菱一颤,缓缓释开她,默然而立。李未盈望了曹菱一眼,语带艰涩:“他断了肋骨,不能妄动,诸位先别问我何以在此,请速招医士过来,快去,他内伤很重,吐了好多血,请快找医士来,快啊!快救救他!”语声已是悲咽。

    一旁军士飞速去请医士,曹菱忽然拔下髪簪便朝桓涉刺来,李未盈惊叫一声挥臂一挡,手背立时被他划破一道血痕。曹菱一怔,仍向下扎在桓涉後颈大椎穴上,复刺他前臂内关穴,一面呼道:“未盈使力压他人中,卢霜速拿我的药来急煎,当归十钱,黄芪、生地、鸡血藤、丹参、双花各六钱,桂枝、桃仁、红花、竹茹各二钱,甘草二钱。”

    (敬告屏幕前的小朋友:本方纯属胡乱配伍,请勿模仿,吃死人不偿命)

    桓涉在穴道的猛烈刺激之下加上硬行灌入的强心汤剂,方浅浅有了一丝意识,医士适也赶到,一探脉,问了情形,道:“幸得曹侍郎急治,刺了穴,虽各味药材君臣配伍不十分相宜(是不才配的),但胜在及时,不然怕是救不过来。”当下再开了其它方子让随从煎煮,并为桓涉重新定骨疗伤。

    李未盈心头激荡过度,冷汗淋漓,全身冰凉,脚下复一软便要跌倒,曹菱一把抱她入怀,紧紧搂住她。李未盈一想到险险又失去桓涉顿时痛哭起来,曹菱拥着她默然不语,但觉自己本已死寂枯朽、永堕深渊的心又重被拾回,复於她一声声悲情哭泣中一点点地撕碎丢弃。

    好半晌医士施治完毕,牛秀吩咐送到王宫其它居室去,幾名军曹七手八脚地抬了桓涉上担架,李未盈急挣开曹菱怀抱,连声道:“慢着慢着,千万慢着,小心轻动。”握了桓涉的手牢牢不放,紧步跟着出去。

    牛秀、卢霜亦携部众而去,卢霜走了幾步,發觉曹菱还立在原地,便道:“伯芰,你不随着同来么。”曹菱木然,坐倒在碎石遍地鲜血四溅的地上,卢霜见他神情不对,便拉他起身,一面道:“我知你见了公主便方寸大乱,他一个死囚能跟你抢什么?”曹菱抬眼看他,卢霜道:“欲知详情,先跟上再说。”

    将桓涉安置在床,又请李未盈略进了些浆水糕饼,牛秀谨慎道:“殿下这一去近三年,臣知其中周章颇为辗转,不敢请教公主详言。但此郎君面上刺青不善,是否……”卢霜低语:“此系桓涉,是我瓜州军中犯了死罪的逃犯。”

    李未盈已听得曹菱唤他姓名,抬眼盯着他:“你是卢霜?”卢霜恭谨道:“殿下,臣是瓜州守军的折冲都尉,随大军来征高昌。”原来真的是他,那个害得桓郞面容被毁的人,看来他已在与陈惕的争斗中获胜,从右果毅都尉升迁为折冲都尉。李未盈不作声,卢霜觉她平静的眼神中蕴着一丝凌厉,顿感浑身不自在,心下暗忖公主与桓涉看来十分亲密,如此前景却是大大不妙。李未盈转念他适才一字不差地记下曹菱匆忙道的那许多药名,又兼动作迅疾,这才收拾了药材煎煮得当,救下桓涉性命。昨日种种,今时遭遭,恩恩怨怨,一时又怎生说道得清。

    她向三人分别施了一礼,“承三位大人救他。”牛秀、卢霜忙也屈身回礼:“岂敢岂敢。”曹菱站着没动,李未盈垂眼道:“曹菱,真谢谢你。”回坐在桓涉身旁,道:“这位桓郞,我已知他在瓜州担了些干系,但这三年来我飘流虏廷,全赖他不顾性命屡次救我护我,恳请诸位此刻莫再穷究,候他身子好些再说。”

    牛秀当即道:“救护公主理记大功,其它的事留待将来回到军中再行处置。殿下诸多劳累,也请早些将息。臣与卢都尉先行告退,旁的事尽管吩咐曹侍郎去办。曹菱,不得公主之命不许擅自离开。”他二人退下,曹菱知他们故意留下自己,衹喟然一声,走到窗前,看暮色四合,抖落不去一身寂寞。

    李未盈轻轻为昏迷中的桓涉拭去额头涔涔冷汗,望向曹菱,忆昔最後一次见他,他却是醉倒长安街头,那酒後的疯狂至今教人神伤,三载离别,他愈加清瘦,一脸病容,即使他别了脸去不肯相顾,也仍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哀愁。往事如烟,似去不去,萦绕心头,她想得出了神,却听曹菱低语:“适才划伤你了,可还痛么?”李未盈微微摇头:“不知何以言谢。你……”曹菱复冷然道:“公主莫问我,我傻子一个,恁般事都不知晓。”李未盈想当时曹菱救桓涉之时自己的惊慌挣扎,而今他又这般伪饰的冷淡,必是仍将旧时年华勾连於心。

    她怅怅之,忽记起麴智脩,遂道:“突厥大军何以未曾来救高昌?”曹菱淡淡道:“姜行本、阿史那社尔两位将军在伊吾营造好攻具之後,便协契苾何力将军,会前军与葱山道大军北攻可汗浮图城,西突厥叶护不敢相敌,献城来降。及六路大军会柳谷,欲谷设(乙毗咄陆可汗)竟惧而西走千馀里。”

    果真如此!西突厥枉作宗主,又耍了高昌一回,麴智脩连夜缒城去寻援军,援军却逃至千里之外,可不知他眼下身在何方。想以其倔强骄傲,又带着重伤,一旦發现这最後的希望也已破灭,不知该会怎样呢。

    曹菱一振衣冠,“臣已言尽,公主可还有旁的疑虑?”李未盈听他这般口气,心就揪了起来。曹菱不容她再问,抢道:“臣可否回营?公主不说便是准了臣了。臣谢公主,臣告退。”李未盈唤他:“曹菱!”曹菱转身便走,抛下一句:“臣已不当值,殿下不该叫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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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大家读本文被幾个名字搞糊涂了吧――――

    称呼别人的字会比较客气,自称时得说名才显得谦虚。

    桓涉:表字子深。

    曹菱:表字伯芰jì,芰者,菱也(我都窃喜自己居然记得芰的意思,刚好用上)

    李未盈:莫有字,女子要出嫁时才会有字,所以她是“未字”、“待字闺中”。

    麴智脩:没提到他有字。看将来有没有机会,我打算叫他表字容长,脩者,修也,修者,高也长也。

    卢霜:表字孟寒,秋处露秋寒霜降^-^。伯/孟、仲、叔、季,所以曹菱和卢霜都是家中长子。

    牛秀:表字进达,史书上称他牛进达更多,因此叫作“以字行”。奇怪的是,这样一位在唐击王世充、僚民、吐蕃、高昌、高丽的诸次大战中均屡建奇功、声名赫赫、死后陪葬唐太宗昭陵的名将,竟然在两唐书中都找不到专门的传记,无从得知其生卒籍贯及其它事迹,英雄埋没,惜哉痛甚。所以我把这位大英雄拉来入夥,让他的光辉照耀一下吾等唐人吧。

    隋季流传一首歌谣《桃李章》:“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 还有一首《桃李子歌》也差不多:“桃李子,莫浪语,黄鹄绕山飞,宛转花园里。”桃音“陶”,指陶唐氏,帝尧的姓氏,而李渊世袭唐国公勋位;皇、后同义,夏朝的君主都是称后的,如后羿,就是指一个叫羿的君主,商周时君主才称王。“宛转花园里”,是指隋炀帝躲在江都(扬州)不回来了。

    我认为所谓的谶语一般都是有人故意编出来的,就像秦末陈胜吴广就假装狐狸说“大楚兴陈胜王”(非要扮成狐狸来造假实在有点莫名其妙,有人信狐狸会说话也是奇哉),汉代政事纷乱,图谶之说也就兴盛一时,动不动就民间歌谣云云,天降大石书云。後代但凡改朝换代都会出现若干小儿语、童谣之类的。明末李信就帮李自成编了“红颜死,大乱止,十八子,主神器。”

    隋末的“桃李子得天下”应该也是别有用心之人编来造势的,不过倒未必就是李渊他们编的,因为那时他还无心起兵,用不着这样,所以也可能是朝中某位李姓大官的政敌编来陷害的,这从隋炀帝一连杀了幾个李姓高官而这些高官并无反心看得出来。李渊当时手中兵权也不大,根本没做起兵的打算,差点儿被起了疑心的炀帝杀掉。总算李渊是炀帝的亲姨表弟,又一向韬光养晦收敛得很好,炀帝才没杀他。以李渊之聪明,决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编这么一首暴露张扬招引祸至的歌谣。当然後来形势变化,李渊也起兵了,也就顺手利用了现成的歌谣。

    “高昌兵马如霜雪”那首歌谣是史书记载的,想来也必是有人故意编的,可能是唐军,也可能是城中对麴氏统治不满之人所为。既然史书没有明说是谁编的,那我就老实不客气地加在曹菱头上喽。

    第廿七章

    27.【咏月】

    “未盈……”桓涉急切地睁开眼睛,李未盈惊喜道:“桓郞你醒了!别说话,你昏睡了这许多天,身子太虚。渴了么?先喝口水。”端过一碗温热的淡淡的蜂糖水缓缓喂他喝下。

    桓涉贪享着这清甜滋润,抬眼望向李未盈,目中流露出一丝痴恋的缠绵,但仍抵不过清醒後的伤痛,闭上眼喘息,面色却是十分满足。他轻声道:“梦里那么黑,那么长,我挣脱不了,衹有拼命找,拼命找,都……找不到。”

    李未盈温柔地抚摸他裸露的肩头,那上面有她熟悉的伤痕,温馨的体热,亲昵的味道,言道:“我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不曾走远。”

    “可是,你送与我的物事,短剑,丝绶,狐皮围脖,还有买给我的胡拨思,还有玉珮呀,一打仗通通丢了,一样也找不回来。我怕……连你的人也不见了。你……”李未盈在他面上浅浅印了一吻,“玉珮还在,可怕你硌着,暂时先收着了。旁的物事也都不曾丢,不是尽皆放在你心里了么?我也在你心里住着,永远都不会走。”

    桓涉重又睁眼久久看着她,开怀一笑,“我记着你这话了,现下要带着你的誓言再睡一会儿。”慢慢阖上眼,口边仍在呢喃:“我好欢喜。”

    李未盈为俯睡的他搭上薄衾,起身推开一窗明月,眼中雾潮顿将清清月光融化,慢慢流进心底,汇作最深沈的爱。

    耳听宫内喧笑之声,微一纳闷,细一思量,原来桓郞自破城前夕重伤,救治多时仍昏多醒少,自己足不出户守着他,一晃就是七日,竟忘了今夕何夕,又是中秋良辰。正自慨叹光阴似电,薛万均、曹钦亲自来请,道是行军大总管侯君集在宫城内设了便宴,恭请公主到席。李未盈沈吟良久,望向熟睡的桓涉,将玉珮拳在他掌中,吩咐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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