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里开外的松树塘,从地名可知,这两个地方应该都是树林繁茂的。前文中提到的交河西北的柳谷是另一同名异地。
雀屏中选:隋朝定州总管、神武公窦毅的女儿特别美,一出生就髪垂过颈,三岁时已髪与身齐,并且在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惊人的智慧。窦毅觉得这么个聪明漂亮的女儿不能随便找个有钱却混蛋的老公,就在门屏上画了两隻孔雀,给每位求婚的公子两隻箭,射中两隻眼睛的就把女儿嫁给他。
前後来了幾十个公子都达不到要求。我猜射程应该比较远,孔雀又是身长而头小的动物,眼睛就更小了。就像周星驰演的唐伯虎,画了张百鸟朝凤图,表妹们打麻将少张幺鸡,就剪了他的凤凰头贴在白板上,所以求婚者们相当于要在很远的地方射一张麻将牌上的鸟眼,这比小麴射鸟身更不容易,难度很大呀。
正当窦先生懊恼这道考题是不是出得太难的时候,嗨咻嗨咻跑来一位俊小伙,嗖嗖两箭,正中孔雀双目,于是抱得美人归。这位比奥兰多布鲁姆还帅的神箭手就是李渊――後来的唐高祖。唐高祖和唐太宗的箭法都非常厉害,史书中有很多记载,俺就不细谈了。
总之,历史是很有意思的,像这种雀屏中选的事,简直比现代电影还神奇。最精彩的故事就是人生啦。
第廿五章
25.【共命】
听到门锁转动之声,李未盈强撑着从床上起身,摇摇晃晃地刚走到门边就倒下了。被囚在麴智脩居所的後室二十馀天,侍从起初还肯照料,饮食起居如常,但最近两日竟断了炊饮,拍打叫喊都无人回应。李未盈猜测是战事已起,又或是麴智脩出了事,故此被人遗忘。这炎热天气里,无粮尚可,无水却是难活,她上次被麴智脩打晕伤了後颈,仆地时头颅亦受了伤,脑中一直剧痛,囚中思念桓涉,焦虑忧愁,再加上两日断水,精神已近恍惚。
朦胧中有人扶了她手臂,李未盈呓语道:“桓郞……”那人唤她:“娘子醒醒,快醒醒。快跟我走。”耳边一声惨叫,她勉力睁开眼睛,见是麴智脩打倒一名侍从,那侍从想偷着放她,却被正好前来的小王子逮到。麴智脩掐了李未盈的脖子,狠命摇晃了两下,李未盈看他片刻又昏了过去。麴智脩怒气冲冲,还是拿了水来灌她喝下。
李未盈神智清醒了一些,见麴智脩披麻戴孝,大惊道:“你怎么?”她一直被关着,又无人通传,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麴智脩一字一句道:“我父王薨了,田地城也破了,姚思定战死,我二哥生死未明,探子报说是夜星坠城中,怕是他已遭不测。唐军兵临城下,可笑我还在傻乎乎地给父王守灵。”李未盈失声道:“姚大人?……”麴智脩垂首道:“大哥一直扣着我不放,适才我见侍从们慌着逃跑,方知唐军已围住王都了。”李未盈注意到他身上血迹斑斑,问道:“你怎生受伤了?”麴智脩一脸冰寒,“我从王陵逃出来,挡我者死。”直视着李未盈,“你们唐人害了我全家全国,该是要你偿命了!这便带你上城楼,看你如何倾国倾城!” 一把揪住她头髪拖将站起。
李未盈忍痛道:“你放手。”麴智脩道:“你求我么?此刻已然晚了。”她温和一笑,“请君自重。你是高昌王子,奈何急如跳梁小醜。我是大唐公主,其死也,亦当敬而有礼。请容我整装。”也不理会麴智脩,自行坐下。居所没有珠钗首饰燕支水粉,她便倾倒水罐,洁面绾wǎn髪,虽无装饰,却别是一番明丽清爽,朝麴智脩伸了手:“要捆要绑请自便,但请不要羞辱我。”麴智脩一怔,心下不由惭愧:“不必,你这模样还能逃到哪儿去。”索性将她抱起,牵了马直奔城楼而去。
出宫路上尽是慌慌张张逃亡的宫人,时局已乱,大家都找机会活命。官军穷於应战,也顾不得抓捕。麴智脩纵马奔到城墙南楼,拽了李未盈拾级而上。墙下弓师赶制弓箭,不少作人脚上锁了铁镣,运送守城的木石。
李未盈手脚發软,被麴智脩急步拖得一个趔趄险险摔在楼阶上,低头一瞬,瞟见楼下作人中有个熟悉的背影。她心头狂跳,却不敢声张,趁麴智脩不察,赶快悄悄解了颈间玉珮,堪堪掷下。偷眼看去,桓涉捡了玉珮却无甚反应,她大是失望,再从高处回望一次,见他仍是躬着身子,却将玉珮贴在唇上迅速一吻。李未盈心头狂喜,赶快扭转了头来。麴智脩注意到她面色变化,疑惑地四下瞧了瞧,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城楼之下,唐军将士整肃,冀马燕犀,铁骑横亘原野,金鼓声动天地,高旗蔽日,长戟慧雲,抛机、冲车、雲梯亦停候待發。高昌新主麴智盛在绾曹郞中麴德俊等官员陪同下向城外唐军言道:“有罪于天子者,先王也,咎深谴积,身已丧亡。智盛袭位无幾,君其赦诸?” 侯君集道:“若能悔祸,请君自行绑缚至军门前。”麴智盛怒道:“我乃高昌国君,岂能自贱如斯?”侯君集一挥手,众将後撤,数具巨大的抛机及高达十丈的巢车推上阵前。一声令下,机桧一發,千石如雲,飞落如雨,砸至城头。巢车高瞻,上有唐兵大声报指楼头诸人行踪:“王者一人,文官十人,武将十五人……西向而逃……”
麴智盛在文武官员掩护下匆忙躲了下楼,肝胆都吓破了。麴智脩正同李未盈从另一侧楼道上来,刚走到城楼面上,突然又是一块大石打来。麴智脩跃身跌了出去,眼见石块就要砸向李未盈。
“未盈小心!”李未盈猛地被身後人扑倒,砰地一声,巨石轰然而至,将楼上青石砸出个坑。“桓郞!”她喜出望外,不及细言,桓涉便抱着她滚翻开去又躲开一块大石。李未盈惊魂未定,却见桓涉脸上全是鲜血,头顶一处伤口还在不停地涌着血。她惊叫一声拼命掩住他的伤口,血仍是越涌越多,急忙撕了裙子使劲压在他伤口上。“桓郞,你怎样,你怎样?”桓涉轻轻道:“你压得这么重,比石头……砸得还痛。” 李未盈片刻也不敢再鬆手,低头见他赤裸着双足,脚腕处血肉模糊,还锁着残断的脚镣,知是他强行挣断锁缚所致。她心中又痛又急,眼泪便不停地奔涌而出。
此时麴智脩、桓李相隔三两丈,彼此对望,各自背靠女墙的墙垛,躲在抛机的射击死角内。大石不断飙落,谁也不敢妄动一步。麴智脩注视了他俩一阵,道:“你就是桓涉?”桓涉道:“正是区区。”麴智脩瞅着他脸上的刺青,轻蔑一笑,“我道大唐公主喜欢的是何等英雄人物,原来是个逃犯。男盗女娼,果不其然。”桓涉抱着李未盈的手一颤,“你是公主?”李未盈满脸泪水:“是啊,你不欢喜么?”桓涉将她搂得更紧:“衹有更欢喜。”一面亲吻她,“想不到我临死前还能奢望冒充一次驸马护着你。”
二人正自相拥,对面麴智脩笑了一声,拔出佩刀。桓李心下了然,此刻天色入暝,城楼上未点灯火,唐军巢车也看不清目标,即将停止攻势。一旦落石缓了,桓涉受了伤,又没兵器,麴智脩若是过来,衹能任由他宰割。
桓涉放开抱住李未盈的手,凝视她片刻,“未盈,愿意同我一道死么?”李未盈凄然笑道:“生愿同欢死同塚。”桓涉笑得十分开心,眼中却幾有泪光,“你闭上眼睛,我给你瞧个把戏。”她静静阖眼,微凉的暮风拂上脸庞。他穸穸索索摸索了一下,道:“来,看好亮的星星。”
李未盈睁开眼睛,桓涉已将灵石点燃用力抛向昏黄的空中,灵石冲天而起,發出强烈火红的光芒。
那么闪,那么光明,是这世间最璀璨温暖深情的星星。
桓涉道声:“快走!”一带李未盈起身向楼道奔去,麴智脩也直身追来,正在此刻,唐军已见到城头火光,抛机又發,向他们打来大石。一声惨叫,麴智脩被大石击中左腿,砰然倒地。桓涉将李未盈扑在身下,後背亦捱了两块重石,他闷哼一声,强忍巨痛,仍是压护着李未盈决不肯动,她尖叫:“桓郞,桓郞!” 半晌唐军停了落石,李未盈奋力翻转身子,扶起桓涉:“桓郞,你醒醒!”桓涉双目紧闭,李未盈不停拍打亲吻他的脸,泪水洒落在他淌血的脸上,两人面上都是血泪交织。
“桓郞,你刚刚问我愿不愿同你共亡,怎可弃我独去!” 李未盈哭道。桓涉微微睁了一下眼睛,“我忘了……告诉你,我不愿意啊。你好好活……”言未讫,再抑制不住气血翻涌,就是一口血喷出,再要张口,又是涌出一嘴的血。李未盈大是惊恐,“你别说话,别说,我全明白!”伸手按在他唇上不让他再开口,但血仍是从他口角边汩汩渗出。李未盈抱住他,双唇紧紧贴上他的嘴,他的血便顺势涌至她唇边,温热腥咸。李未盈拼命抵挡他口唇的翕动,求你,桓郞,七夕那夜痴缠於你热烈的亲吻,可此刻却对你唇齿相抗得幾乎喘不过气来,我衹要你的爱,要你的笑,不要你以血来爱,不要你的苦痛,不要,桓郞不要死……桓涉喉间又喘动了一下,咳了一声昏过去了。
李未盈哭喊道:“桓郞,桓郞……”触其颈脉,还在微微跳动,心头一宽,却见麴智脩居然命大不死,以刀拄地慢慢爬了起来,左腿上尽是血。李未盈看他摇摇晃晃一瘸一拐走近来,心中恐慌,用力想要扶桓涉起来,但因饿了两日,又挣扎这许久,哪还有多少气力抱得起桓涉高大的身躯,手一软,同桓涉一同摔倒在地。强撑着再要坐起,麴智脩已走了过来,李未盈拖不动桓涉便一伏身护住他。
麴智脩半弯着腰支在刀柄上,一边喘气嘿嘿笑了起来:“有……有种,竟然这样引得唐军来杀我……”慢慢将手伸向李未盈,她切齿道:“我来杀你!”拾起一块石头奋力砸去。麴智脩唉哟一声生生受了,拄着刀柄的身子差点摔倒,苦笑道:“我来助你。送他下去还有得医治。”太息道:“我自问也算喜欢於你,但若此舍己救你却是怎生也做不到。我麴智脩不是狗熊,更不会不识英雄。你若果还肯信我,就同我一道送他下城。”也不待李未盈回答,自行弯了腰吃力地抱起桓涉。但他腿伤严重,亦是一直淌血,勉强踏出一步便再难前行。李未盈努力爬起身扶住麴智脩,两人一同相互支撑着步近楼道口。
麴智脩叫了一声:“人呢,人呢?”无人相应,衹得十分小心地踏下步去,将近楼底,守城大将麴士义带兵士迎了上来,“小王子还留在城上么?王子受伤了么?”麴智脩冷冷扫了一眼,想这帮脓包,起先唐军抛石之际,竟然全躲回城下,自己就在阶口相唤都无人敢来相救,王兄更是逃得无影无踪。他心中失望已极,低头看看满身是血的桓涉,道:“将军请送这位郎君和娘子回宫,速引御医来治。”
李未盈道:“你不回去么?”麴智脩不睬,转身慢慢扶着城壁上楼,李未盈忍不住唤他道:“你做什么,麴智脩你做什么?”麴智脩回头望着她笑了笑又转向城头:“放心,不是去死。”双手死死抠着墙壁,显是伤痛已极,喘息了一下:“我趁夜从西面缒zhùi城而出,去找突厥援军。这帮王八蛋,答应过互为表里,现下连个影子都瞧不见,难道真要学齐桓公救邢,等我高昌亡国了才来么?”李未盈呼道:“你别去啊,突厥人不会来了!”麴智脩哼道:“有本事就教唐军射死我!”伤腿打颤,却仍是头也不回地重又上了城。
急急送了桓涉回宫,抬到麴智脩居所,找来御医诊治,察明他後肋断了两根,腑脏亦受了重创,其它外伤再是厉害但与之相比都算不得什么了。御医摇摇头,随即为之定骨裹伤不在话下,桓涉却是始终昏迷。直至次日清晨,坐了一宿的李未盈醒来,桓涉依旧俯趴在床上,双目紧闭,嘴唇灰白,牙关紧咬,已是在昏睡中痛到汗湿软枕,後背上层层包扎、厚厚敷裹的伤处还在渗血。李未盈怔怔望着他,眼泪一滴两滴落於他伸在床边却紧握成拳的手上。他忽然睁了眼来,定定看了看李未盈的一脸泪容,缓缓将手凑至唇边,轻轻一啜,将她清澈晶莹的泪水抿在嘴里,低低言道:“没有别的……可饮么?我不要……这么苦。”说完又昏了过去。
李未盈泪飞如雨,再一探他脉息幾乎没了,惊恐得拼命摇他,“桓郞,你醒过来,别要嚇我……桓郞……桓郞桓郞……我为你亲手酿的蒲桃你还未尝过,你起来饮一盏,你还未饮过,怎可舍我而去……你还要送我回长安……桓郞……你应承过要时时围着那狐皮围脖,你找出来围上再睡,你找出来!求你醒来看我……”
桓涉再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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