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的快脱力了,怪可怜见的。晚饭吃到一半就累的睡着了,嘴里还含着半个虾丸。
将手伸进棉被里,轻轻揉着那两个小小的膝盖。
对跪的通红,这么小的孩子,跪一炷香都吃不消。
他也真舍得,狠心的人。
眼皮垂下,嘴角冷冷一撩。
见她不说话,那头阮裕心里的火又灭了不少,来回走了两步,上前,也坐到榻边。
看看熟睡的孩子,他暗叹口气。
“这孩子,脾气确实不好。这都是我从小没好好教他带他。”星星缓缓开口。
她这么一说,阮裕心头一阵惭愧。
说到底,是他的责任。
睡着的阿浓很是恬静可爱,简直像个面粉捏的胖娃娃。眉眼像自己,那小嘴巴特别像星星,有点翘,红扑扑像玫瑰糖。
这孩子要是从小养在自己身边不会是如今这个样。星星自己也孩子脾气,压根不知道怎么教孩子,要是没出那种事,这宫里多都是人帮着带,不会这样。
“也不是你的错,这孩子,慢慢教吧。”他伸手一把揽过她,低低说道。
星星依偎在他怀里。
“这孩子也是寂寞。我们母子刚回来才半年多,你对我们又太好了,难免惹人嫉恨。他们的皇子公主也都不和阿浓玩耍。他这是寂寞,才到处胡闹,想惹人注意。”
“嗯,有道理。”
“不过很快就没事了,等给他添个弟弟妹妹,就有伴一起玩。他做了哥哥,自然就学者懂事了。”星星直起身,抚摸着肚子甜甜一笑。
阮裕心头一阵暖,小心翼翼伸手,盖上她肚子上的手,一起抚摸那成长中的小生命。
这可是他一直期待的另一只小猪。
这只小猪他要和星星一起从小养育。
“哎呀,肚子有点饿。”星星突然说。
“想吃什么?让御膳房做。”
“屋子里有冰糖酥,就吃那个吧。”
“猪,就知道吃。肚子里还有只小猪,两只猪一天也不知道要吃多少东西。幸好你男人我养得起!”阮裕轻笑,一把抱起她,走出偏殿。
星星一手抱住他脖子,一手掩了掩嘴,噗嗤一笑。
见她笑,阮裕心都酥了。
只要这傻猪一直这么傻乎乎开心,他就觉得心里一片满足。
番外 贵妃之路
当负责管她们母子的那两个内侍哐啷哐啷把锁着的门打开的时候,星星忍不住抱紧了阿浓,心里七上八下。
习惯了这清苦却平静的日子,任何一点改变都可能带来覆灭。
她想了想,却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贿赂的。除了绾头发用的一根简陋素银小钗。可这是用来试毒的,没有了以后会麻烦。
那两个内侍站在门口,示意她们出来。
星星拉着阿浓,一步一步朝前走,过门槛的时候,她绊了一绊,两个内侍急忙扶住她。
“娘娘小心。”
她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没什么事。
阿浓拽着她的裙子,手拉得紧紧地,小脸绷着,比她紧张。
到外面,是辆很朴素的车,旁边立着两个素衣宫人。星星心里又松了松,不是白绫就好。
上了车,阿浓扑到她怀里问。
“娘,我们这是去哪里?”
“你爹那里吧。”星星也不大确定。
“爹忙完朝政了?”
“大概吧。”
“我们晚上还回来吃饭团吗?今天的菜我喜欢吃。”阿浓抬起头说道。
是啊,今天的菜是不错。有肉丝的炒青菜,最近几天的菜一直不错,她几乎都食不下咽,真担心是断头饭。也就这小东西,不知死活,每次都吃的碗朝天。
“不吃了,我们不回来吃饭了。”
“那不是浪费了?好可惜。”
“没关系的,会有人吃掉的。”
“别人吃掉了,那我们怎么办?娘,阿浓不要饿肚子。”
“我们吃别人的。放心吧。”
“别人的饭好吃吗?”
“至少比我们以前吃的好吃。”
“真的?”
“真的!”
“娘,爹长什么样?”
“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就那样。”
“和叔叔一样?”
“差不多。”
“娘,见了爹我说什么?”
“喊他声爹就行了。”
“娘,爹会喜欢我吗?”
“不知道。”
“爹喜欢娘吗?”
“不知道。”
“娘,爹以后还会忙朝政,把我们送回去吗?”
“不知道。”
“娘……”
“不知道。”
星星靠着车壁,懒洋洋回答。
阿浓撅了小嘴,鼓着腮帮子,不再问了。
车把他们带到了掖庭宫,星星心里一沉,难道还是没完。不过也比冷宫好多了。
素衣宫人领着他们两个到了个干净的偏殿里,穿过屏风,里面热气腾腾,一大桶热水。
“伺候娘娘和皇子沐浴更衣。”嗓子尖尖的内侍叫了一声,旁边立着的几个宫人施了礼。
上前几步。
星星一把将阿浓往怀里一带,抱紧。
“出去,我要我以前伺候过的人来伺候。”星星眼一瞪,冷冷道。
“哎哟,娘娘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嘛。娘娘和皇子熟悉好了,就能见到陛下了。娘娘也想早点见陛下,小皇子这不还没见过陛下呢。娘娘……”内侍嬉皮笑脸地凑上来。
“少废话,要么把人叫来,要么咱们耗着。反正我都等了这么些年了,再多行几个时辰也没关系。”星星冷冷一笑,不松口。
内侍面有难色,急忙躬了躬身,转头闪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李朝善领了香雪和招福还有喜顺三人来。
见到这几个熟悉的人,星星这才放下心头大石。
她和阿浓被带进了明德殿。
三年了,她终于回到了这个地方。
阿浓一直仰着头,只顾着看那些雕龙的柱子,精致的宫灯,走路跌跌撞撞磕磕碰碰,惹得旁边伺候着的宫人笑。
她们笑,他也笑。头上梳着的总角扎不住,又散开来。
香雪急忙上前,重新帮他扎了头发。
星星脚步缓缓,漫不经心地走着。
这地方没多大变化,还是这么个摆设,好像她就没离开过这三年。
明德殿里的点心味道没以前好了,但阿浓吃得很开心,小手抓个不停,不往怀里塞。那些宫人们劝他,他不听,新换上的稠衣都沾了油,胸前鼓起一团,全是吃的。
她懒得阻拦,靠在圈椅里看着。
这孩子到底还是没安全感,总怕饿着。
谁不怕呢?
她只是吃不下,味道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厨子。
最后还是个叫香附的宫人有办法,拿了块老大的丝巾,帮阿浓把他想要的点心包了个大包。阿浓就这么拽着他的包裹不放,一直到睡着了也不放。
香雪抱着阿浓去偏殿睡,整个大殿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他还是忙,忙朝政,忙天下。
一直到天完全黑了,阮裕才回到明德殿。
今天西北来了战报,又打了胜仗。他高兴也不高兴,打胜仗是好事,可这也意味着又要给燕王封赏了。
这人怎么就不在西北战死算了呢?反正他本来也只想赏杜扶危一个人而已。
想起那头猪终于回来了,他脚步轻快许多。
跨进大殿,一直朝里走,就看到一团娇小窝在圈椅里,打瞌睡。
他上前,还未完全靠近,那团娇小就惊醒过来,一双眼睛刷地瞪向他。
他有些骇然。
那大眼睛丝毫不退,就这么瞪着。
“吃了没?”阮裕不敢上前,干巴巴问道。
星星摇了摇头。
“那…传膳。”他高喊一声。
内侍们端了饭菜上来,摆了一桌案。
星星起身,几步上前,跪地磕头行礼。
“拜见陛下。”低低一句。
阮裕觉得浑身不对劲,皱皱鼻子伸手把她拽起来。
“吃饭吧,都是你爱吃的。”
“陛下上坐。”星星低低一句。
阮裕坐下,拉了拉她手,让她坐在身边。
“吃吧,都是你爱吃的菜。”
星星看了看,嗯,都是她爱吃的。只是她都记不得它们是什么滋味了。
拿起那沉甸甸的银筷,端起面前金碗,里面雪白的米饭,扑鼻就是一股清香。用筷子巴拉开饭,挖出个洞,夹了菜填到洞里。
金碗不大,没几筷子就满了。
放下筷子,放下碗,她卷了卷衣袖,伸手挖起那团饭,捏巴捏巴。
“你干什么?”阮裕皱眉,问道。
星星自顾自捏了个饭团,咬了一口,转头看他一眼。
“吃习惯了,一时改不了,望陛下见谅。”说完,又咬了一口。
阮裕心里一阵酸,垂下眼皮,一句话也没说。
星星也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吃着饭团。
“我知道你吃了不少苦,以后不会了。”阮裕低低说了一句。
“没事,都过去了。”星星淡淡回了一句,转眼一个饭团就吃掉了。
吃完了,又拿过阮裕面前的金碗,如法刨制,又做了一个饭团,继续吃。
阮裕瞥了一上桌面上的菜,基本没动多少。那盘正中央的炙鹿尾更是一筷也没夹。
“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可我也是没办法。”他又说道。
“没,我知道你也有苦衷。”星星嚼着饭团,含含糊糊说道,回头淡淡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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