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握刀,握弓,握缰,握出来的。
记得先皇在的时候,总是夸他学问好。说这孩子心静,悟性不错,先生教的,都能记住,都能理解。只是脾性到底有些柔弱,欠缺点刚强和执着。
淡淡一笑,握紧手掌。
他不是柔弱,他只是不能争,也不敢争。
可惜,先皇看不到自己征战沙场,执着刚强的一面了。
还是不要看到的好,兄弟相争,终究不是先皇心中所愿。
以前他不争,一为母妃,二为先皇,三。。。。。。也为自己。
现在,母妃去了,先皇也去了,自己的羽翼也丰满了。
为何不争?
这双手,难道不如他?未必。
既然未必,天下何尝不能由他定?
敛了眉,嘴边淡淡一丝笑意。
只怕自己是这刑部大牢里唯一一个还能笑得出来的吧。
栅栏外传来脚步声,他眉梢一撩。
是牢头和个内侍。
那内侍怀里抱着个人,手捂着头。
一条腰坠落下,摇来晃去,殷红丝线吊着个金丝绣成的麒麟。
“阿浓!”阮贞蹭一下从土炕上跳起,一个箭步冲上前。
老头将虚掩着的牢门打开,内侍抱着人进来。
“怎么回事?”阮贞冲上去,一把抓住内侍的肩膀。
那内侍双眼含泪,抱着怀里人簌簌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他这样,阮贞脸色一白,心头骇然。
“没事,我没事,皇叔不必太担忧。”反到是怀里的阮丹青,手牢牢捂着额头,低低应了一句。
“怎么回事?阿浓你怎么会搞成这样?怎么到这种地方来?”阮贞轻轻从内侍怀里抱过他,眼里一片心疼。
那干涸的血迹还残留在指缝里,这该流多少血?
“我有点晕,皇叔。”阮丹青闭着眼,原本红扑扑的脸蛋一片白,有气无力的说道。
阮贞急忙回转到土炕边,那一脸是泪的内侍跑过来,将他丢在一边的旧衣服铺开,好让阮贞放置阮丹青。
然而阮丹青的手却牢牢的抓住阮贞的手臂,不让他放开自己。
阮贞心头一阵疼,急忙坐下,小心翼翼让他双脚置在旧衣服上,不舍得弄脏了他。
阮丹青在他怀里低低哼了几声,睁开眼,看向抱他来的内侍。
“喜顺你去吧,告诉娘我没事,和皇叔在一起不用担心。”
“汉王殿下!”喜顺哽咽着呼唤了一声。
“去吧,你迟去一会,娘就多担心一会。你去吧。”他重新闭上眼,低低说道。
“是,奴婢去了。”喜顺跪地磕了头,用手背抹了抹眼泪,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牢头在一旁闷声不响的退了出去,将牢门重新虚掩上。
阮贞一手抱紧阮丹青,一手将油灯拉进了些。
“怎么弄成这样?把手拿开,让我看看伤的如何?”语气心疼之级。
阮丹青睁开眼,看到一脸担忧焦急之色的他,眼眶一酸,淌下泪来。
“别哭别哭。”阮真从怀里掏出叠成个方块的手绢,替他拭泪。
“皇叔,我。。。。。。我会不会死?”哭哭滴滴,抽抽搭搭,阮丹青怯生生问道。
“别胡说!来,把手拿开,让我看看。”滴滴斥责一句。
阮贞轻轻捏着他的手腕,将捂在额头的手拉开。
干涸了的血块混合着几缕绒绒的头发,粘成一并在额头凝结成一团血污。手才刚拿开,那一团血污里又冒出了新鲜的血液。
阮贞懊恼啧了一声,急忙用手绢捂住那伤口。
“捂着,坐好,我去弄点水来给你洗洗,还得弄点药上一下。”
“皇叔?我会死吗?刚才流了好多血。”阮丹青坐直了,捂着额头,抬头问。
阮贞摇摇头,低头看到了他绯色袍子上很不显眼的斑斑血迹,眉头顿时拧紧。
拿了矮案上的茶壶,揭了盖,里面满满一壶水。
提过来,重新坐下。
阮丹青摇摇晃晃的要爬到他膝盖上把位置占牢,窝在他怀里。
用那块手绢蘸了水,阮贞小心翼翼的擦拭着那一团血污。
“你干了什么?弄成这样?”心疼的问。
“我没干什么,是陛下,他拿纸镇砸我,正好砸在这儿。”阮丹青伸手指了指额头。
血污洗净,就能看到光洁白皙的额头上,一到细长的伤痕。鲜血还在不断的淌出,汇成一股细流,眼看就要顺着脸颊流淌。
他急忙用手绢擦了一下,脑子里想起了正德殿龙案上那条翡翠纸镇。
他怎么狠得下这个心?这是他的儿子,他自己的儿子!
一把捏紧手绢,挤出污水。
“我得去给你弄点药来,这伤口不小,好好一张脸,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我有,来的时候娘托人塞给我的。”阮丹青伸手到怀里摸了摸,摸出个扁扁的瓷盒,递给阮贞。
打开瓷盒,挖了一块里面那紫红色的药膏,细细的抹在伤口上。
那药膏立刻被鲜血浸润,混合着,慢慢凝结着。
“你又做了什么恼他的事?”阮贞搂着他,叹息一声,问道。
“那皇叔做了什么恼了陛下?”阮丹青伏在他怀里,不回答,反问。
阮贞沉默。
陛下?这孩子喊那人陛下。
是君不是父,真真可笑。
“皇叔找不到自己的错吗?”阮丹青又问。
“陛下觉得我哪里错了,我一定是哪里错了。”阮贞低低回答一句。
“皇叔什么也没有做错,皇叔你替陛下打仗,替他买卖,替他流血,结果什么错也没有,他就要把你打下大牢。既然皇叔你没有错,就不该受这种冤枉。我去找陛下评理,结果他恼了,就拿纸镇砸我。”阮丹青头一瞥,说的轻描淡写。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插手。”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十岁了,我已经长大了!”
“我知道陛下不喜欢皇叔,所以才要把你关起来。当年陛下不喜欢娘我和我,也把我们关起来。关起来的滋味很不好,会饿肚子,会受冻,很苦的。”小孩子握着拳头,义正严词忧心忡忡的说道。
“胡说,当年你和你娘是被人陷害,不是陛下不喜欢你们。”
“他就不喜欢我,从来不喜欢我。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他只是陛下,不是我父皇!”阮丹青手一挥,蹭一下从他怀里坐直。
“皇叔,你是我父皇对不对!他不是,你才是!”目光紧紧注视着他,咄咄逼人的问道。
阮贞一下怔住。
“胡说。阿浓你不许胡说。你是陛下的亲骨肉,谁也不能污蔑你的血统,包括你自己!”脸色一紧,他低低喝斥。
“我不要他做我的父皇!我不要!”小孩子的脾气说来就来,一下子从火炕上跳下,握着拳头大吼。
“不许胡说!”阮贞蹭一下站起,伸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
啪一声脆响。
阮丹青皱着眉头,扁着嘴,眼眶里泪水直打转,小小的身子挺的直直的,硬接这一巴掌。
才出手,阮贞就懊恨不堪。
那少了血色的白白小脸上清晰一个掌印。
冒失,自己的手劲,那么个孩子,犯什么糊涂,竟学起那人来!
“阿浓!”他急忙唤了一声。
“皇叔!”小孩子呜咽一声,扎头扑到他怀里。
“他不是我父皇,他不是。他根本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我。我已经听皇叔的话,再不和别人打架,先生教的课我也每天都认真学了,我已经是个好孩子,可是他还是不喜欢我。皇叔,只有你喜欢阿浓,只有你对阿浓好。呜呜呜呜。”
一下子就咧嘴哭的稀里哗啦的。
“傻孩子,别胡思乱想了。陛下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你的娘是贵妃,是这后宫里陛下最宠爱的妃子。你是陛下和他最爱的女人盛夏的孩子,你看他都封你汉王,这可是个很高的封号,知道吗?”阮贞将这软软小小的一团搂紧,坐到炕上,轻声细语的哄着。
“他最喜欢娘,可为什么不封娘做皇后?不封我做太子?”小脸从怀里抬起,很是正经的问道,目光咄咄逼人。
“你。。。。。。想做太子?”阮贞怔了怔,低低问道。
阮丹青重重点头,目光逼人而执着。
“父皇如果最爱娘,最爱我,就该封娘当皇后,封我做太子。否则,就是骗娘,骗我,根本就不喜欢我们!”一字一句,锉徘有力,掷地有声。
这眼神,这气势,这脾气,真和当年的太子裕如出一辙。
这还真是,裕的孩子呐。
阮贞心头一阵怪异滋味。
“难道陛下的爱,一定要用这些来证明?”他低低喃了一句。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能给他自己最好最珍贵的东西吗?我喜欢皇叔,所以我不怕陛下拿纸镇砸我,娘说人最宝贵的是性命,我。。。。。。为了皇叔,我不怕死。”小小的胸脯挺得直直的,口气坚决而执着。
阮贞咧嘴笑了笑。
小孩子气,真是小孩子气。连生命的意义是什么,生命为何珍贵,生命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才能这样随意的挥霍生命。
将人一把搂紧,紧紧的,好似要揉进身体里。
这大概,也算一种生死之交吧。
可能,过一阵,这孩子就会变,会忘了自己曾经的冲动和执着。但他明白,他知道,这一刻,至少在这一刻,这颗心是真的。
喉咙绷得紧紧的,一阵酸涩。
他仰起头,一言不发。
阮裕在明德殿里走来走去,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能感受得到,那股力量,在聚集,在行动。
回头看了一眼,桌案上不多不少十个奏章,全是赶着这半夜送来的。码在案头,一摞高。每一本都是来给燕王阮贞说情的。
暗涌,整个朝堂里有一股暗涌。
他一直以为,燕王一派的势力只有王家那一票,还有零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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