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夫妻,总有段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恩爱日子。只是,短了点。
有时候,她也常想。终结自己这段好日子的,究竟是那个韦妖妇?还是自己最最尊敬的皇太后?
应该都有吧。
陛下年轻气盛,英雄意气,儿女情长也在常理。
只是到底是犯了皇太后的忌讳。
她其实很为难,两头不讨好。一边是自己的丈夫,一边是自己的婆婆,她帮那头都不是。
可再为难,也要选一头。
思来想去,她选择皇太后。
没办法,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陛下,又或者为陈家,她都只能选择皇太后。
陛下羽翼未丰就想扳倒皇太后这一派的势力,根本是不可能的。惨败的结果也是可想而知。
自己来自于陈氏一族,能够得到如今母仪天下的地位也因为她是陈家的人,所以她不能失去自己娘家的势力。
而那个韦妖妇,她当然嫉妒而仇恨。
那个女人除了一副好姿容,还有什么?不过是个破落门户里出来的寒酸女子,怎么当的起陛下如此的厚爱。
她看得出,那个男人看这女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这种眼神,她从来没有得到过,这后宫里其他的女人,来来往往,这个过了那个来,都没有得到过。
然而那个韦妖妇却得到了。
得到了那个男人的心。
这在后宫里是不被允许的。那个男人是属于所有人的,谁也不能独吞了他。这是后宫的规矩,只有这个规矩在,所有的女人才能平安相处。
可是这个妖妇破坏了这个神圣的规矩,怀了规矩的人就要受到惩罚。
后宫里的明争暗斗都暂时的放下了,枪口一致,对准这个触怒了所有人的女人。
陛下失败,直接导致了韦妖妇的悲惨下场。
她在众人的诅咒之下被丢进了冷宫。
那是个据说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所有破坏了后宫规矩的可恶女人都要被关在那里永远的接受惩罚。
在那里,她们的娇媚容颜将慢慢枯萎,渐渐的会被所有人遗忘,孤独而又悲惨的死去。
这真是个解恨的处罚,后宫里所有的女人都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也舒了口气,觉得平静多了。
然后皇太后却依然不放心,执意要处死这个女人。
也许真的有天意,这个女人竟然有了身孕。肚子里属于陛下的骨血将她从死亡边缘拉暂时拉了回来。
命运又多给了这女人九个月的生命。
就在大家几乎快要将这个女人遗忘的时候,她在冷宫里生下了孩子。
是个皇子。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陛下正和她在一起。
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喜悦和担忧,她没有错过。
她当时决定赌一把,男人依然关心着那个女人,如果自己能够容下这个女人,是否可以改善一下在男人心目中的形象和地位。
要知道,因为自己站在了皇太后一边,男人已经对她冷淡了很多。
当时来看,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只是。。。。。。
针一下扎进了手指里,立刻就冒上来一个学血珠。
她急忙把手指含到嘴里,腥腥的味道弥漫开。
男人是薄情的。
需要的时候甜言蜜语,柔情蜜意,信誓旦旦的保证了许多。
她是爱他的,所以心甘情愿的被他骗。
为了他,抛弃了自己的家族,抛弃了皇太后。
后悔吗?说不出来。
天下没有后悔药,后悔不能让事情重来。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也只有那段日子的甜蜜。虽然,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个计谋,一场骗局。但至少自己这番飞蛾扑火的热情,也终于打动了那个无情的男人。
他终究还是没有废自己,没有废太子。
可是现在不废,不代表以后不废。
她如坐针毡,终日惴惴不安。
事成之后,毫无意外的那个女人被男人从冷宫里接了出来。
头发枯萎,容颜憔悴,一身粗鄙破烂,拖着个一样灰头土脸的野孩子,连后宫里最卑贱的宫女也比她光鲜亮丽。
可是,这女人到底是出来了,而且手里还有一个皇子。
她害怕,尤其是看到了那男人脸上欣喜而又激动的表情。
一出来,没过几天就封了昭仪。九嫔之首。
那女人的刀来的很快,来的很急,来的势如破竹,来的痛快凌厉。
一刀就将她身边最得力的安贵妃砍了下去。
她可怜的安妹妹,哭哭滴滴的拉着孩子搬出了原先住的宫殿,搬到了离明德殿最远的朝阳殿。那地方朝北,背阴,据说冬天很冷。
后宫里的势利眼比什么都可怕,顶红踩白,都不需要人教,就自成一股势力。
原先还巴结着安妹妹的人纷纷倒戈,巴结起新贵来。不消那妖妇指使,那些小人们就自动自发的糟践起落势者来。
安妹妹以前常来她这儿哭诉,还有几个当年也下了绊子,不敢前去巴结的命妇,大家在她这里哭哭滴滴,好生可怜。
她能有什么办法?她没有办法。
就连让这些女人在她这儿诉苦,她也承受了多少来自陛下的压力。
以前还有皇太后撑腰,皇太后没了,陈家完了,谁替她撑腰?
她没有人可以再依靠,可她的孩子却还需要依靠她。
她只能妥协,用妥协来换取陛下心中的愧疚。这样,他就不会废了他们母子两个。
只要自己的儿子还是太子,就还有希望。
贵妃,那女人永远只能是贵妃,永远也别想取代她。
狠狠的扎下一针,用力抽出,然后打个结,用牙一口咬断。
飞龙祥云,将鞋面摊开,她仔细检查了检查。
针脚细密,用色大方,自己从小就学了一手好剌绣。
剌绣这活,心一定要细,手一定要稳,一针一针把自己心里想要完成的那副画描绘出来。过程漫长,狠是需要耐心。
她,很有耐心。
将绣好的鞋面放好,拿起另一个,捻了针,继续开始绣。
这是夏天穿的凉鞋,料子轻软薄透,并不能绣太复杂的图案。她选得飞龙和祥云都是古朴式样,大方而简介,虽然颜色花样不多,但因为是在薄面料上绣,故而用的线和针都比平常的还要细。
她还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绣,好好的绣。
到了夏天,把鞋做好了,穿到那男人的脚上。
她是他的妻,就该为他做这些为人妻该做的事。
也只求他还记得她是他的妻,不要有了娇人就忘了旧人。
陛下走了之后,燕王来找过她。
这个燕王,是韦妖妇的人,来找她,真另人意外。
然而更意外的却在后头,燕王说要帮她和太子。
她怎么敢相信!
然而那个和陛下很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却含笑看着她,目光如炬。
他给出的承诺很诱人。
扶助她和太子,决不让陛下废皇后,废太子。
他说会以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承诺,唯一要求的是,要她动用陈家所有隐蔽着的力量,不让陛下废掉他。
这两兄弟之间的间隙,她是知道的。
陛下是个很没有安全感,从不相信任何人。对于这个日渐壮大的皇弟,他早已经动了斩草除根的心思。
燕王和韦妖妇的种种流言飞语也在其中推波助澜。
这个燕王,到底是当年帮助了韦妖妇的人。
可也许,也是为了一份当年的情意。
如今不思避嫌的和那妖妇搞在一起,只怕也是为了自保。
看似铜墙铁壁的敌人,其中却原来也出了裂缝,她自然是不能放过的。
她不相信燕王,但愿意暂时合作。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所以燕王确实还不能倒台,她还需要他拖住陛下,继续惹起不快,未尝不能在将来拖垮韦妖妇。
而她,未尝不能隔岸观火,坐享其成。
所以,这各方面的势力,还是继续僵持着的好。
太子需要更多的时间,她也需要更多的时间。
慢慢绣,才能绣出一副好鞋面。
番外 小胜一筹
从狭小的窗口望出去,阴沉的夜色浓的好似一锅烧糊烧焦了的糙米粥,粘稠而令人反胃。月如残钩,险险的吊在半空,一阵风掠过,好似还会晃动几下。再吹大点,可能会掉下来也说不定。
邦邦邦的更声敲过,敲在所有无心睡眠之人的心头。
阮贞在刑部大牢的单间里来来回回走了一遍。
土炕上铺了件旧旧却干净的衣服,那是牢头特地让人从家人带来的,铺在炕上,省的脏了他燕王的华丽锦衣。
将藏在手心里濡湿了的纸团扔到油灯里。火苗动了动,呲冒了团黑烟,片刻就消散在空气中。
纸团被火苗舔成灰烬,浮浮沉沉在豆油上,一团污垢。
陛下是越来越容不下他了,这一天是迟早的事。
阮贞缓缓走到炕边,看着那件旧衣服。
伸个手指头挑起来,置到一边。
灰扑扑的土炕还算平整,只是依稀还能看到悉悉索索爬过的臭虫,一串脚印留在那厚厚的灰尘上。
阮贞撩起嘴角哼哼一笑,转过身,一屁股坐了上去。
端端正正,还顺了顺衣摆,好似就在自己家正殿上座上坐着一般。
大丈夫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更何况坐在这土炕上也不算是常人所不能忍的事。
下刑部,坐大牢,有什么稀奇。
他坐在这儿还是堂堂燕王,陛下要治他没那么容易。
自己早防着这手了。
伸出自己的一只手,凑到油灯边。手指修长,每一个指甲都修的异常整洁,不带一丝毛糙。翻过来,手心朝上,一个个薄茧。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9_19683/365553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