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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枚闭上眼睛。
自那日以后,淡家儒就失去了消息。
那一天,到了最后,他已经放低了姿态。
只是,要她怎么样,在发生了这么多之后,还能无动于衷地继续原来的甜蜜?
莎士比亚说,爱情是生长在绝崖边缘的花,想要采摘它必须有勇气。
她已经耗尽全力。
他不来,也是情理之中。
可怜钱易高升ds集团大中华区总经理,第一份工作就是每日去养和医院她的病房报到。
有一日,赵枚问,“淡家儒呢?”
钱易道,“淡先生在比利时出差。”
再就没有了消息。
她也没有力气再去追寻他的脚步。
邢未羽握紧双拳。
他曾经以为,对于他爱的女孩,如果他的爱只能让她感到麻烦和痛苦,他宁愿永远不露出一分爱意,他宁愿永远不碰她的一块衣角。
事到如今,他不禁要怀疑,他的选择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与此同时,香港。
淡家儒躺在病床上,脸孔瘦削而青白,倒是挂着一丝笑意,“钱易,一个小手术而已。”
“那也没有一下手术台就开始工作的道理。”钱易不卑不亢。
淡家儒真当自己是铁人?
刚刚换了一个膝盖处的陶瓷关节,每天要忍着巨大的痛苦做复建和物理治疗,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
他也不想要。
家中派人的佣人都被冷冷斥退。
陈妈过来看他,他也客气地请人送客。
腿部的麻药还没有失效,他就已经开始处理公文。
不工作的时候,他会望着窗外的灯火,失神。
钱易盯着淡家儒的腕骨,白皙的手腕骨头凸出,说成瘦骨嶙峋也不为过。
护士小姐每天帮他擦汗的毛巾就有十几条。
“我知道你关心我。”他压低声音咳嗽了两声,马上说,“上周通过的广告案——”
“秦沐在处理。”
“媒体方面呢?”
“有几家小报拍到了你入院的消息,不过我们已经压下来了。ds集团的股票也只是有小幅度波动,你后天出席年会的消息放出去后,已经稳定上升。”
“很好。赵承业呢?”
“赵承业已经因为参与淡家礼的投资事件而引咎辞去在淡色蔷薇中的职位,全家搬到红磡。”
淡家儒无声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起,“她呢?”
钱易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窥见淡家儒柔软的神情,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人。
“赵小姐在巴黎安心养胎,自然很好。”
淡家儒疲倦地闭上眼睛。
当初,淡家礼走投无路,他和淡家礼做了一笔交易。
最后淡林淑英的遗产分配,淡家礼能够占到第二大利益,也是因为这场交易。
入主淡色蔷薇,逼迫赵承业辞职,也是他许给淡家礼的好处。
“你说,她会不会恨我?”
“恕我直言,淡先生,既然做了,那又为什么要回头?”
为什么?
淡家儒也这样问自己。
“我问你,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的生命中究竟会有多重要?
我为什么要回头?
其实我从来都不需要回头,因为我一直都是看着她的。钱易,我可以告诉你,我算不上是一个好人,勿论良人。
若是今时今日,这个女孩子是别人,不管她是谁我大概都不会把她当一回事,我的生命太过不容易,我也并不需要她们走进,更不需要向她们忏悔。可是她不同,她是赵枚,她八岁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她,那个时候她就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我像是个逐渐沉迷毒瘾的吸毒者,在自己安慰自己的谎言中编织着她不会影响我的梦,让现实中的她在我的世界里面扎根。”
钱易默然。
淡家儒遇见赵枚,谁又是谁的劫?
邢未羽一直未曾离去。
“你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空闲。”
“我辞了工作。”
“你爸爸想必会打断你的腿。”
邢未羽笑笑,“他不会。”
“何以见得?”
“虎毒不食子啊,他不舍得的。”
赵枚脸色一黯。
“那个人你到底见不见?”
宽阔的花园里种着不知名的花朵,钱易远远地站着,像一座黑面神像。
“你请他过来喝杯茶吧。”
邢未羽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白色的躺椅旁边,钱易办了一张椅子坐下。
“赵枚,好久不见。”
钱易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气色,听医生说她一直都很配合,每天营养餐也会按时吃完,定期产检,活动范围没有出这栋别墅。
每天早睡早起。
像一只木偶,不见一丝一毫从前的灵秀可爱。
“你怎么来了?”赵枚懒懒地问。
“他的命令,我怎么敢不来。”钱易苦笑。
“正主儿不到场,派来的大将分量再重又如何?”
“赵枚,”钱易担忧地看着她。
昔日,那个女孩子会娇俏地笑,露出一颗灵动可爱的虎牙。偶尔会为了他的一句话而反唇相讥,针锋相对,在淡家儒面前,又乖巧又狡黠,像一只猫儿。
这些年,看惯了她在淡家儒身边胡闹,反倒见不得她此刻的黯然神伤。
满脸的倦色,她怀孕八个月,脸上有些浮肿,颧骨以下却显得有点消瘦。
“他很担心你。”怕她情绪波动,淡家儒不让他透露自己关节的手术,钱易只能这样答。
担心?
呵,他已经毁掉她全部的希望,她要他的担心做什么?
赵枚拿出身边的布包,“你来了也好,这个东西我一直想要交给他。”
钱易把那一叠纸拿来看,呆在当场,“赵小姐,你疯了,你要跟他离婚?这怎么可以。小孩子没有爸爸,是不会幸福的。”
“一对心怀芥蒂的父母,勉强组织一个家庭,才会让他更不幸福。”赵枚说,“更何况,如果我不告诉他,他怎么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他可以姓赵,甚至,姓邢?”
说这话的时候,赵枚笑起来。
她无意跟邢未羽如何如何。
她也知道,无情不可耻,利用感情才可耻。
只是忍不住,想要试一试,他是不是也会痛?
chapter53
赵枚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隐隐约约,有一只熟悉的手在抚摸着她的发。
赵枚睁开眼睛,看见意料之中的淡家儒。
淡家儒坐在她的床旁边,穿着一件竖条纹衬衫,白色翻领,愈发衬得脸色一片煞白,甚至白过那两片剪裁漂亮的领子。
漆黑的眼睛,在黑夜中闪亮,比月光更美,也更加清冷。
赵枚无声地翻了个身,给他留下一个后背。
“你就这么不愿意看见我么?”低落苦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枚眼中泛出泪光,急忙眨了几下眼睛,才又翻了个身。
她肚子很大,翻身很艰难。
淡家儒从座位上站起来,小心地扶着她的腰,帮她转过来。
四目相对只是一瞬间,她的视线迅速飘忽到别处。
果然,还是高估自己了,她用了这么久的时间,还是没办法面对他。
她轻轻地说,“钱易都告诉你了?你来跟我谈离婚?”
“赵枚!”他的声音彻底冰凉。
“如果不是谈离婚,你怎么会来?”
“我无意与你离婚。”
赵枚瞪大眼睛看着他。
淡家儒的面色冷凝,声音平稳,“我已经说过了,很多东西,你要了,我没有办法给你,可是我已经给了你的,我永远都不会收回去。”
“既然我娶了你,你这一生都是我的妻子。”
“淡家儒,这世上不是每件事都能够按你的心意来的。”
“我爱你。”
赵枚身体僵住不懂,一瞬间,心神巨震。
我。
爱。
你。
仅仅只有三个字,却好像是一字一字敲打到她的心里。
在她心上生根,发芽,还开出了芬芳的花朵。
心里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赵枚别过脸。
他嗓音沙哑,“赵枚,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要从那本《小王子》中抬起头,看见花园中的你。
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也是从那本《小王子》中抬起头,看见花园中的你。
很抱歉,我以最随意的态度接近你。
很抱歉,我以最恶意的初衷爱上你。
很抱歉,我以最差劲的方式爱着你。
可是,”淡家儒苦笑,那沙哑沉郁的温和嗓音,那声音中夹杂着的无奈酸楚,在黑夜中无比明晰,“可是,遇见你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再是一个会爱的男孩子了,没有人教过我。”
心疼到几乎无法呼吸,原谅的话语却无法吐出喉咙。
他在向她告白。
这个冷漠深沉宁愿将所有的想法藏在心里高傲到无以复加的男人在以那样柔软脆弱的姿态告诉她自己的内心。
十八岁,北京,万圣节。
她用一百元人民币买下的愿望,我想要淡家儒。
终于实现。
可是为什么,当梦想达成的那一刻,她竟然没有办法回应?
原来,她对他的爱,并没有强大到可以轻易原谅一切。
他说了爱她,可是这样的爱又有多少价值呢?
钟心怡说,男欢女爱,终究抵不上父母亲情。
在他这里,是不是还要加一句,情意虚空,终究抵不上权势名利?
“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一切能够重来,你会不会选择这条路?”
会不会让她一个人无助彷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
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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