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百姓的奶爹么?”
安宁此话看似有些庸俗,可听在兰华耳中却有其值得咀嚼的道理——百姓是洛华的百姓,不是哪个皇帝哪个妃子的百姓,掌权者充其量不过只是人民的公仆,这一说法,不是也正契合了中国古代“民贵君轻”的思想么。
兰华大军粮饷充足,而且由蜀州经陵湖湖口不断给大军提供物资,倒没有资源之缺。兰华一面告诉了安宁一些洛京发生的事,嘱托其到战事结束前不用再给洛华叛军运粮,一面又经得麾下士兵谅解,将半数物资都让给安州解其燃眉之急。安宁这时才知道兰华竟是援手云家的昊绫胭王千岁,看了兰华半晌,吐出了一句吓死人不偿命的话来。
“……若能平息这洛华战事,安州奉王爷为亲娘也无不可啊!”
兰华被震得脸色瞬间红白交替,半晌说不出话来,看着前来领粮的洛华百姓陆陆续续竟给自己跪下了,兰华心中登时只有一个想法——三十六计,走为上上啊……
安州事情刚刚结束,云越就应时赶了来。
云越还没等马儿停稳便一跃而下,直冲冲地进了兰华的营帐。兰华一看云越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妙,刚要开口询问,兰一也突然出现在了帐中。
兰华愈发察觉到不妥,没有抢着开口,只是转目看向了云越。
“敬威军调头包抄西军两路,朱钰临阵倒戈,不过跟她走的人不多,似乎是早有埋伏。”
兰华一震,失声道:“徒宣!”
云越顿了顿,疑惑道:“你是说……徒宣在朱钰带走的人中?”
“对!”兰华猛一砸拳,恨声道,“此前我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却又一直说不上来,你当记得我扮作兰十时曾参加过徒宣等人的军事要议,当时兰十给过我一批人的画像资料,在会议上我也由这画像得以蒙混过关,只是当时会上有个女子看来甚为眼生,因为我不知道此人和兰十是否相识,怕多看她会露了马脚,于是只匆匆一瞥便没有多看。见到朱钰时我便觉得她有些眼熟,可又一直想不起来,于是便对她多有留意。”说到这儿,兰华悔道,“半个月前她身边突然出现一人,那人应该是乔装过的,我看出那人是男子,还以为朱钰只是招了宠侍,所以倒没有太过在意,如今你一提我才知道,只怕我是让徒宣生生从眼皮底下溜走了!”
兰华心中懊悔,只恨对自己人太过掉以轻心,可如今后悔也无济于事,只能先将眼下迫在眉睫之事处理妥当。
“要追徒宣我有办法。不过,敬威军突然包抄西军,岂不是将大军后方暴露给我军,无疑是自寻死路了。”
云越摇了摇头,面色沉重道:“……他们自然是有备而来……”
“什么意思?”
“东北突现三万洛华军残部……”不等兰华惊疑,云越沉声道,“他们只怕是走投无路要动圣城冰纺了。”
“冰纺?”
冰纺城位处洛华汀州,乃是洛华东北角最后一个城市。冰纺北接野地,东临纣海,所处地势高于海平面数百米,并由西南向东北持续拔高。此处常年冰封雪冻,犹如一块平地拔起的巨型祭坛,城中有一座巨型冰陵,据说里面葬着一位先圣,受三国共同朝拜,因此冰纺城也有圣城之名,是三国共识不可侵犯之地。
此外,世上当也没有比冰城更好的战略要塞了。冰城易守难攻,还有些无法解释的奇特现象,此处一经占领,足以以一敌百,若是被徒宣占有,他便多得是东山再起的机会。
“原来当日逃回洛华的残兵竟是躲到了野地……可是,眼下情势紧急,宁可先放任冰城,也要将威胁西军的敬威军先拿下才行啊。”
云越没有否认,只是叹了口气,道:“是,所以我只带了三千轻骑,只要先拿下冰城,就不俱那三万残兵了。”
以三千对三万……行军打仗,以一敌二已是难事,何况是以一敌十!再加上此事紧急,士兵必须争分夺秒全力赶往圣城,到时候人疲马乏,岂是三千轻骑就可以应对!若要等援兵援手,至少要先绕开敬威军和朱钰包抄夹击,留住主力,才能分心于援救之事,可这么一来,这三千轻骑就必须要在冰纺城死守一月,此事谈何容易,简直和寻死无异!
“不行!”兰华一步上前,再管不得云越现在的身份,一把扯住云越的手就将他拉近了一步,“绝对不行!我不许你去!”
要她援救西军,眼睁睁看他去送死?开什么玩笑!
云越苦笑一声,摇头道:“王爷,请放手。此战我必须去。”
“不放!”兰华既知若是放手眼前这人只怕就是有去无回,试问她又怎肯答应,“管它什么圣城不圣城的,总之你不能去!我绝对不许你去!”
“我必须去……”
看着她为自己着急,说实话,他真的很开心。一个多月以来他们各为各事,私下的交集其实并不算多,他常常趁她不注意偷眼看她,她浅笑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得意的样子……种种种种,他都喜欢的不得了。可是,他或许等不到她了,因为他很清楚,只要他去,圣城一定能守下来,然而,代价却是他和那三千轻骑的性命。
看着兰华,云越浅浅一笑,道:“我必须去。冰纺城埋着的不止是先圣,还有我云家祖上所有先人,这在洛华早已是尽人皆知的事情。靥和二姐没有阻我,因为她们知道我必须去。我是云家的后人,不能看着他们将我云家先烈掘坟弃尸,所以即便是死,我也必须去。”
云越的话,让兰华找不到反驳余地。是的,毋庸置疑的,他必须去,也必须由他去。
可是,她怎么可以让他去?!
“……你……什么时候动身?”
“今夜子时。”
“……是么……”兰华垂下眼眸,等她再抬起头来,已是一脸笑意,“你先休息一会儿吧。今夜我为你送行。”
云越离去后,兰华接过兰一递来的两封书信,展开一看,一封是暗营和魔宫的共同情报,内容和云越刚才所说无异,而另一封……署名竟是齐玺。信上字数不多,等兰华看完,脸上缓缓挂起了一个看不分明的表情——
“兰姑娘,在下冒昧,要向姑娘索回之前那个人情了。请兰姑娘务必守住冰纺城,若有疑虑,可到冰陵一行。 齐玺愧字。”
第卅五章 夜
夜幕愈发地低垂了下来。主帐中,兰华把玩着手中镇纸,眼神直直盯着前方的帐帘。
“这一仗……是不是没有胜算?”
秋殁和孙映对视一眼,秋殁先道:“王爷,太急了,冰纺虽有圣城要塞之名,但要人人以一敌十却是绝不可能的。”
孙映点头道:“莫说是三千,就是再加两倍,用一万人对阵,也是负多胜少。”
“……”
兰华沉吟着,心中无所谓焦不焦急。那帮残寇是被她击败退回洛华的,虽是残寇,但实力不可小觑。兰华和他们对过阵,对领军的司马莹珠也有所了解。当时能在兰华的北西南三路夹击下逃走,光是这点就值得兰华谨慎应对了。如今敌方三万,我方三千,说好听些是死守圣城,说不好听点儿就是做人肉垫脚石,给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赶来的援军尽可能拖延时间。
西军情势紧急,不可能再分出多余人马,而兰华手下的几万将士必须配合西军舍弃圣城,否则就中了敌人的计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西军覆没了。
横竖都是一败,而战争不是打架,败的一方只能是死。
所以,她不能让他去。
帐帘忽然撩起,只见云越迈步进来,见帐内三人神情凝重,不由展颜笑道:“王爷和二位军师在商议什么呢?怎么不叫我?”
云越刚走到一旁坐下,蹲在兰华身边的杀杀就立起身来,靠着兰华蹭了蹭,然后便走到云越身边又伏了下去。
云越一直很喜欢这大白狼,总说有它跟着就觉得特别威风。杀杀也很亲近云越,倒在这军营里混得风生水起。大概它毕竟是猛禽,和行军打仗的人总是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相仿吧。
兰华看着杀杀,慢慢地勾起唇,只是脸上却没什么可见的笑意:“将军来得正好,我正和两位军师商议如何捉拿徒宣一事。”
“哦?”想到兰华之前说对于找出徒宣她自有办法,云越立马点头道,“是什么法子?”
“自然是‘抛砖引玉’。”
云越皱着眉头沉默下来,想了许久,忽然露出了了然的笑意:“你是说闻人笑?”
兰华点了点头,道:“她是个好诱饵,反正她留在我们这里只是白白浪费粮食,不如就让她做些有用的事,虽然是为了引蛇出洞而放她,不过等她带我们找到徒宣,估计徒宣也不会放过她。”
云越赞同道:“这主意绝妙,只要跟着她就不愁找不着她主子。而且我们关她这么久,一旦放了她她定是会先寻到徒宣那里。”
“对,不过为了不使她起疑,如何放她还需另作计较。”
“朱钰叛逃之人中也有降伏于我方的士卒,取一人扮作内奸,放了闻人笑再跟她离开,不但不易惹她怀疑还可以拖慢她脚程,王爷以为如何?”
兰华想了想,转头笑道:“二位以为呢?”
秋殁点了头,孙映也连称妙计。既如此,此案就算是这么定下了。
等云越出帐吩咐此事,兰华再次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挂还在微微摇动着的帐帘上。
秋殁想了想,道:“……王爷可要用药?”
孙映对兰华和云越的关系并不十分清楚,但作为兰华亲自提拔到身边的军师,于千丝万缕中还是能理出个线头来。听秋殁这么一说,孙映虽有些迷糊,但还是静坐着没有开口。
兰华还是保持着先前的那个姿势,看着帐帘沉默了许久,这才缓缓摇了摇头:“替我准备些酒水吧。”
等秋殁和孙映也出去了,兰华这才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道:“兰一,将军中所有兰卫清点整顿出来。”
言罢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寻到云越时,他正在大营整兵,虽然只有三千人,远远看去仍然是黑压压若浓云一片。
见兰华过来,云越向身边的女子侧头说了句话,然后就笑着迎了过来。
“王爷,有事么?”
兰华提了提手中酒壶,偏头笑道:“说了要替你送行,现在还不到亥时,陪我喝一杯吧。”
云越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兰华手中的酒壶,可等转目看向兰华时,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跟着兰华走了一会儿,云越疑道:“去哪儿喝?”
“我帐中。”
云越心中有疑,可想到这也许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和她在一起,心下也就顾不得那许多了。
进了帐中,云越一怔,道:“王爷……”
目之所及是一张普通的小方桌,可是桌子上却摆满了酒壶,看样子可都是装得满满当当的……
兰华抬手阻了云越的话,拉着云越就走到桌边席地坐下了。兰华看了看四周,似在找什么东西,可寻了半天没寻着,也不见她开口唤人,只是笑着提起酒壶,对云越道:“居然没有杯子,将就了吧。”
云越接过酒壶看了兰华一眼,仰头喝了一口,随即便苦笑出声:“好烈的酒……”
“真的么?”兰华也跟着喝了一口,然后咂了咂嘴,笑道,“还行。”
兰华提着酒壶对云越道:“虽是别离酒,不过我还真没有什么好说的,干吧。”
见兰华举壶就干,云越顿了顿,仰头便也将这满壶酒灌了个一干二净。
兰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提着酒壶向云越邀酒,然后不等云越为难地拒绝便再度仰头一饮而下。兰华的意思不难理解,云越也知道她不让自己拒绝的理由,既如此,他陪她喝光这一桌酒就是了。
两人就这么不停地整壶饮酒,桌上的酒壶越来越少,摔碎在地上的瓷渣也越来越多,眼见桌上只剩一壶酒了,云越此时脑袋已经有些晕眩胀痛,可他还是主动伸手将这最后一壶酒拿了过去。
“没用的……就算你灌醉了我我也还是要去……”
说完这话,云越仰头便将这壶酒也咕咕地喝了下去。
兰华静静地看着云越,直到他喝完这壶酒,直到他一抹唇倏地站了起来,兰华这才也跟着站了起来。
“时候不早了,我先去醒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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