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爱，所以他对她的包容体贴也许参杂了更多她所不知道的心酸。即便他说自己不在意，可是每当他笑着和她谈起他们，也许，最难过的依然是他吧……

    微微露出一抹浅笑，兰华温柔地搂过九音，倾身朝着那温润的双唇寻去。

    “别，他还没睡着呢……”

    九音轻轻地推拒，可兰华这吻是那么的坚决，最终还是落在了九音的唇上。

    等这缠绵的一吻结束，两人这才恋恋不舍地牵着手道了晚安。

    “九音，好梦。”

    “嗯。”九音收回被兰华牵着的手，笑着转身出了帐子。

    目送九音离开，兰华转头看向那个躺在榻上的男子，静立了许久，终于抬步走到了床边。

    “……我身体不舒服……”

    这是一句，带着太多意味的拒绝。

    兰华一顿，解衣带的手微微停了停，但随即还是继续了下去。等兰华宽衣上了床，将手一伸，强硬地将无星扳过了身来，然后便温柔地将他带进了自己怀里。

    揉了揉无星的头发，兰华叹了口气，低声道：“那孩子是萧简胭的，不是我的。而现在抱着你的也不是萧简胭，是我，兰华。”

    感觉无星轻轻一震，兰华勾唇一笑，低头在无星额上轻吻了一下：“不要胡思乱想，明天开始我会忙不过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现在就乖乖睡吧。”

    话一说完，兰华紧了紧拥着无星的手，就这么自顾地先沉沉睡了过去。

    听到兰华低缓平稳的呼吸声，无星微微抬起头来，痴痴地望着这紧紧拥着自己的女子，没有笑意，亦没有其他表情，只是泪却早已湿了满颊……

    翌日，兰华终于正式接手了昊胭大将军的职务，同时，也再度见到了分别许久的红豆绿蔻，以及杀杀。

    召集了数十位大军将领，兰华第一次坐上主将正位，开始了她人生的第一场军事会议。

    “各位，明日我军将正式退入丰州界，此前一直没有告诉各位我大军南撤的意图，今日我召大家来正是要商议此事。”兰华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指着陵湖湖口道，“我军之所以南撤，乃是为诱敌深入，兴围困战术。等我军一入丰州，便会进驻台城城郊，倚靠郎山驻扎。”

    “围困？王爷说得容易，洛华可是二十万敌寇，我军退守郎山依山驻扎，若是围困不成，岂不是自寻死路？！”

    兰华瞥了那女子一眼，点了点头，道：“刘都领所言甚是，不过在此之前，请称呼我为将军。”

    都领刘淼看了兰华一眼，有些不屑地侧开了头。

    兰华轻笑一声，继续道：“今日起我军将要整兵清点，其中十万将士将继续跟随本将军，剩下的则暂由迟将军统领，我们将兵分两路。”

    “将军要分兵？此举只怕不妥。”另一名都领抬头看了看地图，缓声道，“若由一方带兵从后偷袭洛华大军，另一方只怕要对阵多于己方一倍的兵力苦守数日。”

    迟冷站起身来，点头一笑道：“谢思萍，这次你就错了。将军这回的包夹战术并非全由我军完成。跟随我的将士并非是要绕道敌军后方，而是将隐匿至郎山背后，准备奇袭。”

    迟冷话一说完，下面众将领登时惊讶声不断，许多人更是频频摇头否决。

    只见坐在角落的一个女子想了想，疑声道：“难道将军想用枭骑军？”

    兰华循声看去，那女子相貌平平，也不在自己的恶补资料中，想来并不是高官。

    “你是……”

    “回将军，小的孙映，只是个协都卫。”

    “嗯。”兰华点了点头，又转头道，“正如孙都卫所言，我军剩下的十万将士正是要以郎山为据地，死守台城，等枭骑军断绝敌方粮草后前后夹击。”

    “可此战必须全靠枭骑军配合，而且若是被洛华大军觉察我军意图，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这两点大家可以放心，柳将军已经待阵蜀州，随时准备从后方奇袭，至于洛华大军……”徒宣的密信已在兰卫的护送下按时到达洛华军中，而兰十此时应该也按最初的计划突然消失无从觅迹，想必徒宣此时已经怒火中烧焦头烂额，即便他想阻止洛华大军的追击，也是远水难救近火，空做无用功罢了。念及此，兰华忍不住冷笑道：“放心，他们已是我军囊中之物，各位只需全力应战就好。”

    在众将的凝神静听中，兰华尽可能详尽的解释了这次的作战计划及军力配置，对于众人的疑虑，兰华也全力做了最详尽的解释。虽然兰华自己是新官上任，而对下面的众将领而言，这也不过是胭王真正亲自落棋的第一着，无论是胭王自己的主意还是只是迟将军献计，既然是个好战术，大家自是没有异议。

    只是，在分兵的配置上，大家倒是有了些迟疑。

    此前虽已交战数月，但整个胭王大军其实都是统领于迟冷麾下，如今要求分兵，一方面是经验老到颇有威望的迟冷，另一方面是养尊处优初出茅庐的胭王，无论这战术看起来有多绝妙，也没有人愿意将自己手下的将士交由一个文王手中冒险。

    见兰华没有出声，迟冷想了想，开口道：“谢思萍，刘淼，杜言心，李晓英，孟晗，你们五个跟我最久，我也最信任你们，这次就由你们留下协助将军。”

    比起其他四人很快应声，刘淼虽看似有些不满，不过军令如山，此时她倒也只能应下了。

    兰华坐在上位，将下面众人的表情一一尽收眼底，不过于她来说，这只是个开始而已。轻抚了抚蹲坐在旁的杀杀，兰华微微勾起唇角，可眼神却渐渐冷了下去——虽然告诉众人迟冷绕道郎山只为趁机奇袭，然而事实却是以埋伏郎山为幌子，大军返回郢州救援昊京。这一举，赌的不止是枭骑军的实力，更是赌定军中仍有洛华奸细，会将虚假情报传递给洛华大军，使之不敢对留守的胭王大军进行猛攻。既是赌，便注定有风险。眼下直到攻克洛华大军那日为止，都不能将此事真相告诉其他任何人，也就是说，兰华必须独立以这十万将士抵御洛华二十万追击大军。

    成败在此一举，而她非胜不可。

    等将领都出了营帐，兰华看了看身旁的杀杀，缓缓开口道：“红豆，绿蔻，身为执印者，我可否决定今后执印者这个身份的存在与否。”

    红豆看了兰华一眼，点头道：“一切听凭主子的意思。”

    “那好。”兰华站起身来，沉声道，“从明天开始，除了十个兰卫，由你们二人负责将暗营的所有人分派入大军，我要她们在此战中尽可能立功，然后作为我的亲信将领，直属我统管。”

    “是，属下这就去办。”

    第廿九章 更

    对于这场后来被称为“渠丰大捷”的战役，在一开始，并没有人预料到它竟会持续了整整四个月。从炎热盛夏的残尾，越过短暂枫红的凉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直接跨入了昊绫颐章五年的最后一个冬月。

    而此时的郎山上，早已是白雪皑皑，鸟兽无踪。

    兰华穿着血色已然变得暗红的轻装铠甲，披着一件并不算十分厚实的披风，就这么迎着刺骨的腊月寒风，静静地站立在郎山的高地上。放眼望去，兰华不知道现在眼前所见到的这一切，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的“山河破碎”“满目疮痍”——就在不远处，就在不久前，那里经历了一场血泪交织、雪火齐扬的死战。一股近两万兵力的洛华残兵在那里和兰华麾下的将士做了最后一场殊死搏斗，敌方人马垂死一战，我方将士破釜沉舟，双方士卒加上凡城来不及逃离的百姓总共五万余人，直到战斗完结清整人员，连敌军俘虏在内，竟然存活不足一万。

    凡城从一个人口虽不密集，但也还算富庶的北地小城，一战之间变成了只剩下残垣断壁、野尸烂鸿的枯城一座。而这样的枯城，自渠州绵延至丰州，其间千百里内已不下十座。

    军报“大捷”，实在是说得好听。也许就旁人或上位者来看，以十五万兵力对阵二十余万敌军，不仅消灭敌军近十万人马，更打得对手落荒而逃，就某种标准而言，确实是大捷无疑，然而对身处昊绫军中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对她们的大将军而言，事实又是怎样的呢？

    四个月前，迟冷率八万大军绕郎山返回昊京，兰华领兵十万继续捍守丰州源城，只等枭骑军配合行动，一举剿灭洛华敌寇。然而，事实永远难以预料，未来永远不容算计。敬王二十万私卫突然兵分两路，一路大军直往昊京兵临城下，一路竟转道直奔蜀州，不惜以十万大军为代价拖延枭骑军行程。而令人发指的是，比起训练有素筹划已久的攻往昊京的士卒，前往蜀州拖延枭骑军的士兵竟是以汉州地区受旱灾侵袭，走投无路只能投奔敬王谋求生路的百姓为主的临时军队。要应对这样一只队伍，柳长缨可以用上百种战法在两天之内一个不漏的予以全歼，可如果要尽量兵不血刃地招降他们，便纵是有一个月也不足达成。

    蜀州决不能乱，而渠丰之战也已迫在眉睫，但二者共同的前提是绝不能残杀无辜百姓。在艰难地考虑了一夜之后，兰华最后决定只让五万枭骑军出动，按原计划包抄洛华大军。至于剩下的两路包围工作，只能由留守的十万大军全力配合尽可能完成。

    一方面缺少了十五万强有力的战力支援，另一方面丰州也不可避免地暴露了郎山后防空虚的事实，而援军误期给留守大军造成了极大心理压力，再加上五万枭骑军只有一个副将统领，而兰华手下也尚无得力助手，如果说渠丰一战本是昊绫提前获取胜利的战役，那么，反之对洛华也亦然。

    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完成包夹，再带领八万士兵苦守源城近两个月，最后生生将洛华大军逼入绝境，不得不退回渠州，在羌城死战半月。期间，闪电战、攻坚战、游击战甚至雪地上的心理战，所有兰华能想到、能倾尽全力做到的，她都一一尝试了个遍。此前兰华虽然也曾苦读了好些日子的兵书，可纸上谈兵毕竟虚玄，每一次的艰苦顽抗，每一次的战术胜利，即便全军都在高呼“昊胭大将军”的名号，可兰华却从来没有一次真心展颜。甚至在晚风逐渐转凉的秋夜，兰华只能死死蜷缩在九音怀中，将嘴唇咬得直到味感腥咸——就在胭王声名大造的这场战役中，又有谁知道她每一次战术的正确其实都是用他人的生命验证而来的！她不知该如何应对，所以她派出小队人马测试，等不知第几波人马终于残员返回，她便会在会议中提出这新的提案，然后，便是昊绫胭王的又一次胜利又一次凯旋。至于那些因她的无能而命丧敌营的将士，她甚至记不周全她们的名字……

    从最开始米水难进，吃什么都会因精神上的抗拒而反胃作呕，到后来不顾九音的阻止倔强地加入探敌的先锋队伍，一次次在兰一的协助下深入敌后再负伤而返，再到她强令无星用任何可能的方法刺激她的双手，使她的左手可以拉稳缰绳，右手可以提起红缨，然后，她终于走到了战争的最前线。

    她只是个受尽帝王宠爱的文王，她只是个没有上过战场的懦弱女子，她只是个一次次让手下为了她而送命的无能者罢了。可是，如果可以将胜利和希望带给身边这些开始渐渐对她交付了信任的人们，她也会想要身先士卒，她也会尝试直面那些鲜血和死亡。

    如果她能做到的只有这些，那么就做吧……

    “你果然又在这里。”

    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兰华务须回头亦能辨识来人，将目光锁向远方，兰华缓缓开口：“快结束了，昊绫和洛华的第一场战事，就快结束了……”

    顺着兰华的视线往前望去，那是郎山东北边的一块小山丘。就在昨天，除了夹着尾巴逃回洛华的五万敌寇，洛华二十万大军的最后两万人躲入了那里，等天黑之后，她会亲自带着五万人马，将对方剿杀得干干净净。

    九音看了看兰华的背影，目光渐渐变得温柔而怜惜——她曾经瘦弱得几乎没有女子的阳刚英气，然而不过是短短的四个月，她开始变得像这里的女子，不，也许已经更胜于这里的女子了。

    兰华看着那小丘微微一叹，随即收回视线转回头去。只见九音依然一袭白衣矗立风中，寒风卷着他的发在身后轻轻摇摆，衣袂也不时跟着冷风微微摇动，若非这点动态，倒像极了一幅静静的美图。

    兰华两步向前，顺手解下了身上的披风，将之披在了九音身上。

    “……我有内功护体，并不会觉得寒冷。”

    九音有些无奈地开了口，可兰华却微微一笑，道：“寻我有事？”

    九音笑望向兰华，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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