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
红豆一声冷笑,轻嘲道:“若她死了,你白家便是君家的罪人。”
白桥一震,竟立马毕恭毕敬地对红豆绿蔻二人抱拳,颤声道:“是,老妇糊涂了!雪阳、雪衣,马上派全庄武子彻搜怡山一带,定要倾力寻得王爷回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白雪衣不解白桥此举,只能开口询问。
白桥重重捶拳,悔道:“兰华说过迎君笺乃是为其内子代管。你们当还记得,胭王御前拒婚,后得翎帝允诺赐婚,那御封王君便是姓君。”
白雪衣还是不懂,白雪阳却重重一震,急声道:“难道胭王正君是君家的……”
“不错。”红豆点头,轻哼道,“她既是君家下任家主的妻主,也就是你们的主子。何况就算没有这层关系,白桥,你莫忘了,昊绫如今虽是萧简翎做了皇帝,可先帝却没有废十三皇女的太女之位,其中因由,你该当知晓。”
绿蔻哼笑一声走上前来与红豆并肩,冷冷地看着白桥道:“就算没有这君姓的王君,她也还是你们的主子!”
等白家几人都匆匆退了下去,南煌若这才突然如梦初醒一般,猛地回神站了起来:“她没有死,绝不可能死!我要回宫!”
“兰一,当时情况究竟如何?”
“回姑娘,禅如楼擒夭放箭偷袭,白雪阳为避箭将四皇子推向山崖,主子舍身救得四皇子,自己却坠下了断魂渊,沐无星也追着主子跳了下去。”
“那你们是如何逃离怡山的?”
“云煞阁云靥与主子有约,主子以迎君笺交换,云靥助我等逃脱。”
“……主子把迎君笺交给云靥了?”
“尚未。主子携着迎君笺坠崖,但此后云靥仍助我们下得山来。”
“……唯今之计,除了搜,只能等。蜀州那边不能耽搁,绿蔻你留下,我先行动身回蜀州。”
“也好,如今黄意秋交待的事情也算完成,我留下与白家一同搜寻主子下落。”
“那白狼……你将它放出去,君先生说它能为主子化去三劫,希望不是诳语。”
“……红豆,若主子真的……”
“……你说你信得过如今的王爷,而我此刻当如是。”
有如万蚁噬身,那痛从皮肤表面一点点浸透,一点点深入,在触及血脉的瞬间,清清楚楚地咬下一口,在让人生不如死的一刻又重新延伸回表面。疼痛由表至里,又由里及外,明明是数以千万计的不知来去的痛,却又让人分分明明地感受到它每一次的肆虐。清醒不了,挣扎不开,甚至连喊也是奢望。
从撕心裂肺的隐痛,到剜尽血肉的剧痛,明明昏迷着不能发泄,神经却又准确地传达着每一丝入骨的痛感。那感觉不像死亡,她尝过死亡,那是一瞬间的轻松解脱,不是这样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全身慢慢开始发热,尤以背部为最。那一大片的肌肤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灼烤,不知烙刑之痛可否与之并论。热度不断升温,体内是让她疯狂的剧痛,身后是像被泼了熟油的灼烫,她不明白为什么痛至如此地步自己却还是这么的清醒,愈是清醒愈是在意那感觉,愈是在意疼痛便愈发明显。
是哪个该死的混蛋说心痛甚于剜骨?!她不难过,她只是痛!她想放弃了,她想放弃了!
“你怎么还不醒……已经过了日子,可你怎么还不醒?”
是……谁?无星么?
“求你了,醒过来吧……”
可是,她不想醒过来啊,她只想死,只想死,她真的熬不下去了!
“求你了。”
别哭,无星,你别哭。
“求你了。”
她真的好想死,可是,他哭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将她抱在了怀中,可是几乎是同时的,那疼痛又一次向她席卷而来,更深入,更清晰地痛。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可她知道自己开始抽搐了。
“兰华!你不要吓我,求你不要吓我!”
她也不想,可是她真的醒不过来,她控制不了,她只知道痛,刻骨铭心的痛,连呻吟出声都不能的痛。
“我会救你的,不要丢下我,不要,求你!”
可她真的好痛,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感觉在一点点消逝,她仿佛开始坠入一个无底深渊,那也许就是她期盼已久的昏迷,或者,是死亡。
“不要丢下我……”
好吧,别哭,无星,就让她再试试。
一切归于黑暗,她终于听不到,感觉不到了。可她答应了要再试试,所以,至少睁开眼睛吧……
等兰华再次恢复知觉时,她几乎立刻就后悔了。这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的疼痛,她能感觉到血脉在贲张,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钻子般的东西在拼命往她的骨头里挖捣,神经就像被拧束成了一把,有谁正抓着两头一次次绷扯,每一次拉动都有无数根经脉断裂,是的,她几乎能听到经脉断了时发出的“啪”的声音。
至少死之前,让她跟他道歉,让她跟他说再见……
白光蓦地一闪,漆黑的世界开始有了乱影,一点点一点点,慢慢成了形。兰华看到对面草垫上那个抱着膝的男子,他看着她,可他的眼中却毫无神采,他明明看着她,可他的视线却涣散着。
“……无……星……”
她的声音小到她自己都听不清,可对面男子的眼却猛地像是有了焦距,她只一眼便知道他看到她了。
可是他还是没有反应,他怕自己太久没睡,所以听错了,看错了。
“……对……不……起……”
她道了歉,可是还来不及说再见,她便再一次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兰华再次醒了过来。没有疼痛,甚至没有不适,就像是全身麻醉了一样,感觉甚至很好。
她死了吧?
然刚这么一想,兰华便猛地变了脸色——难道她又借尸还魂了?!
举目打量四下,这是个破败简陋到不能称之为茅草屋的茅草屋。她今天才知道,原来茅草屋也是能分出个等级的,而她所处的这间,很显然,是最最最低级的。
茅屋顶棚的草已经稀了,像是有人又再添过草,只是那草添得极不匀称,像是随手扔上去的,很多地方甚至抬头可见青空。兰华忍不住恶趣味,想到了晚上这屋里举头可以赏月,说不定倒还有几分浪漫……
再看四周,兰华顿时只觉“家徒四壁”兴许是一种非常高规格的房屋,因为她所在的这茅屋别说是四壁,就连一壁也是没有的。要说太暴露,其实遮挡物还是有的——从屋顶垂下来的草杆草穗迎风一摆像是门帘,虽不知是偶然还是故意为之,但对于如此天然的“时尚家居”,兰华只能一个词形容——fashion,前卫。
至于家具,睡得是草,盖得也是草,锅碗瓢盆一径“动植物化”,除此之外,一概没有。兰华不禁再次自我反省——从前家里不说是电脑、冰箱、洗衣机,就是桌椅板凳刀叉筷,那都是绝对的浪费,绝对的奢侈啊!
兰华再次觉得自己必然是死后又重生了,因为根据这茅屋来推测,这身体原主人一定是撑了几天饿死了,而若还是萧简胭,那一定也是撑了几天饿死了……
艰难地从草垫上撑起身来,兰华忽然停住,用右手掐了掐左手——没感觉!
她真的被全麻了?!难不成现在她的身子其实还是被剧痛侵袭着?!也就是说,她真的还没死?!
兰华刚要再掐自己一把,却只听“啪”的一声,待转头看去,只见无星站在那里,满脸是泪地呆呆看着她。看一眼地上,那是个盛了……某种液体的……泥钵。钵里的东西洒了出来,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想到这屋里的陈设,兰华不由猜想无星定要花许多工夫才能找到这样的东西吧。
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兰华正要为吓到对方而道歉,然一个“嗨”字刚刚出口,无星已经猛地扑到了兰华怀中。
“你混蛋!你混蛋!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你睡了整整三十天,三十天!”
三十天?!
“我……”
“你混蛋!”
无星再顾不得其他紧紧抱着兰华就放声痛哭起来。兰华一愣,将原本打算说的话咽了下去,反手紧紧抱着无星,许久,轻声道:“恩,我是混蛋,可我这不是醒了么。”
她答应过他要再试试,现在,她醒了。
第卅八章 杯酒斟星问君心
兰华虽然醒了,但也只是醒了。
自断魂坡坠下后,兰华抱着无星一路“破关斩将”“突出重围”,掉进了湄河上游的非河。
“非河”非河,只是断魂渊底的深湖,湖水天上来,漫溢后化作瀑布落入湄河。然而作为湄河的主要水源,事实上几乎是没人见过非河的。人们只知湄河自怡山瀑布而来,既有深山瀑布,则再上游定有水源,可彼方乃是断魂坡下三面封闭的深谷,若要探个究竟则必须逆瀑布而上,否则就只能如兰华二人一般,自断魂坡坠下。
祥烽奇人童菲在遍游三国考察地理后著《山水策》,于书中收录三国各地奇景异地,其一便是将湄河源头起名为“非河”,以为世人参考。
兰华坠崖时几番被崖上老树所挡,虽勉强保住了性命却重伤了全身筋骨,更在护着无星落水时背部遭受重击,脊骨几乎全部碎掉。
无星被兰华护着,竟奇迹般地只是些擦伤扭伤,而更奇迹的是,兰华在几乎已经真正体无完肤伤筋断骨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活着。就无星看,兰华所受之伤纵是死个十次八次也完全够了,可她竟然还是勉强地保住了一息,无星懂医识毒,只能说这是天不允阎王收她性命,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解释。
亏得非河遍无人迹,环境独特气候异常,故而奇花异草遍布,无星倾尽所能续住兰华最后一息,以药浴之法天天浸泡兰华身体,再以湖边奇树针叶代替金针,每日三次刺穴,辅之以最后的那一颗长生丹,这才将兰华的性命拖了下来。
可此处毕竟几乎等同于绝境,能用的东西实在太有限,而这里许多草药就连无星也不认得,只能一边用药浴拖延一边以身试药,尽快寻找到更有效的药草。而兰华一睡二三十日,以她的伤势来看,这早已经过了她的生理极限。可是只要兰华尚有一息在,无星就绝不可能放弃,于是只能日复一日地重复着那毫不见成效的续命之法。
如今兰华醒了,可她实在伤得太重,而长生丹的药效也愈发减弱,虽然无星能想办法替兰华“麻醉”,可麻醉毕竟不利于康复,于是兰华痊愈得慢,且每隔两三日就会疼痛发作昏睡整日,别说是起身探路,连动脑子想办法也是种折磨。于是二人只能留在这深渊底,等着兰华身体好些后再从长计议。
视线渐渐清明,从一片漆黑到可以朦胧视物,中间至少花去了兰华数分钟的时间。
“……无星。”
“你醒了!”
“恩。”
“可要喝水?”
“好。”
无星急急地捧来一片兜着水的荷叶大小的叶子,扶起兰华一点点替她喂水。兰华浅浅喝了些,重重地咳了两声,愧疚地看向无星。
“抱歉。”
为了替兰华扎针,无星取下了兰华脸上的人皮面具,而这深谷无人,无星也就没有再替她将面具带上。此刻看着这实在和“玉如胭”搭不上半分关系的枯浊的脸,无星忍不住又红了眼睛摇头道:“不……是我没用……”
“谁说的,要不是你,我早就没命了。”兰华看着无星笑了笑,忽然觉察到光线昏暗,蓦地沉下脸来,“你又一夜未睡?”
无星一顿,起身走开几步放下叶子,背对着兰华道:“……我……我怕你醒不过来……”
“……”
若她真睡了三十天,再加上近日养伤,此时至少也是十一月了啊!兰华很清楚冬日里熬夜的那种僵冷感,何况还是在这本就无以御寒的破茅屋里。无星平时已经为了替她治伤而费劲心力,如今她虽有好转,可还是会每近十日就昏睡一日,一到此时无星必定会熬夜守着她,只怕等她好了,他自己却是要病倒了!
“若你病了,我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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