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寒空敛红袖_分节阅读_8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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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恍惚之间不能思想,任由澹台无非身边的那“女卫”将他们送入侧边内室。

    接着那女卫又借着国师之名,把随侍在侧的侍人们以各种名义都打发支开了,连刘公公也被派去为国师作法焚香设案。

    终于将闲杂人等清场完毕,“女卫”重又确定了此地并无苏季初的眼线在,这才几步上前,一边一个将正自默默垂泪的二人揽入怀中。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惊得几乎立时要唤人入内,只是这人身上传来的淡漠味道却是这般的似曾相识,令他们瞬间又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明明不可能的,方才自己已然亲眼所见,为何还有这般的痴心妄想!

    更何况,更何况……

    “别怕,是我。”

    沈君攸不可置信地轻轻“啊”了一声,陆隐玉却是偏过头去,紧紧抿唇不发一言,眼中水光盈盈。

    “我无事。如今易容假死,只是脱身之计。”苏薄红在最短的话里说明了状况,抱着他们的手不曾松开,即便他们还有疑惑,想必这般的体温,这般的心跳,会让他们相信一切的。

    只觉怀里抱着的身子一阵轻颤之后,肩上渐有温热的液体滴落,一直渗进她的衣物中,烫烫地直至她心中。

    “所以无需为‘我’伤心。”半晌苏薄红才松开二人,仔细替他们擦去脸上泪痕。

    沈君攸如今心中大石骤去,只觉天下无一事一物不可爱,见苏薄红这般温柔动作,本来衬上她平日清艳如男子的容颜自是万般柔情,而如今配上这“女卫”平凡的脸,却有些可笑起来,当下不由破涕为笑,曾空寂无一物的眸中充满晶亮。

    苏薄红见此情难自禁,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道:“君攸,如今事有非常,日后再好好替你庆祝。”

    沈君攸一时不知自己有何事值得庆祝,片刻后才知她说得是自己重又能够开口一事,脸上笑意不由更加盈盈。

    语毕苏薄红转首向着陆隐玉,道:“世子……”

    称呼之间在陆隐玉听来可谓亲疏立现,令他不由地身子一震。对她的“重生”,他心中自是万般的喜不自胜,只是习惯了将一切情绪都隐藏在看似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令他不仅不能如沈君攸一般对着她自然而笑,更是连一句关切的话也说不出,便好似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对她的关心在意一般。

    苏薄红开口之后已是后悔失言,之前种种,她“死”了两次,三世为人,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只是习惯成自然,又让男人心中再添心结。

    陆隐玉见她不曾接续下去,只皱眉道:“殿下受伤了?”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并无不妥,并不知哪里被他看出了破绽,苏薄红挑眉道:“小伤而已,不碍事。”

    沈君攸闻言急急便要来察看,却被苏薄红轻轻抓住了手,摇头示意不是现在。

    陆隐玉一语即毕便无他言,似是对她的“死而复生”亦并无太多喜悦一般。

    若非此前见过他迎冰棺入府诸般凄惶情状,苏薄红几乎要怀疑男人心中是否有自己。

    只是他们二人之间诸事繁杂,亦不是在一时半刻间便都能摊开说破的,于是她便索性装作不知,续道:“我尚有事要你们帮忙。”

    等澹台无非那边“施术”完毕,“女卫”亦早已在门外侯着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未有多言,便重新上了马车,一路往国师府绝尘而去。

    ****************************

    陆隐玉与沈君攸听了苏薄红要他们所做之事,心领神会,稍作安排之后,便各自回房去了。

    掌灯时分,陆隐玉拿出正君身份,先要刘公公去膳房将约素小筑今日要进的药截了下来,转送云澈阁。

    而沈君攸在拿到了药后,便亲自往约素小筑送过去了。

    他本是善于言辞之人,又才突破心结重新开口,一路行去时心中都在苦苦思索该如何措辞,只求不把苏薄红难得开口之事办砸了。

    等到了君拂羽所居内室门口,他便屏退随侍诸人,亲自端了药进去。

    太女府中的这一番天翻地覆,与昏迷之中的君拂羽而言,不过全是无物。

    沈君攸走近床前挑开帘子,只见他与苏薄红极似的容颜风华如旧,双目紧闭,唇角甚至还噙着浅浅笑意,却似好梦正酣。

    按理说他该是最了解她的人,却怎么会以为,她会因为他一时无心之举而记恨呢。说到底他们都是些痴人,身在局中,便被万般担忧顾虑遮蔽了双眼,更因为对那人几乎重于生命的在乎。

    看着君拂羽沉睡的容颜,沈君攸不由想到,若是今日苏薄红不曾出现,那侧室重逢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幻的话,那如今的自己又会如何呢。

    他垂下手去,指尖传来冰凉触感。那本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结束。

    所幸,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之前,她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他能够了解当时君拂羽的心情。

    不愿意醒来面对,她哪怕一丝一毫的猜疑防范,更不能原谅居然做出那般事情的自己,所以选择沉睡,若是自己,若是自己……

    沈君攸手上拿着的药碗微倾,药汁的热烫让他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来,半扶起君拂羽的身子,在他背后垫上丝缎靠枕,重又端起药碗,轻轻勺起一匙药汁,喂入他嘴中。

    “君公子……太女府中,今日出了大事。”

    面对着毫无反应的人,沈君攸只是擦干他唇角溢出的药汁,又是一匙递进他唇边。

    “太女殿下她……她……日前为了保驾,已……薨逝了。”

    本已练习过多次的话语,说出来却是这般的艰难,因为虽知她如今无恙,然毕竟是不祥之语,还是磕磕碰碰地说不出口。

    “棺木……如今正停在府中,皇陵成后……便要落葬……公子你……尚可……”

    沈君攸一面说,一面却忆起了自己这生不如死的几日心中所思所想,一时间几乎忘了自己正在编故事,落下泪来。

    “……尚可见她……最后……一面。”

    他吐字极慢,只怕有一个字说得不清楚,更显得心中悲伤,一至如此。

    苏薄红说过,若君拂羽听闻她的死讯还是不愿醒来,那这一辈子,她便也死心了。

    沈君攸好不容易说完,端着药碗在一旁等着,却始终不见沉睡中的君拂羽有何动静,他只怕苏薄红因此伤心,急得眼圈都红了。

    将一碗药喂完,又等了半个时辰,沈君攸失望地收拾了东西便要离开,谁知才站起身来,却见君拂羽垂着的睫羽不易察觉地颤动了几下,然后那双与苏薄红极似的凤眼睁开,正对上自己的视线。

    “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的嗓音嘶哑得好像是极粗糙的东西摩擦着发出的,一个字一个字,却都咬得极重。

    沈君攸愣了愣,然后点头。

    ˇ暮雨来何迟(二)ˇ

    黑暗、黑暗,还是黑暗。

    没有光明,亦无希望,所有皆是心中阴暗之处最最□的难堪。

    世间,只有此一人,自己在将她产下后,便把她看作自己生命的一切意义,就算被囚禁,就算被与所有都隔绝开,只要稍作想像,自己与她仍能同对皎月,共赏西风,那其他的什么,便都不重要了。

    只是那一日,那一剑,竟是从自己的手上刺出去的。

    咒术并非为自己开脱的藉口,若是他足够坚定,无人可动摇他之心志,那什么都不会发生,她几乎垂死也只不过是自己的可怕噩梦。

    然终究还是发生。

    那一剑,不仅穿过了她的身体,亦刺穿了他的心。

    他开始无法肯定,若是这样的自己留在她身边,带给她的除了灾难,究竟还剩下什么。

    到最后,他终是选择最软弱的逃避。

    不听、不看、不想,将自己与所有的一切都隔绝起来,宛若独居小院的那些年。

    他心中始终相信,即便苏薄红对自己有血脉亲情,亦有超乎之上的其他感情,但是时间,定会冲淡一切。

    于是放任自己陷入永久的沉睡。

    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穿破他设下的重重防幕,如利剑直刺入他自以为早已死寂的心。

    “太女……薨逝了。”

    传入耳中的只字片语皆是蕴蓄风雨,让他再也不能够闭着眼睛,死守在自己为自己营造的黑暗之中。

    纵使许久不曾用过的身体沉重如铁,掀动眼睛的动作在他做来都如移山般的艰难,他最终还是再一次,张开眼睛,面对这个世界。

    说话的人,竟然是沈君攸。君拂羽睁开眼睛对上他的视线时,心中已然冷了一半。

    沈君攸心无城府,出言总是诚实不欺,况且事关苏薄红生死,他断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带我……去……”他一语未竟,只觉心口一阵滚烫一阵冰冷着,张口便是一口鲜红呕出。

    鲜艳的红色,正溅在面前那人玄色衣摆上,很快变得暗淡而不显眼。

    “不必了,我便在此处。”

    来人正是卸除了“女卫”装扮的苏薄红。

    沈君攸似是也吃了一惊,见她朝着自己笑,面上略红,急急收拾了药碗便退了出去。

    女子纤长的手指滑过君拂羽消瘦的脸颊,凑近,“拂羽,非得等到我死了,你才愿意醒过来么?”

    君拂羽一时心丧若死,一时又得知不过是苏薄红想要自己醒来设下的一场骗局,初醒的脑中顿时全是混乱,连思考也不能了。

    不过苏薄红全然不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上前便把人揽进怀里,将自己的脸半埋在他散下的发中,贴着他的耳朵说道:“不准再睡,若你现在敢给我再睡着,我马上便死给你看。”

    她这番话说得霸道又自然,充满了不容错认的坚决,君拂羽知道自己这次算是触到了她的逆鳞,若自己再一次选择逃避,她是会说到做到的。

    感觉到怀里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苏薄红这才满意地松开他,挑高了眉毛问:“睡了这么久,拂羽,你饿不饿?”

    她前一句还是全不给人拒绝余地的威胁,此时话锋一转,却又变成另一番温柔熨帖,兼之说话间唇角含笑,一派欢喜的样子,看在君拂羽眼中只觉自己并不值得她如此相待,顿时又冷了心,一点点把仍被她握在掌中手抽了出来,低声道:“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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