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略浅笑。
苏薄红与澹台无非不同,并非修道之人,灵识离体后并不能离开肉身三尺之外,是以再不愿意,还是只有在一边看下去。所幸这苏薄红的身体也不算是她本尊,渐渐也就看开了。
澹台无非一直陪着她,偶尔聊些不着边际之语,有时甚至语涉隐晦含义,两人都不太相让,令苏薄红不由恨起自己如今的灵识之身来。
如此之间时光流逝。苏薄红一句反驳还不曾说出口,却觉身体一紧,似是被什么扯着一般。
再看下面,那些医官们连针药都不施了,只知道跪着磕头。
“是时候了。”澹台无非道。
苏薄红向他点头,身体逐渐变得更加透明起来。
“无非……”正要完全消失之时,她突然说道,“记住这回你尚欠我一次。”
澹台无非一阵茫然,心中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不知不觉又欠了她的,然看着她那么一点点地在自己面前消散,早就令他不能清明的思考,不过点头而已。
苏薄红满意而笑,片刻间身形便消散不见。
下面一干人等亦在此刻停下了所有动作,跪了一地,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
澹台无非还是恍惚,直到那沉重的丧钟响起,才似被惊醒了一般,手捻法印,灵识一闪而没。
不过瞬时,灵识回归入体,端正坐在国师府内密室的澹台无非醒来,正对上林星衍担忧的眼神。
安抚式地笑笑,他只道:“第一步已然成功。”
澹台无非语毕起身,续道:“林公子可略事休憩,我已答应过她,等她回来时,你会毫发无损。
林星衍正要说什么,却只听外间帘栊一路响,片刻便有小侍入内隔着纱帐报道:“大人,宫中太女薨逝,陛下宣召您入禁觐见。”
澹台无非应了一声,做了手势示意林星衍在密室中等他消息便可,略整饬衣冠,便缓步而出。
****************************
太女府中日前的一片愁云惨雾自此更加浓重,种种不祥的猜测均成了最可怕的事实,下人们既惶惑,又恐惧,人人自危,只怕担上一点干系,成了女帝痛失爱女盛怒之下的牺牲品。
而刘公公当日对陆隐玉将这消息瞒而不报,只怕他孕中受了刺激,只是事到如今,是再也瞒不下去,正思虑着该如何对自家殿下措辞时,却听内室一串器皿落地的响声,貌步入内察看,竟是陆隐玉将方才送入的一盅药连着托盘都扫到了地上。
“殿下!”他忙赶过去半扶起正自喘个不住的陆隐玉,又连声呼唤小侍来收拾。
“公公……”好不容易陆隐玉喘息略定,便急着开口一字字道,“你可是瞒着我什么事?”
刘公公闻言心中大惊,双膝一软就在他面前跪下了,颤声道:“殿下,奴这是为了你好啊!”
陆隐玉咬紧牙关,半晌才问道:“究竟……何事!”
不等刘公公回答,外面却有小侍来报,宫中有圣旨到了,要正君殿下亲自接旨。
陆隐玉应过后只是垂眸,像是突然平静了下来一般,看也不看刘公公一眼,淡道:“替我梳妆,备香案。”
刘公公哪里会不知道宫中此时下来圣旨所言究竟会是何事,从地上爬起来净过手后,替陆隐玉梳头,手却几乎连梳子也握不住,好几次险些落在地上。
陆隐玉不发一言,只是向他伸出一只手,让刘公公把梳子交给他,自己一下一下梳着披散过腰间的乌发,有时遇到纠结难以下行处,竟是毫不在意地用力把那几根缠在一起的发丝都扯落了事。
他手上无力,又兼孕中身子沉重,梳几下便不得不停下手来歇一歇,所以做得极慢。刘公公几次想要上前助他,都被他淡淡拒绝。
对这自己从小养大的殿下,刘公公从未见过他脸上有此刻这般的神情,心中暗暗叫苦,不知若是片刻后他得知那般消息,会变得如何。
过了半晌,陆隐玉方才将自己收拾已毕,再三对镜确认每一个细节皆无疏漏后,才示意刘公公推他出去。
刘公公不敢有所违逆,当即照做。等到了正厅,香案已设,传旨的宫人亦早已侯着了。
“太女正君陆氏接旨——”
只听那人拖长了声音宣道。陆隐玉身有不便,如今又有孕在身,接旨向来无需按制行礼,只是这一回他竟似努力地想要站起,刘公公在侧见了,忙与两个小侍上前扶住他,左右夹掖着让他勉强做个下跪接旨的样子。
那宫人继续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下初定,四海平靖,太女随朕立有国号曰华,功在社稷,然盛年薨逝,实为朕……”
陆隐玉仍是一动不动地跪着,然那圣旨后面说了什么,他竟是全然的不知。
薨逝,薨逝……薨逝!
脑中来来去去都是两个字,变幻出诸般恐怖形象。胸口好像撕裂一般地疼痛,世间万物便在刹那全部失去了颜色!
刘公公慌忙扶住他不由自主软倒的身子,却被陆隐玉一把死死抓住手臂,向他看过来的眼神竟是从不曾有的疯狂锋锐:“你瞒我的,可是此事?”
他哪里还敢说一个字,只是呐呐地什么也说不出口。
陆隐玉见他不语便知三日前府中就得了消息,因此今日沈君攸才会不在府内,只自己一人被瞒得死死的,居然等到……等到……
他只觉胸口烦闷更甚,张嘴便是一口朱红呕出,染在天罗缎的白袍上,血色如此刺眼。
此时那宫人正将圣旨宣念完毕,见太女正君如此情状,不免摇头叹气,将圣旨交给侍人收好,便回宫中覆命去了。
“殿下,殿下!”刘公公在一旁全然地焦急着,想安抚不断挣扎的陆隐玉,又怕伤了他,可谓万般无奈。
“我要去见她,我要去见她……”而陆隐玉只是着了魔一般地重复着,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殿下,方才圣旨中已提及了,太女灵柩明日便会回府停灵,就算现在您去宫中,怕也是见不着的!”亏得身边有个小侍是极机灵的,说出这番话来。
陆隐玉闻言才安静了下来,双目竟全变成了赤红颜色,任由刘公公将自己扶回椅中,送回鸣玉轩内。
ˇ暮雨来何迟(一)ˇ
太女这般突然的薨逝实在是个意外。
苏季初立国登位不久,皇陵修葺之事不过打了个地基而已,然苏薄红又是因自己而死,又被追尊帝号,于情于理都该以帝皇之礼厚葬,只是修筑皇陵工程浩大,根本不是朝箱就能完成的。
幸得当朝国师进言,以术法和冰棺保住太女遗体不腐,暂停灵府中,以待皇陵建设完毕。
苏季初亦是万般无奈,最终还是准了澹台无非此议。
于是太女遗体被国师带入府中半日后,便重又被装在万年玄冰所制之棺中送往太女府中。
“……可有头晕之症……那药半个时辰进一次,可曾用过……”无人知道,国师的马车之中,向来凌然的澹台无非此刻竟罗嗦得像小户人家的男子。
“好了,无非。”大刺刺占了马车上铺垫得异常舒适的小榻之人,却是长了一张平凡的令人看一眼便不想看第二眼的脸,身着国师府的女卫服饰,只是她脸上神色却与在自己家中一般闲适自然,更不必说竟敢直呼国师大人之名。
“我无事。”那人居然得寸进尺地续道,语毕慵懒地半抬起身子,捧住国师大人的脸极尽缠绵地吻住他所有尚未出口的话语。
国师大人竟也不推开她,连挣扎都不曾有,只是任由她一寸寸地在自己口中攻城掠地。
能做到如此的,除当今那已然“薨逝”的太女殿下,自然不做第二人想。
意犹未尽地松开脸上染上微红的男人,苏薄红伸手就往自己颈下摸去:“这面具戴着好气闷。”
澹台无非连忙按住她动作的手,等被她紧紧反握时才发觉这女子哪里会不知道她现在必须戴着人皮面具,不过是想……想招惹自己罢了。
于是,国师脸上的微红更甚。
苏薄红仍握着他的手,一点想松开的意思都没有。昨日灵识之体,看得见吃不着的感觉是在太过糟糕,以至于她现在想要收回欠账了。只可惜她才略一动作,胸口处便有微痛传来,生生把什么都磨没了。
林星衍那一剑不过刺入三分,她自己弄成十分,澹台无非术法通神,也只能修复她几乎被捅了个对穿的心室,至于剩下的受伤的血脉云云,归结起来便是还需日日按时辰用药三个月,方才能够痊愈。
本来今日她亦是不该行动的,不过那日见沈君攸如此情状,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了,执意要跟澹台无非一起将那“苏薄红”的尸体送回太女府。
澹台无非见她一手握着自己不放,一手却抚上自己胸间,神色间沉吟犹豫,以为她伤势有所反复,竟不敢再挣,乖乖地任由她握着手,一动也不动。
苏薄红虽说不上心满意足,然澹台无非难得如此顺从,自己又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此回便也满足于此了。
国师府送“太女”灵柩回府的车队极为庞大,澹台无非又因顾忌苏薄红的伤势不敢疾行,等浩浩荡荡一路行到太女府时,已是黄昏时分。
苏薄红作为澹台无非的贴身侍卫跟着他下了马车,远远便见沈君攸和陆隐玉在门外侯着,虽均是以白纱覆面看不清他们脸上神情,但看一个仿佛站也站不稳,另一个搭在扶手上的手用力得几乎要将十指都嵌进去的样子,便知道他们此刻之心了。
若非苏季初疑心猜忌甚重,她也不必做到如此,连他们都瞒了。
君攸生产未久,世子又在孕中……
苏薄红沉入自己思绪之中,微微蹙眉,直到澹台无非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才省起自己如今身份,让过他一步,紧跟在澹台无非身后入府。
沈君攸和陆隐玉先一步抚棺而入,等苏薄红进了早已布置停当的灵堂中,却只听见下人暗自啜泣的声音,那二人都是倔强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而泪水却无声无息地滑落,一滴滴砸在透明的棺面上。
澹台无非将棺木送到太女府上算是任务已完,稍劝解了二人几句便该离开,谁知有人却传音入密,让他多留些时候。
来不及对她才刚重生便乱用内力发表异议,澹台无非只得照做,且说只怕一路颠簸,术法尚有不稳之处,要求灵堂众人都暂且退下,留他一人施术。
沈陆二人不管先前领了圣旨还是得了确切消息,但都不曾见到“苏薄红”尸身,心中最隐秘处总还抱持着一线希望,如今亲眼见了冰棺中恍若沉睡的人,早已为极痛纹身,神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9_19610/365161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