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言略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隔了许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他有些疲地往墙边一靠,说:“现在我只想知道要怎么才能把静夜带回来,要去哪里才能找到那个人?”
井言却像是没到他的话似的,只是低着头来回地踱着步,同时嘴里还念念有辞,仿佛中了邪似地。就这么来回走了几十趟后,他终于停下来,带着些许不甘和怀疑再次问道:“你确定是他,确定是天惑?而不是天猫或是天喵?”
“是天惑,邪烨的弟弟。”
井言愣滞了几秒,突然像一只被夹了尾巴的小兽似地暴起一脚踹在茶几上,玻璃碎裂一地:“妈的,那女人把我们都骗了!”厚实的军靴踩在玻璃上吱吱作响, “我当时就该上去补一刀——”他的声音蓦地戛然而止,旋即像是触电一样掏出手机拔号,短暂的沉寂后便是一阵咆哮:“姓宁的,你有种!你竟然敢串通那婆娘算计老子的兄弟!”
也不知道宁部长说了什么,叶行楚看着井言的脸由红到白,再由白到青,最后……一脸的心虚加冷汗,连目光都飘忽不定。他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被忽略掉了,一件看起来很小、听着也挺微不足道的事。
待到井言结束通话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嚣张气焰。他半低着头,脚尖点地划着圈圈,极其心虚气弱地说道:“这事挺麻烦的,那个人我不太搞得定,得找老单帮忙。你……你也别太担心了,静夜她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恐怕会吃点苦头。”
叶行楚死死地盯着他,静静地问道:“你早知道他会来,是不是?”
井言紧咬着的下唇一片死白,“嗯,是我疏忽了。可是姓宁的也太狡猾了,要写就直接写明白点,就四个字‘他回来了’!分明是早就死掉的人了,我怎么会想到啊!简直是坑——”话还没说话脸上便挨了一拳,结结实实‘呯’地一声。
这一记右勾拳很是霸道,打得井言倒退两步,脑袋都偏到一边。按说以井言的脾气可是半点亏也不吃,可这记拳头却是一声不吭地承受了下来。
叶行楚的胸膛上下起伏着,忿怒的情绪让他的声音都带上一丝颤抖,“我对静夜的过去了解的不多,但我不问并不代表着不在乎。她虽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却也有不愿意面对和回忆的过去,我不想逼她。可是你不一样,你是我所知道她最好的朋友,最胆肝相照的兄弟。你对她的一切瞭如指掌,你了解她,了解她的对手。你明知道舒远绅对她算不上威胁,那么你该想到宁珅的提示里所指的并不是他。哪怕从一开始都猜错了对象,可至少能让她提起警觉来。她分明可以……分明可以避过这次劫难的。可现在……”
井言长这么大还没被外人给斥责过,傲娇喵的自尊心大大地受损。但是这次的事确实是由于他的疏忽大意引起,想撇清关系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异常安静,等到对方略略平静下来后,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担心静夜,我也一样。虽然那货又吵又麻烦,可我怎么样也不能让她出事。”他顿了顿,又说,“这件事我一个人真的没办法解决,我现在就去找单衍修。只有这样,我们的赢面才会比较大。”
叶行楚连着煎熬了几天,精神原本就极为萎靡,适才的爆发仿佛将他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烧化尽了。原本便强撑着,现在听到这样的话,心头骤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失望。
是赢面比较大,而不是一定能赢。
他将手背抵在额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欲举步走时却发现足似有千斤重,触目所及的一切突然便旋转了起来。才勉强走了两步,便这么直接栽倒在地上……
待他醒过来时却是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刚坐起来便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晕眩,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有人推门进来,见他醒来欣喜之余不忘抱怨:“我说哥哥嗳,你可吓死我了,我不过离开一会儿你就整个趴在地上。医生说你是疲劳的,累过头了。幸好不是在大马路上,要这么突然趴下还得了。”小少心有余悸,“好在老爷子他们今天动身去乌西河疗养去了,不然和他们解释就得要去我半条命——”
他截住对方的话,“我睡了多久?”
“五六个小时吧。”陆南嘉看了看表,“你还没吃晚饭呢,我让阿姨给你煮点吃的垫垫吧。”
他摇摇头,掀开被子准备正欲下床却被陆南嘉拦住,小少脸上的嘻笑撤去,一片凝重,“哥,我知道你担心她。人我也撒出去了,一有消息马上就会通知。你先把自己顾好,别到时候她没事回来你却挨出毛病来了。”
叶行楚定定地看着他,陆南嘉心里本来就发虚,被他这么一盯一看便极不自在地扭头避开。
“南嘉,你实话告诉我,到现在为止查到了什么?” 玄静夜失踪的关键人物是天惑,而这个名字他只告诉了井言,陆南嘉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又何从查起?
陆南嘉的脸上浮起一丝难堪,说:“哥,对不住。这事别说是我,就连康路路他们之前也在到处铺路子撒人,可见鬼的就是什么都没打听到。凌宇骞本想去找宁珅探个口风,可人早去那什么地方搞秘密访问。不要说见面了,连听个声音都不容易。”
陆小少缓了口气,低声说道:“这事儿我们真插不了手,不是不想也不是愿意,而是无能为力。她……静夜走的那条道,和我们隔得实在太远了。”小少爷们现在才知道自己亦有干瞪眼着急的时候,在未知的黑暗与强大势力前,他们的力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谣欢呢?”他问道,“她醒了吗?”
“没有。”陆南嘉的声音里带上些许苦涩,“就算是醒了,估计也问不什么来。医生说她这里,”指了指脑袋,“被不知明的药物侵蚀了,百分百会留下后遗症。”
叶行楚沉默了。
“还有,”陆南嘉抿了抿唇,轻声说道:“那个叫井言的让我告诉你,说不要轻举妄动。等他回来,一切就会有结果。”
叶行楚闭起眼,他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许久后才开口:“你出去吧,我想安静地呆一会儿。”
陆南嘉离去前将大灯关掉,留着床头的一盏小壁灯。温暖的淡黄色灯光,让他再清晰不过地记得她在数月前带着那般志在必得的笑容爬墙翻进这个房间,再凶狠无比地将他压倒在床。这个房间里的一切摆设几乎没怎么动过,甚至于现在他都依稀能闻到枕头上她留下的气味。带着皮革与青草的气息,清冽而具有攻击性。
她野性十足又覊傲不驯,在强敌面前必定不会轻易屈服,这就不难想象她会面对怎么样的折磨与屈辱。
每一时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承受着煎熬。这种煎熬远比皮鞭抽打在身上所带来的痛苦还要难过几分,焦灼、自责、担忧与恐惧,这一切无时无刻不在啃啮着他的心。知道她现在处于险境,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现在若能得到哪怕一丁点的线索,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亦愿意以身犯险。
正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地刺耳。他迅速接起来,连着喂了几声都没听到对方有所回应。不知为什么,他的心跳突然加快,连呼吸都带上一丝颤抖。
等了近一分钟后,对方终于开口了:“我是邪天惑。”
果然是他!
他近乎失态地低吼起来,“静夜呢?”
对方轻轻地笑起来,“她刚打完针,犯困睡着了。”
他的眼睛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顿时酸疼无比:“你敢给她打什么针?你给她用什么!”到后面近乎嘶吼起来,“你别碰她!”
“你让我别碰她?”对方吃吃地笑起来,“我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你让我别碰她?!”
他的耳际嗡嗡作响,头也疼痛得几欲炸裂,可依然嘶哑着嗓子警告道:“你别想再碰她,休想!”
“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对方的心情似乎极好,“她现在在我手上,我想要做些什么,随时都可以。”
他怒火焚身,声音却是无比地冰冷,“我要杀了你。”
对方刺耳的笑声毫无保留地通过电话传了过来,“很好,正好。不如趁着那只小猫咪还没回来,我们见个面,好好聊聊,怎么样?”
他几乎没有一点犹豫:“好。”
对方轻轻地哼笑起来,说:“你就不怕我设了陷井,等你来自投罗网吗?”
明知道前面是陷井的,还是要义无返顾地走过去。明知道可能会有去无回的,还是得一往无前地冲上去。这不是冲动,而是有不得不让你这么做的人。让你为之牵肠挂肚,理智全无。
“静夜在那里,她在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赶上更新了~~~~~~~~
果然上章说虐就都遁掉了不看啊啊!
有素有荤有甜有虐才好啊呜呜……
被训得低头认罪的井喵喵。
好了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小夜子表怕,我来了~
☆、xii!
倒是真没料到他的藏身之所会处于闹市区内。
从稍显陈旧的手扶梯拾阶而上,楼梯转角处堆放着旧年的报纸杂志,还有儿童玩具小车。听得到楼上楼下传来的吵闹嘻笑声,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倘若不是确定了地点,任凭谁也想不到那样的人会藏身于这般的人间烟火中。
他有了片刻的恍惚,待回神之后突然便觉得后脊发凉。猛地抬头便看见一个男人正站在上一层的楼梯顶端,冷冷地看着自己。简简单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衬得他修长的身型越显笔挺。
这真是个令人惊艳的男人,太过俊美的五官让他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的目光冷淡,可脸上却似带着笑意,薄薄的唇微抿着嘴角略略上挑,含着一抹讥嘲。
他立刻便肯定了对方的身份,便再急切不过地问道,“静夜呢?”
对方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容来,抬起手指压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那样子倒有几分调皮,竟然和她有些许相似。他身后的房门大开着,隐约听得到一声呻吟。
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像是被弹断了,他再顾不得她并不在其他直直冲了上去。对方倒也不阻拦,甚至还往边上让了让。
老式的房间格局简单明了,他一眼就看到了蜷在客厅角落的玄静夜。她双腿蜷起抵着下颚,肩膀像是垮下去了双手耷拉在身侧。一时间他便没了呼吸,旋即心脏处传来犹如刀绞般的痛意。他跪在她身边,轻声唤她的名字。可凭他怎么叫,她却毫无反应。她的眼眸依然明亮,但目光却如同冻住了一般,僵滞而死寂。
他以为指为梳,轻轻地顺着她的头发,指尖轻滑过她温暖的脸颊,烧灼般的痛楚。闭了闭眼,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你给她用了什么?”
“改良的配方,我称之为‘囚笼’。不必水泥高墙钢筋铁栏,也不必手铐脚镣。只要把意识封存在身体里,再上一把锁。”男人慢步踱来,“她再不会感到伤心难过,也不会觉得痛。不会被无谓的感情所左右,烦恼。也再不会,有任何想要背叛和逃离的想法。”
把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这便是对背叛者的惩罚。
“你如此爽快地告诉我地点,就是想让我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一遍一遍地鳞视,“这就是你的报复。”
“如果真正要让我做的话,我会让你亲眼看她变成这个样子,而不会等到现在。”他的口气里不免遗憾,“过程远比结果来得有趣……我真想让你看看,她是如何求我的。求我提早给她解脱,而不必等到你来。”
“她不是……”她不是这么怯懦的人,这种逃避的举动不是她的风格。哪怕敌人再强大,她宁可背水一战拼死一搏,却绝不会早早投降,以这样的方式为自己划上句点。
“她是,”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轻鄙,“她其实是个很懦弱的人,特别是这里。”指了指心脏,“只要找准那个点,她会变得乖顺无比。你让她做什么,她便会做什么。”
“你以前也是这样利用她。”手指在她眼皮上虚虚划过,依然是璨亮的眼睛,可里面再没有生气。很突然地,他想起之前她趴在自己膝上听他念那本没有封皮的书时,她说:‘你怎么什么也不问?’他总是自以为体贴地沉默,以为守护便是波澜不惊,一世静好。却不知道她的沉默却是因为想要倾诉却无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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