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眼睛圆溜溜地瞪视着他。在那一刻他突然思维跳跃地想到,倘若运气想要溜走,他该怎么办?不过一瞬间的心神恍惚,下面的人便叫嚷起来,“不问就算了,干嘛踩我?”
当然要踩住了,他想,踩紧点就溜不走了。
静夜原本是想趁自己大病初愈的时候和他坦陈一些事,她知道他是个感性的男人,所以心很软。在这个时候把自己那不太光彩的过去全抖落干净了,接受度较高。可她没料到的是自己早被人揭了老底,还附赠了一堆闲言碎语。
她想认真地和他剖白,真心实意地开诚布公。这本该是很真诚的场面,很温馨的过程,很温情的结尾。
好吧,哪怕不温情有些许纠结她也是接受的,可怎么也不该是被他踩一脚这样的结局!
她罕见地生气了,哪怕他后来解释说自己早知道情况并且诚实汇报了那场鸿门宴。可难得感性一回的妹子还是觉得感情受伤心灵受创,气鼓鼓地拖着被毯回房挺尸了。
这次因为照顾她的病痛,他比计划多呆了近半个月的时间。从上周起长丰的电话渐渐增加,主要是因为他负责的滨海别墅群又临到宣传期。虽然有副手与得力部下,但他却不能缺席太久。
她很舍不得离开,虽然到现在还耿耿于怀他踩的那一脚,可她更留恋这个房子里的温存时光。
可惜带不走。
临行前两天,他为了安抚她,同时也为那乌龙的一脚道歉,带她去悦凯顶层吃晚餐,看k市的美丽夜色。可惜天公不作美,一场暴雨从早下到晚。雨幕中连灿烂的灯光都黯然无神,如何谈得上情调。
“我们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吃夜景。”她不以为意,“东西好吃就行。”当然,陪着的人也很重要。
点的是份量十足的牛排,煎得微焦的一方厚块。切开后的内芯如新鲜荔枝壳般的颜色,正是她喜欢的熟度。还有烤得酥脆的小牛角面包和浓厚醇香的汤品,看她吃得满足,他想这确实是物有所值的一餐。
甜品是提拉米苏,她很喜欢的,所以他点了很大一块。盘子用一个银罩子罩着放在小推车上送来,服务员笑吟吟地说道,“这是本餐厅的主厨卫深先生亲自做的,希望玄子小姐喜欢。”
玄静夜满足的笑脸立刻抽搐了一下,可不待她反应过来,叶行楚却已先一步掀开了盖子——撒满可可粉的提拉米苏上用白色的奶油写着,
‘带我走吧,我不介意一妻多夫’。
一妻多夫的意思是……可以买一送一?
魂淡,这妹子的桃花朵朵凶残,夹人都夹到痛处!
☆、kkk!
“你到底还有多少旧账?”叶行楚问她,“索性列个表出来,已经出场的我划掉,剩下的我好有心理准备。”
她的脑袋低垂了一路,此时听到他的话才抬起来,小动物受伤时的那种水汪汪湿漉漉的眼神。
他心下一动,觉得自己有反应过度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呢?不是早就知道有七桌麻将了么,连鸿门宴都参加了还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心理关?提拉米苏又怎么样?就随便用奶油糊一糊而已,她难道还真带那卫深走不成?
正在思忖间,她像是负气地甩开他的手回房去了。他有些颓气地往沙发上一坐,闭上眼睛揉着额角。康路路说的没有错,他不过是在最好的时机遇见了她。他不比其他任何一个优秀,也不比任何一个特别,但好处偏偏全落在他身上了。他确实是幸运,可也因为这样,反而让他有种得不到那种确实认定的‘安全感’。
所以他很不安。
那块提拉米苏不过是将这种不安坐实、扩大化了而已。事实上就算今天没出现这块提拉米苏,可能明天就会有拿破仑或是苹果派出现。七桌麻将,个个麻友都不简单,他应该有心理准备才是。
可……真是太多了!
他眉头紧蹙,闭着眼在心里默数着:盛冕、严崧、祁瑞、姜易、凌宇骞、康路路、于镝、顾融、卫深——这是有名有姓的,一共九个。鸿门宴那晚扣去康路路和凌宇骞外还有十二个男人,倒是都报了名字,可他没记全。这就是二十一个了,二十八个扣去二十一个,还有一桌麻将加一桌三缺一,刚好他来凑——不对!
他有些烦躁地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走动。心情郁闷得无处纾解之际,她突然从房间里出来了。
“给你。”她抓着一张纸,“名字全在上头了。”
还……真去列表了。
“静夜。”
“二十八个,一个不少。”
“你没必要这样。”
“可刚才你不是说要名单的么?”她抄着手,“我是按你说的做呀。”
姑娘我只是一时心情扭曲随口说着泄愤用的你不必这么认真好吗?他在心里默黙地吐槽,可眼睛还是不自觉地往纸上瞄。
要说她若是认真起来,还真是能做好事情的。看看这满满一页纸,有名字,有起始与终止日期,还有对方的职业和常年活动范围。比较可惜的是没有分手原因,他还真好奇那些男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被她甩了。
这妹子果断是个深藏不露的万人斩!
“哪些你见过了,可以划掉。”她说,“那晚你见了哪些人,若是记不起来,我直接问康小路。”
他正想说不必了,手机却叮叮叮地响起来,是陆南嘉来电。接起还未说话便听见女人尖厉的声音响起,像是在哭叫又像是在狂笑。还未开口便听那端一阵争执,尔后陆南嘉喘着粗气说道,“哥,没事,没事——”话没说完就听见一声巨响,尔后便断了线。
虽然不过短短几秒,拔高的声音也有些变调,可那个在尖叫的女人分明就是罗谣欢。他眉头微蹙,谣欢虽然爱玩爱闹,可从未这样失态。
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不如去看看。”他思忖片刻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有南嘉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退了几步,又坐回沙发上,蜷起膝抵着下颚,“她很喜欢你吧。”他挨着她坐下,抓起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地托掂了一下,说“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喜欢就可以的。”
她一个旋身半坐在他的膝上,“你对她真没动心过?”
“没有。”
“那么,”她问,“你的四个女朋友中,有没有让你真正心动过的。”
“你这是在跟我清算历史?”
“不敢,我的历史更不清白。我不过是好奇罢了,你也可以不回答的。”她说,“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否有过喜欢却不能在一起的对象。”他那句‘不是喜欢就可以’晦隐颇深,一瞬间似乎有不安划过心头。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不过须臾间便承认,“有的。”
他的爽快出乎她意料之外,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面前的男人面容清俊,神色中有一种同龄人少有的恬淡安逸。他的爱不同于现在下人的热烈狂炽,不燃烧尽最后一点激情绝不罢休。而是像一泓沉静的水,恒久绵长情意脉脉。
这个男人是冷静而沉稳的,而她活泼跳脱,总喜欢胡天作地,每每会激得他火冒三丈,可末了却还是只会摸着她的脑袋,无可奈何地叹气一声。他不浪漫,没有情调,也不会甜言蜜语。但这却是她得到最踏实长久的一份爱,绵绵连连的缠纠,无处不在的温暖。
“怎么不继续问了?”他抓着她的手合拢在掌心,像是打趣。
她耳根发红,“你这么老实,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逗她,“还想问什么赶紧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她嗷了一声扑上来, “什么叫过这村没这店了,我还就在店里住下了!”他一时不备竟然被她扑倒,脑袋敲在沙发边沿的檀木把手上,顿时两眼生花耳朵嗡嗡作响。可这还没完,这姑娘竟然开始以一种无比英勇的凶猛姿态骑在他身上撕他的衣服。
“你别乱来!”他低咆着,“赶紧地给我下来!”
她霪笑将爪子探进他胸口拧了一把,“反抗是没用的……嘿嘿嘿……”
姑娘你能正常点吗?
如此禽兽的残暴举动是要闹哪样啊!!!
“你还是乖乖地——”她的声音突然停住,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手机上,“这谁啊大半夜的打骚扰电话!不要睡觉啦!”
他趁机将她拱开来,一手捞起电话一手拧住她多肉的脸颊。她倒抽了口冷气,“疼~疼唔~~~~~~~”
他手劲略松示意她噤声,接通电话后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收线后她见他的脸色铁青,“怎么了?”
“南嘉出事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陆南嘉正在包扎伤口,看到叶行楚时表情有些不自在,“哥。”
叶行楚事先问了医生,知道他受的都是皮外伤,这才放下心来,“到底怎么回事?”陆南嘉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是我不小心,手打滑车子就上了花圃。”叶行楚闻到他身上并没酒味,这才放下心来,“人没事就好,家里通知了吗?”
陆南嘉摇摇头,“我不想惊动爷爷和爸爸,大哥那边……你也先别说。”他叹了口气,“我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可是刚才晕了一会儿,那护士就翻我通话记录,这才打给了你。”
叶行楚本想多问几句,就有人在外叫交费。陆南嘉说,“哥你去吧,这不是还有人在么?”手一指就指到被晾一旁许久的玄静夜,这货从进来开始脸色就不太好。这会子被人用手指一点,眉毛都快旋成小毛球了。
叶行楚知道她还在生气好事被搅,当下便忍住笑低声嘱咐道,“我很快回来,你别招他。”她哼哼唧唧地应了句,“我哪敢啊。”
叶行楚前脚刚出去,后脚陆小爷就出声了,“玄静夜。”
怎么着,我不招你你要来招我么?她面色不好地看过去,“嗯?”陆小少冲她勾勾手指头,“过来。”
她没动,“干嘛?”
小少咧咧嘴,“想和你说说话。”
“我没话和你说。”她的口气很冲,听着就一股火药味。
陆小少没在意继续说道,“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被人骗过后,知道了真相还不愿意相信,宁可继续傻下去的想法。”
她眨眨眼,“你是不是被姓罗的骗财骗色了?”
陆南嘉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突然大笑出声。他笑得那么厉害,很快便上气不接下气,眼角隐隐地涌动着泪光。
她原本心情就不好,被他这么一笑自然是恼了,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你再神经叨叨的,信不信我把你的舌头捋出来。”
陆小少正笑到转折处,冷不防被她掐了个正着,当下就岔气翻起了白眼。没扑腾两下就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在病床上。她原本不过是想吓吓他,哪晓得这小少爷软蛋到这种程度。这叶行楚临出门时候还嘱咐她不要招他,现在人被她掐成这样,他回来还能饶了她嘛。
“喂,喂!”她跳上病床掐着他的肩膀一阵摇晃,见他没反应惊慌之余便抡起巴掌劈哩啪啦地一通甩。这陆小少才被她掐岔了气,刚被晃着缓过点气来,又被几个巴掌给呼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正在这当口叶行楚推门进来,看这混乱场面顿时大惊失色地,“静夜你这是干什么?松手,快松手!”
她手一松开陆南嘉便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叶行楚看他脸上一片红白交错,合着那些皮外擦伤整张脸就和调色板似地。再看那悍妹子已经老实地在一旁矮凳上蹲着了,缩着脖子塌着肩膀一副蔫坏样,他气不打一处来,“他怎么你了,你要把人掐成这样?”
她把脑袋夹在膝间,不说话。
“你给我到外面呆着!”
她团着身子慢吞吞地在凳子上转了半个圈,背对着他,“不出去。”
“你是不是要我就连人带凳子一起端出了去。”
“哥,不关她的事。” 陆小少慢慢止住咳嗽,“是我不好。”他的眼睫上犹沾着水珠,微微颤动着,“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活该。”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这两章写得很吃力,大概是下雨天的关系。还有陆小少这别扭的性格,要怎么给掰回来啊……
我又被压倒了,还是没人管吗??
喂喂,别死啊,别死啊!
你再压我就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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