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狂傲的人,哼,总有一天要看着这人跪地求饶不可。
小飞不客气的用剑敲敲胤禩的肩,下巴往门外一指,似乎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的样子。
……
胤禩被郑二哥与小飞‘扶着’穿过一道走廊,又过了两个暗门,最后才来到一间早已坐了四、五个人的屋子里,看来应该是这么管事的头目了。
厅堂正中供奉着关公木像,正位上一左一右两把交椅,只有右边坐了人,依次往下两边各排了两把椅子。郑二哥到场之后,与众人见礼之后,便径自走到右方第二把空椅上坐下;之前那个动手杀掉乔老爹的‘五哥’也在场,坐在末位上;小飞没有位置,用剑抵住胤禩的脖子站在他身后。
在胤禩不着痕迹的打量在座诸人的同时,在场众人也在打量着他。
为首的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还算沉稳老道,见胤禩进来之后眼中精光一闪。
那叫做五哥的人见胤禩进来,立即喝道:“狗鞑子,还不快拜见舵主!”说着便起身朝胤禩几步靠近,抬脚就要踹胤禩的膝盖——
胤禩眉目一沉,低喝一声:“放肆!”说罢一记凌厉的眼光便扫了过来:“他不配。”
前世里多年浸淫出来的戾气抖涨,饶是那五哥是个粗人,也为胤禩狠戾之意震慑,虚抬起的右脚居然迟疑了片刻,然而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想到眼前这人必定是虚弱不堪的,否则怎么会这么容易的让兄弟们几个擒住,连半分挣扎也没有过。
想到自己居然当着兄弟们的面,被他方才一句话震住了,这简直就是耻辱中的耻辱,顿时恼羞成怒起来,于是正要抬脚踹倒胤禩——
“老五!休得无礼。”这时坐在上位的五十岁男子终于发话了。
胤禩心中冷笑两声,这是联合起来想给自己下马威么。哼,算他制止的快,堂堂皇子岂是这群乌合之众可以欺侮的,若是刚才那一脚踢下来,就算鱼死网破也断不能让这群人侮了去。
那为首的男子笑着对胤禩道:“我这兄弟为人最是直爽,还请这位阿哥不要与他一般见识。不知这位阿哥排行……”说到这里,他故意将语调拖得长长的,状似询问的看向胤禩。
胤禩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坏到极点的念头,还没在脑中细想便挑眉道:“四。”
为首的男子惊讶至极,他只听说‘皇八子’代天巡守在此,没想到还有一个么?不过方才胤禩那身戾气确实阴了一把在座众人。江南兄弟会的人谋划挟持胤禩已久,自然打听过胤禩的习性喜好,知道他最是随和温雅——方才胤禩那通发作,哪里有半点温和的意思在里面?
说起来,皇四子似乎倒是个众所周知的冷面贝勒……也不是说不过去。
心下虽疑,胡舵主口中倒是顺水推舟道:“原来是四贝勒,久仰久仰。在下只听说八贝勒在安徽赈灾,却不知四贝勒何时也来到此地?”
胤禩收起了平素温和的脸,一脸冷然,如同冰锥子一般的目光扫过为首之人,缓缓吐出几个字来:“怎么,皇上派本阿哥赈灾,是不是也要经过你们首肯才可?”
为首的男子尴尬了一瞬,旋即恢复成了之前胸有成竹的模样,道:“四贝勒说笑了,满汉虽不两立,但赈灾却是积德行善的一举,我胡奇峰自然代替江南百姓领了这份情。”说罢朝着京城的方向抱了一个拳。
胤禩冷笑:“只怕百姓们却不稀罕你带他们领的这份情。”这群人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胡奇峰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却硬生生的压下了,沉了语气,问道:“四贝勒似乎对胡某很不满,不知四贝勒可知我们汉人一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时在一边已经忍耐很久的老五终于爆发了,嚷道:“大哥,和狗鞑子说这么多做什么,直接砍了看狗皇帝还敢不敢派贪官来鱼肉乡里!”
胤禩心中一动,不过面上仍然冷得掉冰渣子:“我爱新觉罗氏马上得天下,流过血流过汗,当今皇上更是文治武功,诛杀鳌拜,灭葛尔丹。哼,我们满人杀的是奸臣,叛贼,不像你们汉人,杀的都是贫苦百姓。”见胡奇峰露出一丝疑惑来,胤禩转头看向老五,道:“你空有一身武艺,不去诛杀贪官,却对着手无寸铁的老人和女子下手,说到底,不过是怕杀了朝廷官员自己脱不了身,而那百姓却不敢找你寻仇——若这就是你们的‘义’,我们满人才不稀罕!”
胡奇峰听出胤禩话中必有缘故,狐疑的看向老五,正见老五涨红了一张脸,额头青筋突起,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说不一定。
余光正看见郑老二给自己递过来一个颇为无奈的眼神,胡奇峰皱了皱眉,对小飞道:“小飞,你先带着这位四贝勒回房歇息,要以礼相待,若是四贝勒有什么要求,只管来通知我。”
胤禩冷哼:这是要监视自己的一言一行了。
小飞对这个胡舵主倒是很信服的,点点头,用剑柄戳戳胤禩,示意让他跟着自己走。胤禩倒是挑了挑眉,这小飞对自己似乎客气了不少。
于是第一场与反清兄弟会的会谈,便这么不欢而散了。胤禩离去之后,在场诸人交换了个眼神:这个四贝勒果然不是个容易对付了人呐。在如此劣势之下,竟然让他生生压了一头……
另外一边,胤禩换了个还算干净整洁的房子,小飞对他的态度也从极端歧视,到了直接无视的地步——对胤禩来所,绝对不是坏消息。
另外,他倒是肯定了两件事:
一、自己暂时没有性命危险,这个小飞应该是贴身监视,嗯,也可以说是保护自己的人;
二、江南官场水深,只怕民怨已久;
找个江南兄弟会并不是天地会,而是当地简单的兄弟结拜、有名目的结拜组织和秘密会党一类。详细的可以看作者有话说。
正文 线索
这个晚上,安徽城里青石巷的各大花楼楚馆,如同往日一般门客络绎不绝。
其间,洛阳花坊的大堂里,依旧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江南秀丽温婉的女子们过着迎来送往的生活,与往日里没什么不同。
后堂的一间屋子里,五个江南兄弟会的头目密谋了大半夜。
偏院里的一间耳房里,胤禩早早便睡下了。
小飞进屋来看见桌上放着几乎没动过几口的饭菜,心中冷哼一声:鞑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是拿出去喂乞丐也比拿给你糟蹋强些。
胤禩宿在里间,小飞在唯一的入口处搭了张凳子,抱剑和衣而卧。到了后半夜的时候,里间开始传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到了快天明的时候,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却是有些力竭的样子。
……
第二天,一直到晌午也不见胤禩起身,小飞一开始还当他故做姿态,便也没理他,但一直快到午饭时分,床上的人仍没动静。
小飞怕胤禩使诈,便上前掀开帐幔,见到那人仍旧禁闭了眼躺着,不由心中不快起来,伸手去推那人:“喂!你要睡到什么时——”
他突然顿住,因为手下所触温度不似常人,竟是如火焚一般滚热。
因这阵子扰动,床上躺着的人似乎转醒了些,但眼仍是闭着,眉头也下意思的拧着,呼吸中似乎也带着灼人热度。
小飞一惊,不敢有所耽搁,唤来一名小厮看住门,自己飞奔了去报告胡舵主。
胤禩虽是肉票,但也算得上是精贵的肉票,胡奇峰自然丝毫不敢大意,连忙让人知会了春和堂的大夫来诊脉。
春和堂是城中一家医馆,不仅如此,也是兄弟会旗下的一处堂口,陈大夫自然是会里拜过把子的兄弟,虽然不大介入兄弟会日常的事物,但却是会里兄弟伤病之时的‘御用’大夫,口风紧得很。
江南兄弟会一开始并并无对抗朝廷的意思。只是江南富庶,历任朝廷外放的官员明里暗里的层层盘剥,兼之又有地头蛇的欺压,许多百姓生活并不轻松。于是才有了几个商贾,联络了江湖中人,歃血为盟,以此来对抗来自各方的剥削与打压。后来许多底层的商铺纷纷投奔了来,兄弟会声势才渐渐壮大,与官府和当地地头蛇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其中春和堂的陈大夫便是后来投靠过去的商铺之一。
……
陈大夫祖上是明前御用,医术代代相传堪称国手,只是哀叹官场黑暗,无法潜心施展医术才辞了官,归隐于市,在安徽开了这家医馆,也算小有名气。
他替胤禩号了脉,眉头皱得死紧,出了门来对陈奇峰道:“这位公子之前似乎溺过水,伤了心肺,拖延了时日,如今只怕有些不好了。”
陈奇峰一惊,真怕皇阿哥会死在自己手里,忙道:“可能活命?”
陈大夫到:“我开几幅猛药,让他服下,若是能退了热度,应该能活命,只是会留下些病根。”陈大夫并不知道胤禩身份,因此只当一般兄弟子侄一般对待。
胡奇峰并不担心会不会落下病根,只要胤禩不死在他手里便成,因此他对陈大夫一拱手道:“有劳了,您只管开药,银子便从账房里取吧。至于若是有人问起——”
陈大夫奇怪得看了胡奇峰一眼,道:“在下自然不会像旁人提及此事,只说是楼里的头牌春娥姑娘近日伤风咳嗽,让在下过府诊治而已。”
胡奇峰笑道:“有劳了。老二,代我送送陈大夫。”
……
兴许是陈大夫医术了得,又或者是胤禩福泽深厚,兼之又年轻命大,灌了几贴药下去后出了几身大汗,三天后烧终于退了下来,让胡舵主着实松了口气。
然而胡舵主还没来得及与属下谋划一番,便有兄弟会潜伏在官衙的探子通风报信道:“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衙门中有人已经开始怀疑春和堂了,如今以安排了人手监视陈大夫与店中伙计,并排查最近几日出诊的人家。
胡奇峰顿时冷汗便下来了,他并不知道官府中人是如何盯上了春和堂,但陈大夫是信得过的,只怕是有别的什么人走漏了消息。
然而眼下却不是揪出内鬼的时候,陈大夫德高望重,出诊极少,只去几个大户人家,如此一来,衙门很快便会查到自己这里,胤禩若是留在这里,难保不生出什么事端来——本以为是个香饽饽,谁知却是那烫手的山芋——必须立刻将他送出城去!
据手下近日观察,安徽城守备看似与往常无二,然但凡进出城门都要下马下车盘查,无人例外,夹带似乎也行不通。胡奇峰连忙招了老二、老三、老四一同商议如何将胤禩偷出城外的事宜,至于那个素来主张一刀剁了胤禩的老五,则不在讨论范围之内。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先说官府是如何盯上春和堂的。
陈大夫确实口风甚紧,那店里小二也只道是洛阳花坊的姑病了,之前陈大夫也时常出诊的,并未放在心上——所以并非是有了内鬼。
原来,胤禛那日回到河督府之后,连夜与于成龙陈璜密谈,后两者之前在江南治河长达八年之久,对南方情势多少更了解些。
胤禛甚是着急,一再提到胤禩一直伤病未愈,若是拖延日久只怕有变。陈璜不仅之水有一手,也是个心思活泛的,他心中一动,道:“若是对方想要八爷的命,只怕当时便下手了,岂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将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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