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关心则乱,如今冷静下来,不由点点头示意陈璜接着说。
陈璜道:“既然留着八爷有用,自然不会放任八爷病势不管。我们眼下需要立刻着人监视城中各医馆的出诊日程。”
胤禛自己便略懂些岐黄之术,摇头道:“这些自然要做,但光是如此只怕仍有疏漏,谁知那反贼之中有没有会医术之人,若是光盯着医馆漏下旁的,老八危已。”不过他却想到另一件事,当下让于成龙找了个可靠的大夫过来。
胤禛将记忆中胤禩的病状描述一番,那大夫听后沉吟片刻,提笔写下一个方子。胤禩浏览一遍,将方子交给陈璜,让他留意最近城中,又谁抓过这方子上的药材,但凡有大夫出过诊,又或者是谁抓过这方子上的药材,都要细细的查!
此事有钦差出面干涉,又牵扯上了皇子,当地州府很快便行动起来,不多日便将一份长长的名单和动向呈到胤禛跟前。
胤禛看过名单,圈下三个人的名字,又在春和堂陈氏的名字旁重重一点,冷笑道:“春和堂?哼,给我查!”
……
另一边,胤禩却是生不如死中。
小飞将手中的衣服放在胤禩面前,突然觉得看胤禩变脸挺有趣的。之前还以为这人除了会板着脸之外,就是一张云淡风轻啥也不放在眼里的表情。谁知眼下他却露出受惊以至于快要恼羞成怒的神色来,配着他仍有些余烧的脸色——
……还挺让人心情舒畅的。
胤禩眼光扫过放在一旁春榻上的牙白色汉人女装,冷冷道:“休想。”
小飞双手一抄,将剑抱在胸前,挑挑眉道:“不过是阶下囚而已,这可是由不得你。”
胤禩冷着脸走到春榻边上,一挥手将那套汉女装扫于地上,转头看了小飞一眼,道:“会去告诉胡奇峰,想羞辱本阿哥,除非我死!”
小飞瞥一眼地上的衣物,正要说话,门外便有人催促道:“胡爷说车已经备好了,让小少爷和夫人趁着天没黑快些出城。”
小飞不怀好意得咧嘴一笑,扬声道:“告诉老爷,小嫂子闹脾气呢,我再劝劝,很快便出去。”
门外的人忍着笑应了声,脚步渐渐远去。
小飞用剑尖将地上衣物挑起,朝胤禩走过来——
察觉到对方的意图,胤禩刚说了一句:“你……”便觉胸口几处被小飞用剑鞘戳了几下,一时又麻又酸直冒冷汗,使不上力气。
小飞见胤禩神色数变,心情顿时大好,上前就去解他的腰带和盘扣。
胤禩羞愤欲死,又不能真的寻死,毕竟那太不值得了,只好压住小飞的手,道:“你……你去唤个宫……丫鬟来。”
小飞嘲笑道:“你还以为你是那皇宫里的主子不成?想要谁侍候便有谁来侍候?这里的姑娘除了接客的便是黄花闺女,若是帮你换了衣裳——难道还要嫁你不成?”说罢不怀好意的往胤禩身上扫了几眼。
胤禩刚要斥责他无礼,又听小飞继续道:“你以为你这几日热症出汗的时候,是谁给你换的衣裳?不思图报也就罢了,如今倒是矫情起来了?你以为自己是女人么,给别人看了就要负责?!”
胤禩扶着胸口气的几欲呕血,脸上由红转白,又白变黑再变紫,来来回回几次,才将翻腾的气血压下,认命得闭上眼,他怕再让小飞说上几句,就真的气死在这江南了。
然而在羞恼之余,心中还在自我安慰道:他们当我是老四他们当我是老四……
正文 出城
小飞给胤禩换好衣物,又唤了老鸨进来,笑着道:“红姑,你看如何?”
红姑是这家坊子的老鸨,也是兄弟会中为数不多的女子之一,年轻的时候必定是美的,可惜如今站在了胤禩对立的一方,于是怎样都看不顺眼。
红姑将胤禩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摇着桃粉色绢帕捂嘴笑道:“嗯,挺好的,就像一个男人穿着女装。”
小飞笑笑,作揖道:“所以才要劳烦你红姑姑出马呀。”
红姑风骚地扭着腰,绕着胤禩走了一圈,弹了弹她纤长而嫣红色的蔻丹指甲道:“咱们汉家姑娘本就娇小玲珑,即便是那满人,又有哪个姑娘家长得如同男子一般高,这一下地儿……可不就立马露了馅儿?”
小飞拍拍脑袋,做了悟状,连连点头道:“不能下地?这个容易!若是病得半死不活自然是不能下地的。”
红姑做迎来送往的生意惯了,见着谁都是一副亲热撵熟的轻佻模样,因此当下见胤禩年轻俊俏的脸上通红一片,忍不住想去逗弄他,谁知手指还没摸到人家下巴,便被胤禩一个冷冷的眼神惊倒,背上麻酥酥竟然有汗珠滚落。
红姑僵住片刻,又恢复了俗媚的笑颜,刚才还停在半空中进退不得的手,改了个方向,一把将胤禩推到在榻上,转头对小飞道:“老娘负责将他打扮得保准旁人认不出来,你呀,只要看住他别让他有机会落地便可。”
至此,胤禩心知大势已去,衣服已然换了,难道还要顶着男人的辫子出门让人参观么,索性紧闭了眼,任人鱼肉。
红姑让下人从姑娘们那里拿来的胭脂水粉,朱钗步摇玉簪各种饰物。花楼之中,最是不缺的便是这些金银白货,接着便是红姑施展她的补天手艺。
红姑虽然俗媚,然手艺着实不凡,她几下解散了胤禩的编发,让鬓角边上的垂发遮了男子轮廓分明的腮颊;又用青玉镶了的天青色宽抹额遮了胤禩剃得光光的脑门,在脸上扑上一蓬茉莉花籽磨细的粉,让人看起来苍白憔悴,尽显病态。只是寥寥数笔,便真的将那女装的男子活生生大变了模样,若不是胤禩身材修长,在江南女子中太过招眼之外,还真的就似那久病卧床的女子,只是眉目之间略多显了一丝英气而已。
小飞啧啧称奇,对红姑的好手段推崇备至,送了一筐好话过去,气的胤禩浑身发抖。
送走红姑之后,小飞凑到胤禩身旁,憋笑道:“四贝勒,咱们走吧。别让下人们等急了。”
听见‘四贝勒’三个字,胤禩嘴角一抽,有些僵硬的睁开眼,一把挥开小飞伸过来欲扶起自己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大步朝门外走去。刚走出门口未及五步,便觉腰间一麻,差点踉跄倒地,被从后面赶上来的小飞扶住。
小飞似笑非笑道:“小嫂子久病虚弱,还是让我这个晚辈来扶一把吧。”
胤禩脸色更白,咬咬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两柱香功夫过去,安徽青石巷一座再平凡普通不过的花楼侧门外,泊了一架小马车,一个少年公子模样的人扶着一名牙白色神色憔悴的高挑女子上了车。
青石巷晚间最是热闹,日里姑娘们都在休息,只有打杂的小厮们进出着侧门,何况这里本是花楼,并不似正经人家那般礼教森严,因此这一光天化日之下,一名女子在男子的搀扶下上车的举动,不过让偶尔路过的小厮多看了一眼罢了,似是早已习惯了一般。
车上已经有一名做下人打扮的女子‘服侍’胤禩,小飞没上车,随行跟在车驾旁,一行人紧赶慢赶往城南口进发。
……
胤禛早将春和堂与洛阳花坊严密监视起来,一接到线报,连忙带了人马朝城南赶去。
车架行至城门口时,足足拍了三丈长的出城队伍,一个一个都要排查,期间有一两个红顶子的也不例外,都乖乖下马下车,连箩筐或是柴车也被翻来翻去地逐一验看过。这样天罗地网的盘查下,想要夹带一个大活人出城,确实不易。
日头渐渐西斜,终于轮到胤禩出城的车马接受盘问。
胤禩在车里一面听着外面传来断断续续例行公事一般的对话,一边在心底盘算着要如何往外传递消息。若是万不得已,只能拼了求救——
这边胤禩正在‘生存’于‘名节’之间纠结无比,那边守城的军士已经检查过了车队随行的所有下人,最后走到胤禩的马车边上,见布帘阖得严密,便转头对领队的问道:“这马车上的人是谁?怎么不下来接受盘查?”
这次出城领头的是会里的老四,在外的身份正是洛阳花坊里的管事,因此上去一步鞠躬道:“官爷,这车里坐的是我家嬷嬷的远房侄女儿,因为水患,父母没了丈夫也死了,才和小叔一起来投靠。谁知也染了病了快一个月了,这些日子大夫觉得不对劲儿,才说许是染上了时疫。前些日子官府发了榜文说要将时疫者病人隔离起来,这不,嬷嬷让我们送了小姐去庙里养病。”
那军士一听说是水疫,顿时往后退了一大步,小声对身边另外一个军士道:“会……不会传染吧?”
另外被问的那人也抖了抖跟着退后好几步,面目扭曲道:“应该……会…吧。”
领头的军士用袖子捂着鼻子,颇为为难:“只是这钦差下了死令,哪怕是棺材抬出去埋,也要开棺验尸。”
老四忙道:“这是这病容易传染,又最是见不得风的,万一让各位军爷也病了……这可是大罪过呀。”
领头的军士左顾右盼一番,突然伸手指着一个站在城门角落里的下等军士,道:“你,就你!你去看看车上是不是个女的,是的话就放行。”说罢,便像躲避瘟疫一般与身边的军士一同闪得老远。
那被点名的军士也不说话,闷不吭声的径直往马车走了过来。胤禩听见细微的脚步声,手心开始微微有汗湿,机会不多,只有一次——
忽然腰侧有锐利的硬物抵住,胤禩睁开眼看过去,之前一直默默不语的‘丫鬟’正冷冷地看着他,轻声道:“小姐,婢子劝你最好还是老实点,不然你大可以看看是你的嘴最快还是我的匕首快。”
胤禩目光森然冷下:……
不及胤禩细想,那军士已然走到了马车门口,抬手掀开了厚重的油布帘子——
因为突然射入的光线刺了眼,胤禩忍不住微微眯着朝那人看去,那人只略略扫了车内一眼,两人只眼神交错一瞬,什么都来不及做,帘子便已被放下,一室又归于黑暗。
车外响起那低等军士一板一眼的声音,道:“回禀大人,车内是两个女子没错。”
这时那管事才终于松了口气,而那领头的守城军士早已不耐烦的捂着鼻子使劲挥着袖子,道:“快走快走!真是晦气!”
那管事心中不由大舒了一口气,面上却是不显,唯唯诺诺得应了一声,连忙吆喝着众人重新套了马车出城。
一直到出得远了,胤禩仍是呆呆的。
那‘丫鬟’之前一直不放心,匕首就没离开过胤禩的腰侧,如今确认安全了,才松了手。而胤禩也终于清醒过来,似乎完全脱力了一般,颓然倒下,靠在车壁上,心中不知该怒还是该笑:这人……
……
城门这边,车队离得远了,之前那领头的军士收起了不耐烦的模样,一脸恭敬的对之前那检查胤禩马车的低等军士道:“四爷?”
做低等军士打扮的胤禛看着马车走远的方向,道:“八爷就在车上。给爷调集人手,一个都不能放过!”说完似乎想起些什么,嘴角居然忍不住勾起来,又道:“别让太多人靠近马车,省得打草惊蛇伤了八爷,另外找几个功夫好口风紧的跟着我。”
这群乌合之众算盘打得不错,先声称染有时疫,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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