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的焦躁起来。
清宁大婚之日,一切繁冗礼毕,送亲的队伍一路浩荡而去。直到午后,楚瞻这才回到府中,刚换了常服进入碧琳殿,便见云卿午睡才起,一头乌发披于身后,模样慵懒妩媚。萌黄正拿着八宝犀角梳为她梳发,一双巧手翻飞于如云发间,转眼便绾了个凌霄髻。一枝翠玉簪子斜斜地***发中,配上垂于耳际一对摇曳不定的珠玉坠子,更显出尘脱俗。
明珠蒙尘(6)
正文 明珠蒙尘(6)
他缓缓走至镜边,却将专心为云卿梳妆的萌黄吓了一跳,刚要福身行礼,却见他使了个眼色,便连忙退了下去。( )( >
“伊人妆罢,倾国倾城!”望着镜中素颜佳人,他柔和一笑,拿起妆奁的黛笔,细细地为她描眉。
“如何,我的手艺比起汉时的张敞,并不差吧?”描罢,他捧起云卿的脸看了又看,颇为自夸地说道。
她的双眸清澈澄净、不染纤尘,比起往日的风雪之姿来,更显得雍容华贵。见他眼中深情一片,不由笑道:“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具他贴上她光洁的额头,细语呢喃:“今日清宁大婚之后,再过几日,便是我们的好日子了。云卿,你真的不曾想起什么吗?”
“想起什么?”云卿并不排斥他的亲近,略带羞涩地问道。
“想起……想起我们的从前啊!”楚瞻探询地望着她,眸中盛满了焦虑。明明医正已说她后脑淤血已清,为何还是一点往事都不曾记得?难道,真的要他等上一辈子吗?
阜“从前啊……”云卿淡淡一笑,双眸直直望入他幽黑的眼中:“我们的从前……有过吗?”
被她这无意识的一问,楚瞻心中一颤,心中愧意上涌,他确实与她没有过从前。他们的从前,夹着平儿、掺着仇恨,还有着死亡与重生。
还记得她落崖后,自己默默祈祷,若真有来世,他一定紧紧抓住她,永不放手!现在她真的回来,面上梅花鲜艳动人,抛却了前世记忆,或许,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微凉的朱唇怯怯地贴于他的面颊,缓缓凑向他的唇边。楚瞻微微一怔,心中狂喜,深情而温柔地吻下。一双柔荑攀至他颈间,羞涩而热切地回应。楚瞻呼吸渐急,对于这突出其来旖旎暧昧有些不解,忽日想起不日后的大婚,连忙止住了动作。
怀中云卿粉面含羞,一双水眸雾气氤氲,惊愕地望着他。
“好吧,若是大婚之日你仍没恢复记忆,那我就只好当作天意了!”言罢,他俯头狠狠吻上她的樱唇,极尽缠绵。
幽雅淡香阵阵,令人心醉,却未料人如酒香,楚瞻忽觉眼前景物模糊、头脑发沉,未及开口,便昏然而睡。
“对不住了!”云卿将他扶至床上躺下,眸中恢复往日的幽冷冰寒:“清宁帝姬的大婚之日,我可是有重礼相赠!”
翌日,京中众人尚沉浸于昨日的喜庆之中,而京都吏部侍郎府上,却是并不平静。夏焱之静静坐于书房,平日独坐时手中常常把玩的飞鸾佩已被人取走,现下,连唯一的寄托也没有了。
他之所以会娶左相的女儿,是因为他有他的计划。只是,清宁帝姬已远嫁姜国,他失去了计划的目标,也失去了执行计划的动力,一切,都晚了!
想起深夜,他独坐于书房之内,被一柄寒剑抵住喉头,却一丝惧意也无。清宁走了,他的心,也随之而去,还要这副皮囊有何用?
“原来,你也并不是无动于衷啊?”清冽的女音响起,传入他耳中,再熟悉不过了,是那位勇猛有谋的将府千金。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下手了,就让你内心煎熬一辈子吧!”她倏然夺过他手中被握得温热的九天飞鸾佩:“祝你与相府千金白头偕老、恩爱百年!”
讥诮的女声清冷冰寒,如同尖利的冰柱,深深地扎入他的心房。现在再解释也晚了,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一行华盖得垂的车驾赶了约摸十天的路程,这日天色渐暗,恰好行至江口驿站,便停下在此稍歇。上官奕并未坐车,而是骑着骏马,身着常服行于队伍最前列。
他虽与清宁帝姬毫无情谊,一路上也是关怀备至。毕竟是天朝帝姬,若有怠慢,定是不妥。也罢,姜国至宝换回这么个活生生美人,可以解了本国的外忧内患,实在是物超所值。
到了驿馆歇下,安置好那位天朝帝姬,上官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运气还算不错,这次姜国与靖王的盟约被打破,一路上也未曾出什么乱子,想必是因着那位帝姬的关系吧!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失去了心怡之人,换来了国家安定,对于他这位未来姜国国君,也算是值得欣慰的事情了。可是为何还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偶尔隐隐作痛,如果可以选择,他真想做个敢爱敢恨的普通人!
现在她,想必已经与那位瞻王永结百年之好了吧?也只有他,才会做出那种两次迎娶同一位王妃入府的事情。若是比起个性潇洒不羁,自己决不会输于他。一个是未来个国君,一位天朝梁柱,因此注定了他们命运的不同。
驿馆的内院深处的一处幽静房间,清宁帝姬正歇于此。一连赶了十几天的路,她略显憔悴。方用了晚膳,便由丫头们服侍着睡下来了。
朦胧中,见眼前有一黑影晃动,刚要张口唤人,却被人捂住了嘴巴。
“若是天朝帝姬远嫁途中被害,那么会有什么后果呢?可真叫人期待啊!”阴冷的男音响起,清宁被他一个手刀劈下,立即晕厥过去。
室内只燃着一盏油灯,守门的两个丫头早已被人放倒在地。能在守备森严的驿站来去自如的人,并非等闲之辈。
“久闻这位帝姬清丽秀美,今日见之,果然名不虚传!”那人一时好奇,取了油灯凑近一看,不由心旌荡漾。他心中邪念乍起,若是帝姬被辱再杀,天朝的皇帝一定是大发雷霆吧?还有那远在西南的靖王,他往日威名尚在,这一下,上官赭可有得苦头吃了!
如此作想,他伸手向门窗处射出几道细丝,上面沾了剧毒,若是有人不幸碰到,瞬间便能去见阎王。
安排完毕,他邪邪一笑,伸手扯过瘫倒在床的清宁,粗鲁地埋首于她凝白如脂的颈间。
明珠蒙尘(7)
正文 明珠蒙尘(7)
果然是从小在宫中娇生惯养的帝姬,金枝玉叶真是与青楼中的女子大不相同。 这柔美身段,这嫩滑肌肤,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他伸手扯下华美的缎袍,一把将她揉于身下。
“唔……不……不要……”清宁微微转醒,便见被人紧紧压制住,不由轻声呻吟。
“哼,金枝玉叶又怎样,老子想玩照玩!”他看着身下的娇美佳人,心中越发得意,没想到,无意中竟得了个好差事。
刚刚撕下下清宁的外袍,正要去解开她的绯色中衣,忽觉头顶一阵寒意传来,令他不由打了个寒战:“谁,是谁?”
具那人身处黑暗之中,看不清脸面,但见双眸寒光四射,杀意肆起。与此同时,来人手中射出一枚银针,精准地向清宁飞去,随即听到一声轻吟,她便不再动弹。
“对不起,不想让你见着杀人的场面!”那人心中默念,未听见丝毫动静,床上的那名壮汉便命丧黄泉。
“这种死法,真是便宜你了,更脏了我的好剑!”那人取出丝帕慢条斯理地拭剑,随即甩出几枚银针,打落了悬于门窗之上的细丝。
阜那人深深望了一眼昏厥于床上的清宁,轻叹一声,嫌恶地拖下那名壮汉,稍提内力,一把将他掷于房外。这个该死的刺客,今晚坏了他的好事,无奈,只有改天伺机下手了!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那人脚尖轻点,瞬间消失于夜幕之中。
上官奕闻讯赶至清宁房中,但见床边几抹血污,清宁钗横鬓乱、衣衫不整地卧于床上,早已昏迷不醒。他又气又惊,这次也不知是哪路人马杀了出来,若是这位帝姬真有个好歹,那么姜国可是岌岌可危了!
因清宁帝姬受了惊吓,养了两三日才好了些。她并无宫中那些贵人的骄习气,不顾上官奕的劝说,执意要赶路。若是这样耽误下去,只会更加危险!
而此身在京都的楚瞻,连日来四处奔波,到处寻找失踪的云卿。那日被她用香迷倒,一连睡了两日才醒,果真是名师出高徒,她研制出的香,竟然连宫内医正都难解,这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千算万算,他未曾料到她竟是假装失忆。现在想想那两汪清澈如泉的眸子、楚楚可怜的表情、茫然懵懂的神态,简直是太过逼真了,就连入宫表演的戏子也媲之不及。还有那日她差点被上官奕掳了去,那时,她应该也是装的吧?竟敢以身涉险,将戏演得如此逼真,这世间除了她沐云卿,未必能找出第二人来。
沐云卿啊沐云卿,就算是挖地三尺,本王也要将你给找出来!
当他跺着脚咬牙切齿地絮叨的时候,皇帝却坐于御座仰天大笑,这位沐大姐小姐,花招可真是多啊。装失忆装了这么久,竟没漏出一点破绽,真是位怪才!
这时他真是庆幸,当年她拒绝入宫,可真是做对了,否则现在他这后宫,不知要被她闹腾成什么样子。望着眼前一筹莫展的七弟,他难免幸灾乐祸起来。
上官奕等人又接连了行了十多日,就快到了天朝与楚国的交界,再走半日便可到了渡风镇。这一路行来,没少遇袭,五花八门的刺客真是应接不暇,好在自那晚后,他多有防备,才能顺利化险为夷。
唉,父王征战多年,树敌颇多,往天朝去的路上,他为了护宝好几次几乎丧命;而迎娶帝姬返国的途中,又多次与刺客打斗,身上挂了好几处彩,真真是流年不利!
渡风镇的驿丞早就接到帝姬远至的消息,事先收拾将驿馆打扫了一番,这才安下心来静候帝姬凤驾。为了伺候好这位帝姬,他特意在镇上找了两名清秀的丫头。
他图的不是高官厚禄,而是皇恩浩荡,能将他从这偏远的小镇调离。呆在这里做个小小驿丞,跟发配充军也没什么区别。他原本是江南小吏,因犯了小错,被贬至此已五年有余,这日子,真是生不如死!
这一路上惊险万分,久居深宫的清宁虽是意志坚强,到了此地,已是精疲力竭。若是早年听兄长的话,她也随宫内的武师学些功夫防身了,有时候,她真是羡慕云卿的巾帼风姿。
用完晚膳,身边伺候的丫头也不知去了哪里,清宁刚要张口唤人,便见一名俏丽地丫头端着面盆掀帘而入。
“殿下一路劳顿,还请早些歇了吧!”她将面盆往架子上一放,随手绞了热手巾为清宁擦面。
“怎么不见晴兰那几位丫头?”清宁心存戒备地看了看她,总觉得有些眼熟。
那位丫头笑了笑说:“几位姐姐舟车劳顿,都在外间歇下了!”
清宁忽而变了脸色,紧紧地盯着她尖锐地叫了起来:“你……你到底是谁?你把她们怎么样了?”
到底是天朝帝姬,冰雪聪明,没两眼便被她看了出了端倪。那位丫头笑声越发冷冽,倏然窜至清宁身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小声点,我可不想被他们发现!”
“真的是你?!”清宁拍开她的手,惊喜地望着她。
“嗯,是我!”云卿一把揭掉右眼角的半块面皮,露出那朵鲜艳的梅花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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